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世子夫人》沧耳酥

2、第 2 章 似乎是察觉

　　似乎是察觉秦惜元情绪有变，秦明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之意。

　　出了府，尽是一幅离别画面，大红色的队伍齐整整的排了长长一列，只是比起旁的送嫁队伍，秦惜元的队伍随行的马车要更多些。

　　离别之际只觉再多话都说不完，眼看日头已高挂，秦母这边还牵着秦惜元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此程颇远，元儿你头次出这么远的门，千万事事当心，往后若遇事，都与张嬷嬷多商讨，万事都看的更稳重些，在夫家切不能意气用事妄断专横…”

　　“女儿晓得”

　　被秦母的气氛渲染，秦惜元也红了眼眶，大喜之日，不宜落泪，在场还有宫中来人，言柳轻扶了扶她的背以示提醒。

　　张嬷嬷是母亲跟前用的老人，行事稳重，娘家人不便随行，秦母专派了张嬷嬷与一批稳重得力的奴仆跟嫁。此去非事不得回，故而张嬷嬷一家子都在队伍中了。

　　秦惜元着一身大红喜服，考虑到路途遥远，一切从简，当下只简单妆了发，少女眼眶微红，五官不算出彩，只是肤色极白，白中透粉，在日光下似乎盈盈泛起光泽来。在红妆点衬下也明艳了几分。

　　秦惜元依礼在府门前向双亲拜辈，族中长辈该到的都到了，街巷远处是装点喜庆看不到头的送嫁队伍，秦父将依依不舍的秦母唤回，众长辈又各自嘱咐了几句。便该启程了。

　　秦惜元捧着一只苹果，端坐于马车内，一直到队伍出了京城，族兄们停下了，鞭炮声在后方劈里啪啦的炸起，微风透过帘子往里吹动了秦惜元头上的步摇，泛起清脆的叮铃声。

　　这一去，山高路远，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往后还得不得机会回来了。

　　直到队伍行出五六十里地了，秦惜元狠狠才平复了一番心情。听言柳和言桃说起队伍人次来。

　　队伍一共十三辆马车，嫁妆器物自占了八辆，秦惜元自住一辆马车，其余四辆分别载着随行女眷侍女，带着宫中分派了一队护卫于前后随行保护，除去秦家自带奴仆上下三十余人，宫中还派了五位侍女，整只送亲队伍热热闹闹的也是有近百余人。

　　说起来这门婚事按门第本是秦家高攀，嫁的又是相貌不出挑的秦惜元，也有人打起旁的主意来

　　秦家旁系分支众多，不知族里如何商量的，队伍里添了旁支送来的庶女，打着日后姐妹帮衬的旗号，一连挑了三位极貌美的，就住在稍后一辆马车里。此举就差当着面说秦惜元貌若无盐，将怕将来丈夫缘薄，少不得往后要靠族妹固宠了。

　　族中此番做法太不地道，秦惜元心中生气，却又无何奈何，她自晓得自己几斤几两，若是大姐姐那般的美人，想来绝不会担心夫妻不合罢。秦惜元还没说什么，只是言柳与言桃气急，絮絮叨叨的对着后车暗骂了几句。

　　“得啦，总归再如何我不也是正经世子夫人嘛”秦惜元自我开解般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多少人想当这个世子夫人还当不到呢”

　　“听闻镇远侯世子貌若谪仙，才学上佳，身份有如此尊贵。如此优秀的丈夫，即便不能琴瑟和鸣，摆在家里看着也是养眼的嘿”

　　两人被秦惜元这一番自得自乐的话逗得一笑，气氛松快起来，“琴棋书画中小姐你的琴艺最垫底，要么下辈子再谈琴瑟和鸣吧哈哈哈哈”

　　就这么一路颠簸，走走歇歇，转眼队伍已行了八日，进入凉城地界，算一算，距离镇远侯府所在的统州脚程已过半了。

　　得知已经走了一半，快被颠散架的秦惜元说什么今天也要好好歇一歇，书中提到凉城多美食玩乐，夜间城中灯火通明，彻夜不休，又称“不夜城”。

　　若按原本的路线，本应从凉城外围官道继续前行，但多日奔波，队伍皆疲累，加上秦惜元有心进凉城，于是令队伍提前停下休整，队伍人多，进城太过惹眼，于是歇在凉城最靠外的客栈里，到了傍晚，趁着天色朦胧，言柳身形与秦惜元相似，留下看后，秦惜元领着言桃悄悄进到了凉城。

　　第一次偷偷溜走，对于从小不甚出门的秦惜元来说，竟是刺激大过于兴奋。

　　自外往街市向内走，眼前渐渐明亮，凉城的夜市，一片歌舞升平。街道左右皆有人耍玩卖艺，只见远处的技人将一柄斧子狠狠往上一敲，空中便炸开了绚烂如星的火树，人群熙熙攘攘，唱词声不绝，各色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琼楼玉宇中靡靡之音，秦惜元只觉看什么都新鲜，在家时看到描写凉城景致的话本，便心向往之，亲身来过才知书上花城不如画，‘不夜城’果然是名不虚传。

　　“小姐小姐，快看那边的糖葫芦，竟还有绿色的，与京中的糖葫芦不一样耶！”

　　主仆二人已被凉城的繁华看迷了眼，言桃一向比言柳稳重，今日难得兴奋起来，一个劲的猛带秦惜元的胳膊，“走，小姐我们过去买一串绿糖葫芦罢”

　　走到一半，突然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秦惜元和言桃两人被撞开，人流不停，再一定神，秦惜元便瞧不见言桃了。

　　左右看了都不见言桃，她脑中空了一瞬，顿时慌了神，她试着唤了几声，奈何人声嘈杂，把她的声音淹没了，且一路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全都乱糟糟的，就在秦惜元辨不清东南西北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是男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极宽大，一眼望去竟很有安全感，掌心中托着一枚环佩，质地极佳的上好白玉，中间镂空雕了一朵山茶花，下方还打了两朵并一束天青色的穗子。

　　秦惜元一直习惯这么打穗子，尤其喜欢天青色，没想到这么巧，原是同道中人。

　　一边想着，她缓缓抬头顺着手的主人看去，一下子望进对方的顶漂亮的桃花眼里去，迎着四处的灯光，眼波流转，绚丽如星辰

　　真是，极俊朗的公子。

　　鼻梁高挺，薄唇如花，尤其一双桃花眼，温润如水，万般光芒简直要从里面溢出来。秦惜元一下子没控制住差点陷入对方的眼睛里，暗暗定了定神，又看一眼男子手上的环佩，面上浮起疑惑之色，脑中有光一闪而过，这貌似就是她的环佩吧？

　　低头一瞧，果然发现腰侧空空如也。思索一番，想来是被那人撞开时就已不见了。见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江知竹眼尾一钩，弯唇一笑，他将环佩还给秦惜元，开口嗓音温润如玉，如听佩环

　　“街巷里人多眼杂，如此漂亮的山茶花，姑娘可要收好了才是”

　　待男子走入人群中渐渐看不见了，秦惜元还握着环佩站在原地，脑中一时有些空，她想，她算是切实的知晓话本中所言‘美人回眸万物生’的惊艳了。

　　真是一双顶顶漂亮的眼睛啊！

　　此时言桃终于找过来，一见到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见她便扑过来狠狠的哭了两声

　　“我总算找到你了呜呜小姐，都是我的错呜呜”
　　秦惜元无奈，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慰。

　　再看那男子走出街头，迎面走上来一位步子懒散，轻摇折扇的公子
　　“江兄笑的满面春风，这是又乱了哪家小娘子的芳心呐”

　　“不过是又做了件好人好事罢了”江知竹不以为意，

　　二人相貌出众，沿路并行实在惹眼，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带着不可名状的贵气，频频惹得路旁小女子垂眸羞涩，亦有大胆些的故意走近些，眼带秋波，偏偏两人习以为常，目不斜视。

　　经此一遭主仆二人也无心再逛，便回了客栈，众人都疲累，也无人发现二人已经出门转了一圈回来了。晚间歇息时一盘算才发现，挂在言桃身上的钱袋还是被偷了，好在里头除了一些银钱再无其他。

　　修整了半日，第二日队伍早早出发，才走出凉城地界二十里地，前方护卫来报前方似乎有士兵队伍驻扎，等再走近些，对面先来人了。

　　原是镇远侯军中的队伍。

　　对方为首自称是镇远侯世子手下部将，名叫林少冰，年前带队至凉城附近剿匪行练，近日返程，世子得知秦惜元的送嫁队伍会经过此处，专门令其在此等候，护送送嫁队伍，一道回凉州。

　　秦惜元谨慎的又查问了几句，又见过镇远侯手下军队明令这才放心同行。

　　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往前走起来，军队纪律规整，条理严明，虽是步行军但队伍速度也明显比之前快了起来。

　　一路无波澜，只是途中修整，秦惜元下车休息之时，因天气乏闷并未刻意遮挡面容，她终是没有错过林少冰与一干军中士兵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和了然之色。

　　秦惜元习以为常，到底只略微抿了抿唇。

　　大姐姐乃京城第一美人，本就是绝世的好颜色，有两位姐姐的美貌作样，旁人虽听说她相貌尔尔但心里总会倾向于姐姐相貌如此，亲妹妹稍稍逊色也是当然，应也差不到那去。但当见过真人后，常有这种隐隐失望的眼神。

　　秦惜元的相貌，不够漂亮但也能算是温婉碧玉一类，但有姐姐们的绝世美貌和才华珠玉在前，就显得全然黯淡无光。

　　是众人眼中身无长物，天赋平平的秦惜元。

　　队伍并入后走的快，如此又行了三天，已经快到凉州了。一路走天气越发凉爽，只是长期赶路发汗燥热，秦惜元在队伍修整时常让人炖了银贝雪梨汤分发下去，解渴消乏。

　　如此几番，军中儿郎见了她也大都客气起来。有人活猎到了兔子，林少冰用藤蔓编了一只简单的箱笼装了送过来，让她把玩解乏。
　　女眷总是对毛茸茸可爱的东西更欢喜些，有了兔子，后面半程稍稍有趣了许多。

　　又走了两日，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凉州城了，秦惜元抚着兔子毛茸茸的耳朵，瞧着越来越清晰的城池，竟开始紧张起来。

　　这便是她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凉州地处北地，又属边关，城墙楼阁似乎都要更高大些，不似京中建筑的红砖瓦砌，凉州的房屋似乎，颜色要更质朴些

　　不仅如此，凉州城防军队也多，此时离凉州城还有六十里地，他们的队伍就已经遇到两拨巡防的队伍了。有林少冰在前开路，省了盘查的功夫，但这般阵仗不难看出凉州边防之严密，似乎每隔两个时辰便有队伍轮换，这便是镇远侯的功劳了，国有连良将如此，几十年来国家边城稳如磐石，百姓安居乐业；也正因镇远侯如此威势，才有今日秦惜元远嫁而来。

　　队伍行至城外十里处便停下了，前方，镇远侯的迎亲队伍到了，路途遥远，按照礼制，秦惜元等人应在城外休整安置一日，隔日再正式敲锣打鼓由夫家迎进门。

　　“路途劳累，本应休歇一日，奈何世子突有公差在身，隔日便需动身，归期不定，为免错过吉日空落了秦小姐，府中礼制一应已准备妥帖，只是时间紧凑些，今日便将婚事成礼了”

　　侯府队伍领头之人自称为镇远侯府管家，姿态说话皆熨贴得体，只是侯府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轻视。

　　“新娘子远道而来，劳累不说，那有半路不停直接成礼的道理，简直欺人太甚！“言柳闻言气急，就要掀帘子出马车去说话，被秦惜元及时叫住。

　　看来这门亲事，不光她秦家无趣，镇远侯世子也相当不满。

　　言柳被言桃拉住，气的眼眶通红，礼未成，终究还未嫁入侯府，如此匆忙的成礼，竟连一日都不耐多等，就差明说不满这门姻亲。秦家队伍迟迟没有动静，侯府众人见久等不得回应，不知要如何说法，管家回想今日出门时得的吩咐，暗自琢磨，正欲出声催促，便听到为首马车上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秦惜元开口，话语是同张嬷嬷反复斟酌过的。

　　“既如此，不敢耽误世子办差，即是成婚，我秦家队伍这便整理一番，必依礼而至”

　　行路时为了方便将多余的喜庆装扮皆撤了，当下，队伍匆匆整理，将所有红绸装点扮上，礼乐奴仆归位，秦惜元在马车上将成婚的喜服换上，重新梳妆，前后又去了一个半时辰，再出发时，就是一只喜庆得体的送亲队伍了。只是众人面上因路途跋涉的劳累不消，喜庆中透着一股沉闷枯燥的意味。

　　秦惜元依着妆娘抿了抿唇纸，透过铜镜看了一眼，镜中少女显得陌生，面若凝脂，口若朱砂，只是旁人妆点是锦上添花，秦惜元却怎么瞧怎么别扭。

　　新娘子装扮往往更浓艳，只是再浓的妆也消不了面上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