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ING ME SOFTLY》黄河鲤鱼

2、第 2 章

　　其实我不是一个敬业的人，甚至有些游手好闲。当然，指望一个清洁公司的打工仔多么发愤图强有点儿傻。其实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贴在大楼的玻璃上，一面用海绵沾着清洁剂吱吱咯咯地用力擦洗，一面低头看那些蚂蚁一样缓缓移动的小点，好爽啊。

　　我的老板也是个小市民，听公司里的老人说他每到年终分红的时候都会生病，住进医院等着收礼。以前是什么规矩我不知道，反正我今年的奖金就这么下去一半。没办法啊，我没学历没文化没技术，丢了这份工作就只能去刷马桶了。刷马桶！除了黄金和一些神秘的污渍你什么也看不到，要涂掉那些鸡鸭留下的电话号码也很费时间，多么无聊的工作。

　　跟我搭帮干活的是小陈，高中辍学，现在正自考大专。小伙子志向远大，却没瞧不起我这个粗人。我们有时会去喝一杯，当然是便宜的小馆子。虽然工资不高，二十块钱的羊肉串加啤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有人觉得给国家安全局卖命，不是风光无比，就是刀光剑影，甚至腥风血雨。其实那是误解——我也是进了这一行以后才明白。工作安排没有你想的那么紧凑，毕竟是事业单位。虽然出任务时有一定的危险，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安全的。不然怎么叫安全局？呵呵，开个玩笑而已，男人总该有点儿幽默感吧。

　　其实我的本职工作薪水丰厚——谁让咱是编外人员，除了各种高额保险，没别的福利啊。听说坐办公室的又分新房了，有点儿羡慕。不过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住的地方用不着太讲究。只要不至于渗水钻老鼠，采光再好些，我就满足了。比如现在这个四合院里的一间小屋。

　　户主是位孤寡老人，每年从政府领一些补助，其他的收入就是每个月的房租，以及收破烂赚的钱。说富裕不富裕，日子也还过得去。我觉得每月五百块的价钱能住在四环内已经是上天眷顾了，虽然只能去公厕解决个人问题。洗澡当然是在公司，省了一笔费用。

　　上次任务之前，我当了大半年的票贩子，跟西客站的警察叔叔都快混熟了。我帮助过很多风华正茂的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看到他们，就想起自己当年在车站守夜的惨状。铁老大杀人不见血，我们这些票贩子也算见识了不少人间惨剧。

　　自从进了清洁公司，我从不迟到。你可要知道，北京是个很大的城市，总面积据说为新加坡的26倍。再加上万恶的交通堵塞，如果迟到，说不定一天的活儿就没你的份了——当然也就没钱拿。我觉得钱这个东西，既然它来找你，还是不要往外推的好。

　　转眼又是春天了，我最喜欢春天，尤其是北京的春天。不管多么漂亮的大楼，都被沙尘暴搞得灰头土脸，于是我们出动的时候就到了。我特别喜欢擦那些最脏最邋遢的玻璃窗和墙壁，看着它们一点点显露出光彩，特别有成就感。

　　可风如果太大了，作业就变得极为危险。本来今天风和日丽，是个非常适合工作的好天气。可就在我缓缓降到位于三十四层的落地窗前时，一阵旋风由底下冲上来，安全架一阵剧烈的摇晃。又一阵风过来，架子狠狠地撞上了钢化玻璃。你也知道钢化玻璃有什么特点……

　　于是我随着一堆透明的碎块飞进房间，压到了别人身上。这个肉垫质量极佳，我浑身上下哪儿都没摔疼，趴得特别舒服。首先质感不错，有肌肉！属于软中带硬，也很有弹性，不至于让骨头棒子给硌着。我舒服了，可肉垫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他流了满脸的鼻血，大概是被我的铁头功招呼过了。

　　周围都是铮亮的皮鞋，还伴随着尖叫。我正想他们怎么不去打电话叫车？一抬头担架已经进来了。完了，被我暗算的肯定是个大人物，或者是大人物的公子，不然其他人不会这么歇斯底里又反应迅速。

　　肉垫眯着眼睛瞪着我，一脸的鲜血让人联想到屠宰场——我给杀猪的打过下手。谁让你鼻子那么高？像我这样取个平均值多好，又安全。其实按理来说我应该道歉，毕竟那是我一时激动，用力撞破了玻璃。没办法，谁让我怕死呢？

　　对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还好没戴隐形眼镜——我也没戴，那玩意儿实在不安全，给你一拳，玻璃体就名副其实了。有人七手八脚把我拽走，肉垫叫人抬上担架，一直到消失之前还用手指着我，一脸狰狞地说不许跑！我跑得了么我？这一屋子的人都快在我身上盯出无数个透明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