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触你》叁加三

1、一只小熊 “小知

　　“小知明天就回家了今晚出去嗨不？咱们仨一起。”程絮从上铺探出头来小声询问，接着又指了指隔壁睡着的季棉
　　许知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起来“可能不太行，我今天就得回去了下学期开学再聚呀乖乖”她歉意的冲着程絮笑了下，小声回答道。
　　“行吧行吧回来再聚，好不容易放假，你这么早回去有急事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啦，我东西不多，到了再跟你打电话”东西差不多收好了，许知背上包冲程絮挥挥手“开学见”
　　“我会想你的小知，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高三上期寒假，时间不长但对于想家的同学来说，终于有了机会能和家人聚一聚。但许知不想回去，背上的书包很重，她的心情也慢慢变压抑起来。打了个出租车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卸下，“去茗南小宛师傅”她闭上了眼重重呼了口气。
　　宁城又开始下起小雨，车窗起了薄薄的雾，水珠从玻璃的顶部慢慢下滑，窗外只有被溅起的水花声，霓虹灯轻轻笼着冰冷的街道，一切都安静的不像话，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许知想。
　　“小同学到了哦”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嗯，好”付了钱许知费劲地把东西都拿上下了车
　　“谢谢师傅”
　　“没有”
　　简单打了招呼许知拖着东西回了家，雨密密的飘下浸湿了许知的外衣，冷的她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许知颤颤地按响了门铃。没多久门开了，是她脆弱又温和的母亲。一样苍白的脸，挤出来的苦笑还有眼角没抹去的泪痕。
　　“小知回来啦，衣服怎么湿了，一会感冒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便接过许知手上的东西。“妈去给你拿毛巾擦擦先坐着暖暖”许知点点头挨着火炉坐下。
　　“来，我给你擦擦”那双温暖的手抚了上来许知又想发呆了。“妈，爸没回来吗？”头顶的手一顿，杨胜楠心里一阵酸楚“他去忙工作了晚点就回”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许知听到了抽噎声，她抬头杨胜楠却把头转过去了。
　　“今天累着了妈去给你做饭，吃了早点休息”说着匆匆走进了厨房
　　许知没应低头开始对着火炉发呆，许志诚应该是去看她所谓的弟弟去了吧，好没意思。火星弹了起来溅到她的皮肤上，留下红痕，许知冲那处狠狠地揉搓，快感掩盖了痛。
　　晚上十一点许知睡了，在她妈妈眼里应该是睡了。她窝在被子里，窗外的雨还在下，宣泄似的砸着她的窗，像要挣脱这场无尽的昏暗。
　　“许志诚你到底想怎么样?今天女儿回来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又去找那个私生子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知知马上都要高考了你是不是想毁了她？你去死吧！去死，去死……”
　　隔壁房又传来杨胜楠的咒骂声，许知用被子盖上脑袋，声音却还是像恶鬼一样缠绕着她。“我们都去死好了。”
　　一夜无眠……
　　“咚咚”“起了吗小知”门外响起杨胜楠的声音，把许知从呆滞里拉了回来，掐了下手腕她让自己清醒点。

　　“起了”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那快出来吃饭了，一会去看外婆。”显然她的母亲现在没心情再注意这些小细节，她催了催许知，脚步声慢慢远去。

　　许知困难地把衣服套上勉强挤出个微笑“开心点”她对自己说。打开房门杨胜楠冲她勉强笑笑，“快洗漱吃饭了。”

　　“嗯”快速收拾好自己后许知跟她母亲出了门

　　“市医院师傅”杨胜楠打了个出租拉着许知上了车

　　没过几分钟车停在了市医院门口。“妈先去买点水果你在这等我一会”

　　许知点了点头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好像全世界都在生病，许知看着家属痛苦的无助的神情抿了抿嘴。

　　“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小孩子稚嫩的哭喊声通过长长的走廊传来，许知转头，满身是血的中年女人毫无生气地躺在担架车上，周围围满了一群白大褂的医生，还有那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

　　“让让！让让！”一群人火急火燎地往急救室冲去，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

　　“小孩子不能进”护士阻止了小孩进去，只留下那个5，6岁的男孩在门口嚷嚷着喊妈妈。

　　“小知，走了”杨胜楠提了满满当当的水果示意许知快走。

　　“嗯”，许知转头又默默看了眼那个小男孩。

　　“家属呢……”嘈杂声淹没了男孩脆弱的身影。

　　“叮”电梯响了许知被杨胜楠带着走进了外婆的病房。那慈祥的老人见到许知便笑起来，眼角堆起密密的皱纹“乖乖来啦。”

　　“外婆”许知眼睛酸酸的顺着老人的床边坐下“好想你外婆。”许知伸手去抱她

　　“想外婆的话有空就来看看，外婆也想我们乖乖了”老人粗糙的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许知的头“好久没见我们乖乖了，又长高了，变漂亮了，是大姑娘了。”

　　“有外婆在就永远是小孩子。”许知收紧了怀抱。

　　老人轻轻地拍了拍许知的后背，笑的慈祥。杨胜楠把东西放下悄悄抹了抹眼泪。“妈你跟小知聊聊我去洗水果。”

　　老人点了下头。“知知在学校过的还好吗，都瘦了。”说着轻轻握了握许知的手臂“瘦了。”老人又重复了一遍，心疼极了。

　　“高三学习紧都会瘦的外婆。”许知想说过的不好，她觉得好累，在学校总是要装成另一个样子真的好累，好累。

　　老人心疼地看着许知好一会，“对，我们家乖乖现在就是要加油，以后高中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就不用受苦了。”那双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住许知的。眼里满是期望。

　　许知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低下头去。“外婆不在乎我们家乖乖能不能干多大的事，只要你平安，快乐，外婆就满足了。”

　　“嗯……”许知眼里的泪水打转

　　“妈妈他们那辈的事知知不要担心，专心读书，外婆就在这里，你看望过去就能看到知知的学校了”老人看着窗外，不远处就是许知的学校，“外婆会一直陪着我们家乖乖。”老人笑着“我们家知知最坚强了是吧？”

　　“嗯”许知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语气缺坚定不以。
　　离开医院后许知跟杨胜楠又回到了茗南小宛，那个所谓的家。推开门许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她的父亲许志诚。

　　“回来了？”男人跟许知视线对上，许志诚掐了烟，白雾笼罩着他阴沉的脸，许知默默错开视线不去看他。

　　“嗯”许知应了声，“我去洗漱了”说着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许志诚的眉头皱的更深，对上杨胜楠时厌恶再掩盖不住，“这就是你教的女儿。”

　　杨胜楠愣了一秒，随即便像一只炸毛的狂犬冲着徐志诚大喊“你不想待就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教孩子有问题，知知的教育你参与过吗！？你就该和那个野种一起死在外面！”说着便冲向徐志诚，去扯他的头发。

　　“放手！放手！……疯女人……滚……”许志诚被她扯的头皮发痛，伸手揪住杨胜楠的头发便往身后一拉。

　　“咚——”一声巨响，杨胜楠的头狠狠撞到地板上，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板上。

　　“许志诚你去死，你去死！啊啊啊啊啊！你和那个野种都得下地狱，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杨胜楠失控地尖叫，咒骂声和抽噎声断断续续，透过卫生间的门刺进了许知的耳朵。

　　“精神病，疯婆子……”徐志成骂骂咧咧地越过杨胜楠，“咚——”门被重重关上，他又走了。

　　许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门外杨胜楠的哭泣声传来，许知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样，喘不上气。打开水龙头，把冰冷的水哗哗地浇上她的脸，随意抹了下，她打开了门。杨胜楠像被抽干了灵魂似的呆呆坐在地板上哭泣。

　　许知默默走近她把人扶到沙发上，“妈，地上冷。”杨胜楠像噩梦惊醒般死死抓住了许知的手，力道大得在许知皮肤上勒出了红痕，“知知妈妈只有你了，你要争气，一定要争气！”许知看着她那双通红又带着癫狂的眼睛没说话。

　　杨胜楠见她不说话突然狂躁地去摇晃许知的肩膀，“你说话啊！说话！说话我让你说话”猛烈的晃动震得许知头疼，喉咙里涌上酸意，她想吐。

　　“呕——”许知痛苦地干呕起来，杨胜楠呆住了，马上放开了许知“知知？……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逼你，我……我去给你拿水。”杨胜楠颤抖着手，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厨房，然后端来了一杯温水。“知知，喝水，慢点……”

　　许知一口气把水咽下“咳咳咳……”杨胜楠伸出手在她的后背轻拍着，说不清什么感受，她痛苦的制造者又成了救赎者，那种感觉像细针刺激着许知的每一处神经，“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直接恨你就好了。”她想。

　　钟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指向了12时，许知又失眠了，今夜没下雨，一切都很安静，所以她清楚地听见母亲一声声的抽噎，还有自己牙槽打颤的响声，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死死拽住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啪嗒——”老墙上的钟摆动着，许知想“快点天亮吧，亮起来就好了。”

　　在痛苦的折磨里她疼昏过去。
　　像是被抽干了水的鱼，许知痛苦的蜷缩起身体，她清晰地听见窗外雨撞击玻璃的滴嗒声，无数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像小刺一样从她的肌肤里面钻了进去尖锐的刻薄的 ，像惩罚着她的存在。渐渐的她像是被剥离了那具不堪的身体，意识模糊又自由了起来，轻飘飘的。
　　“死掉了吗？，会去哪里呢，都随便吧……”她想着终于能逃掉了，好像自由了。
　　意识摇摇晃晃的，一切听觉和视觉都被屏蔽她消失了一瞬间，骤然又惊醒过来。
　　“哈……”猛的睁开眼，额头上密密的汗打湿了刘海，心脏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像宣示着生命的存在。许知惊恐的摁住胸口，张着嘴大口哈气，濒死感还未褪去像深海一样压住她的每一寸，无法动弹，不能呼吸。
　　眼睛慢慢聚焦，她缓和了下来，身上还穿着没脱掉的外衣已经被压的皱巴巴的，许知脱掉它们，下了床。穿上冷冰冰的拖鞋她缓缓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巨大的水声唤醒了她的意识，用冷水洗了把脸，许知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健康的苍白肤色，无神的眼睛和乌黑的眼袋，干涩的嘴皮。她讨厌这样的自己，病态的让人恶心，她想打碎它们又不敢，她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自己有那么多的不甘，如果完全失掉自我融入这个世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渴求“自己”这个高尚的东西，为自己建笼，一生都被困住。
　　她执拗地跑回房间从最底格的抽屉里翻出大红色的口红和指甲油，回到镜前僵硬地为自己涂上，她总这样跟自己较真，红色是她本性，张扬，不被管束。鲜艳的颜色盖住原本平淡的唇色，她有了生机，却还是脆弱，她却不在乎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小桌前许知对着窗外的雨景发呆，睡不着的时候她喜欢这样。明天还有多久呢，或许说还有多少个明天呢，她不再对以后抱有期待的，像是钟表一样，等到时针划过十二个数字，这一天又结束了，无聊的漫长的。
　　又坐了一小会，她拿出了手机，许知喜欢在日历上给每一天做标记，今天是3月13号她记得，今天心情一样很糟。想着她打开了日历。翻看着前几个星期的小备注，她觉得她每天都过的挺稳定的，稳定的糟糕。
　　“十三号……”嘟囔着她把日历往下翻。“……什么”十六号几个字大大的摆在眼前顿时间她觉得自己精神错乱了。“疯了。”她明明记得就是十三号今天刚好是放假不可能记错……硕大的恐慌涌来，许知冒了一身冷汗。她慌张的删除后台又重新点了进去。……还是十六号……手指不可控的弯曲颤抖着
　　“出问题了吧……”像是对自己的安慰许知把手机颤抖着放下。她又打开门望向客厅那个挂着的日历 1月16号之前都被划上了鲜红的大叉，一阵死寂……
　　心悸的感觉太明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再看吧，我精神出问题了。别怕……别怕……”
　　藏进被窝里冰冷的床单让她忍不住发抖，是梦吗？她想……昏昏噩噩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