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尽人散》棉人

1、第 1 章 提起电

　　提起电话，拨了号码，听见里面有了曾经熟悉的声音。慌忙挂上。
　　哈，天荒地老，是谁说的。
　　忘了忘了，谁叫这夜太长。

　　舞闭上眼，咬住唇。泪从佼好的面容滑落，不及擦掉。端起高脚杯，看着里面红稠的液体。
　　起身放着shape of the heart,是呵，良辰美景，美酒佳人。恁地好风景。
　　只可惜，身边的人，却在别处。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每天都有人在消失，都有人为了爱哭天抢地。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中匆忙行走。
　　舞牵了牵嘴角，倾国的貌，又有何用。总有一天红颜老去，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衰老，身边的男子看重的不过是这个身，这个貌。对自己，有何意义。
　　总是不及瑞。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变来变去。
　　舞看看外面的天，总归有时间歇歇。
　　去楼下咖啡馆点了杯黑咖啡，顾不上周围人惊艳的眼光。哈，稀松平常，早已司空见惯。
　　不过，不是你的，空空的饱饱眼福。
　　坐下了，不接侍者递过来的menu，遥望着落地窗外的雨丝，轻吐着：black
　　回头，看见这个年轻的侍者还呆在原地，不禁轻笑出声，新来的。常客也不认。

　　这个咖啡店不大，只是舞觉得近，有时这里也放放一些老歌。舒缓的，最爱的是它这一落地窗，恁地标致。配了点点水晶，从外面看进来，就是梦幻之地。

　　雨大了。
　　陆续有人跑进来，一身狼狈。
　　顾不上找位置，总是定定的盯着舞。

　　一丝苦笑。人总是那么执著于外在的东西，很多人都无法免俗。
　　瑞来了。
　　舞的脸变的苍白。世界还是这么小。
　　瑞坚定地走向舞，发梢滴着残留的雨水，划过脸颊。
　　舞扭过头，装作不相识。
　　咖啡馆里杂人多，都看着戏，热闹的东西，谁都喜欢。

　　瑞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舞，坐下，侍者快步走来，瑞说，同样的。
　　两杯咖啡，一杯还冒着热气。
　　舞转过头，却已经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还是五年前，舞和瑞相见。舞那时不过一个小小安琪儿，在大学，天天周围有人献殷勤。舞的家，早已支离破碎，父亲因为一次失误被革职，一蹶不振，从此开始赌博。家里不再温馨，只剩下无休止的吵骂。舞每晚都冷漠的站在阳台上。直到有一天，父亲用煤气和母亲一起去了。
　　那天舞不知怎么离开家的，她跑到一个酒吧，拼命灌着自己。醉了吧醉了，周围的人，与我也无干系。不断有人过来搭讪，但看见舞美好的面容却充满了仇恨，也退步了。
　　舞走出酒吧，凉风吹来，胃中一片翻腾，忍不住趴在一辆车上开始狂吐，人也软软的倒在地上。这世界，究竟有谁关心我。罢了。
　　车门打开了，原来有人在，舞抬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人熄掉了手中的烟，抱起了她。

　　好累，舞闭上了眼。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醒来时，已经是天亮了。很宽敞的房子。舞疲惫的爬起身来，发现身上已经换了衣服，浅蓝的大T-shirt。
　　舞开始惊慌起来，下床，发现书桌上有一张条。
　　“饿了，冰箱里有东西。昨天你吐了，衣服已经脏了，我给换了下来，请不要介意。昨晚我把衣服洗好烘干了，在沙发上。还有100元钱，打的回去。以后不要这样了。——瑞。”

　　舞舒了一口气，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面包和牛奶。打了电话给学校请假，老师根本不疑其他。
　　舞坐在沙发上开始等着。那个叫瑞的男人。

　　门终于开了。
　　跟昨晚的感觉一样，一个很干净的男人。如她想象中的，高大挺拔。干净的范思哲。
　　走近了，淡淡的古龙水。

　　舞突然感到累了，她渴望的安定，那种眼神。
　　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舞觉得不再孤单，以前看着《霸王别姬》，当大军逼近，四面楚歌时，虞姬拔梢，慢慢送进胸膛，看着自己的血涌出来，低低地说，我的王，总算这一生，都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不过是一出戏，人生如此。

　　瑞和舞在一起。
　　舞开始习惯了每天私家车的接送，习惯了这个新家。
　　每天回家，瑞总不在身旁，舞半躺在沙发上，听着CD，when I fall in love...上帝还是怕我孤单，所以给我瑞。等到瑞回家，蜷在他怀里。瑞总说她象个小猫。
　　起身，两人跳舞。放的是舒缓的shape of the heart，看亦舒的小说，记得有一种圆舞，跳来跳去，舞伴不停地更换，直到曲终，发现还是回到第一个牵你手的人，但，物是人非，曲终人散。

　　瑞一般不陪舞买东西，当那些商场的八婆一个劲的夸舞有多么合适的身段，不忘看着瑞说一句，你的女儿真漂亮。舞在镜子前的身影开始僵硬，转身说，我不要了，不合身。
　　是呵，这段爱情总是不被人看好。但是那又如何。舞眼睛湿润了，我知道我爱他，尽管他在某些日子总是离开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尽管他还有个妻，那又如何。
　　在学校，舞忍受不了其他人怜悯的眼光和小心翼翼的语气。小小安琪儿终于蜕变了，眉心淡淡的忧郁更惹得那些毛孩穷追猛打。哈，不过是看中我的貌，我的身。

　　瑞说，那天晚上你就像小猫一样。可怜兮兮地倒在路边。
　　瑞说，也许有中相遇就是罪过，我们都有罪，但是很快乐。
　　瑞说，我的手心，这条纹，是我们一起刻上的。

　　这条纹，在爱情线上是第二条印。
　　舞想，够了，只要你的手心里有我的痕迹。

　　四年了，舞大学毕业。

　　这段时间，瑞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烟也抽得厉害了。
　　听说他的公司遇到了麻烦。
　　一份合同，总签不下来。对方是香港的，年轻少俊，家族生意，有着一群老奸巨猾背后撑腰。

　　舞偷偷地拿了瑞的名片夹，恩，就是他，剑。
　　酒红色的礼服，垂在脚背，珍珠色的高跟鞋，头发垂下，自然的波浪型。进了酒店，周围注目。
　　好。
　　好。舞点头失意，坐下了，看着剑惊惶的眼神。
　　我们见过，两年前的酒会。

　　舞颔首，我知道，那曲伦巴。你邀我跳的。我来了，你想要什么我知道，我答应你。放了瑞。

　　剑赞赏，果然伶俐。干脆利落，若为我所用。必定大放光彩。
　　舞扭过头，不过是一摆设的花瓶。总有一天会枯萎。要知道，虞姬只为王所活。

　　舞失踪了，正如她来她去，都是那么意外。瑞觉得是梦。
　　可是，唇边的温柔和房里的气息证明她来过。

　　再度见面，是合约签订后，瑞看见剑身边的女子，愕然。文雅的气质已不再，为什么？瑞怒目相向。
　　舞轻笑，你说呢。他很有钱。也没有结婚。

　　由爱生恨，原本就自然。

　　瑞的生意越来越大了，身边女子走马更换。在一起，瑞不让谁碰到他的唇。
　　舞在剑身边，一天天枯萎。这身子无所谓，唇却不让。
　　又见面，已是神色自然，谈笑风声。

　　女人总是想得到爱。能捞到其他的，还是不满足。
　　剑有了新欢，舞笑笑，终于解脱了。
　　瑞身边还是换着同伴，他的妻还是睁眼闭眼，和舞在时一样。哈，何必认真。这些人的青春只是刹那，谢了，就没有生命。

　　舞开始成了白领，身边还是不乏人，只是难以投入相同的爱慕，自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一个人反复在入夜中听着shape of the heart，感叹着那种爱，回忆着曾经的甜蜜。

　　和瑞终于又相遇了。瑞看着她，说终于知道了真相。
　　舞埋头轻笑，只是泪忍不住拆掉了她的伪装。
　　瑞说，跟我回去吧。
　　舞摇摇头，记得我跟你说的圆舞吗？物是人非。我喜欢完美，从那天离开，就已经不再想回头。我爱你，但是那种爱需要埋在心里，让我一辈子去追忆。这样，我们能够完美地在爱人心里活着一生。我知道，你其实很介意我和剑的那一段，尽管你知道为什么。
　　这就够了。再抱抱我，和以前一样。
　　回头叫侍者，请放shape of the heart。
　　舞和瑞旁若无人的跳起舞来，就是这一刻，我们相遇，相知，离开。

　　And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Im not a man of too many faces
　　The mask I wear is one

　　Well，?those who speak know nothing
　　And find out to their cost
　　Like those who curse their luck in too many places
　　And those who fear are lost

　　I know that the spades are the swords of a soldier
　　I know that the clubs are weapons of war
　　I know that diamonds mean money for this art
　　Bu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
　　……

　　曲终。

　　舞尽。

　　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