《封茴》子猪禹

5、舞蹈班

　　十岁那年，景漪第一次向父母提出想学舞蹈。

　　“不行。”母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弟弟的医药费已经……”

　　“我可以少买衣服，少吃零食。”景漪站得笔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执拗，“学费我自己攒了一部分。”

　　父母对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那是景漪人生中第一次“任性”。

　　得知消息的秦晓雯几乎是一路蹦跳着冲进景漪家，一把抱住她：“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一起跳舞了！”

　　景漪被她晃得头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是热爱舞蹈，还是单纯想找个伴？”

　　“当然是为了和你一起呀！”秦晓雯眨眨眼，“对了，放学陪我去练古筝！”

　　“好。”

　　“阿姨今天送你去舞蹈班吗？”

　　“我自己去。”

　　秦晓雯愣了一下——其他孩子第一节课都有父母陪着。她偷偷观察景漪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景漪的父母永远在忙，要么在医院照顾弟弟，要么在加班。这个认知让秦晓雯心里发酸，也终于理解了景漪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独立。

　　舞蹈室里，镜子映出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秦晓雯轻车熟路地把景漪推到老师面前：“老师，这是我朋友！”

　　景漪默默递上皱巴巴的学费，没多说话。

　　“现在两人一组，练习基本功！”老师拍手宣布。

　　周围的女孩们迅速结对，只剩下景漪站在原地。她盯着地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景漪！我们一组！”秦晓雯像只蝴蝶般飞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压腿时，景漪疼得额头冒汗，秦晓雯就放轻力道，小声鼓励：“再坚持五秒！四、三、二……超棒！”

　　下腰成了最大的难关。

　　“我扶着你。”秦晓雯紧张地张开手臂，看着景漪在老师帮助下颤巍巍完成动作，“要不要休息会儿？”

　　“再来一次。”景漪摇头。

　　结果刚松开老师的手，她就“砰”地摔在地板上。

　　“头没事吧？！”秦晓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景漪却揉着后脑勺笑起来：“原来摔倒也没那么可怕。”

　　“今天别练了……”

　　“我再试一次。”

　　没等秦晓雯阻拦，景漪已经深吸一口气，独自向后弯去——这一次，她像一株破土的新芽，流畅地完成了下腰，又稳稳站直。

　　“天哪！你一次就成功了？！”秦晓雯瞪圆眼睛，“我当初学了整整一周！”

　　“可能我比你聪明那么一点点。”景漪眨眨眼。

　　“景！漪！”秦晓雯作势要掐她脖子，两个女孩笑作一团。

　　镜子里，那个曾经只会埋头学习的女孩，此刻眼里盛满了光。

　　后来景漪总会想：

　　如果没有秦晓雯，她大概永远不知道，原来摔倒后可以笑着爬起来，原来除了书本之外，世界还有这么多值得期待的事。

　　——那个总是毫不犹豫选择她的女孩，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筑起高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