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城里的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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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棋牌室里飘着汗夹杂着灰尘的味道。中午没什么人打牌，段坤这会儿在隔间收拾着，他把洗好的抹布丢回水池，随手用泛黄的T恤领口抹了把脸上的汗，打开隔间的玻璃门，一股冷气袭来，磨破皮露出点点黄边的黑皮沙发上斜靠着个赤膊的男人，见他进来抬头瞟了一眼继续接着手中的斗地主。
“ 起来，家里开斗地主店的玩什么斗地主。”
段昆单手抄起的李巡赤条条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转而收拾沙发上东七竖八的衣服袜子，那男的也识相的起了身，移了张铁板凳在边处坐下。
“哎昆子，林阳那小子还没回来？”李巡问道
林阳是段昆一个远的不知道多远的表叔的孩子。本来两家也没什么交集，谁成想这孩子不好好呆在荣城读书一毕业就考了个教资，来这破地方实习，爸妈也拦不住，才把他嘱托给段昆，让他们前后有个照应，这才有了联系。这林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驴脾气，倔得要命，平时看着温顺，但随便说他两句也是真较劲，放着好大学不读来这片儿实习。一开始大家都好言相劝，让他听父母的话，至少把书读完了再步入社会，给他介绍各种留学渠道，但被他回绝得多了以后也没人再提这些了。前几天大概也因为这件事，这倔驴和段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口角，嚷嚷着：“不需要靠你们我也能过得很好”就摔门而去了。段昆本来以为林阳消完气也许就回来了，最多会和自己生疏。但这事发生以后，林阳再也没回段昆那儿，也没回过棋牌室，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不接，发了一串消息被拉黑以后，段昆就没管过这事了，大家也都默认这小子是吃不了苦所以回老家了。
“城里的孩子果然娇气～受不了～人说两句～”李巡拖长了调，像唱歌一样。
段昆放下手中的活，不轻不重地“嗯”了一下，表示赞同。他开窗点起一根烟掉在嘴边吸着。
“有没有人啊？开个桌！”楼下有个女声喊着。
李巡听楼下又热闹起来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抄起手机从凳子上起身。
“那昆子我先下去了啊。”地下又有人在叫唤，他“咚咚咚”地踩着楼梯就下去干活了。
段昆抖了抖烟灰，今天老板娘放了他半天假，他哪也没去。李巡下楼后就一直躺在那张掉了漆的沙发里，在这中间李巡也上来过几趟，不过看他闭眼眯着也没发出太大声响。
就这样，段昆睡了一下午。
一直到天快黑了，他才从沙发里爬起来，空调没关，高大的男人打了个寒战。段昆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个点在往常，林阳就该回他那老破小的出租房了，此时他应该系着那条沾满油烟味的大花围裙在厨房炒着最后一个菜，然而林阳离家出走了之后，他也没什么必要维持这样的作息了，于是打开手机点了两个小菜，就骑着电瓶车回家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刚放完半天假的他跟老板娘请了一天假。
“岚姐，不是感冒了，我真有事儿。”
他的确有事，林阳这小子几天没消息，他不可能放手任他去。
“行了行了，这两天快入秋了容易感冒，你也注意点儿，别老开空调。真有事就去吧，我让小巡在店里看着”
岚姐就是这家棋牌室老板娘，也是李巡的妈，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混社会的，但老来得子，有了李巡以后就专心开店了，现在不仅经营这家棋牌室，手底下还有不少要打理的店面，段昆从小跟李巡一块瞎混，高中毕业后想找个地儿安顿下来，于是就帮岚姐管理这家棋牌室。
林阳实习的学校在市区，路程也不算远，但开电瓶车去一个来回起码耗掉大半电量，段昆昨晚没给车充电，这会儿只能顶着大太阳等公交。白天车上什么人都有，一股怪味，边儿上有几个哰着痰呼噜呼噜响的，段昆闭着眼咬牙挺过。
到了学校，段昆又碰上麻烦了。
“你说的那个老师，我们根本不认识嘛，你打个电话给他喽”坐在保安厅里的门卫大爷把窗开大了一条缝。
“我没他电话”
就在前几天，林阳把段昆的联系方式拉黑了，连着李巡的，也一并拖入了黑名单
林阳刚来实习不就，段昆就在他刚来的时候开李巡的车送过他一次，门卫大概率是对他们没印象的。段昆见与他争执的意义不大，便在校门外蹲守着。这样一来，也没人再管他了，就这样过了好久，段昆找了一片树荫，蹲在底下玩手机。
“哎，庄老师啊！中午回家吃？”这门卫一吼，突然打破了寂静，段昆的眼光也跟着过去。
这姓庄的老师倒挺有礼貌，和那门卫在铁伸缩门前寒暄了几句，有礼貌地往后挥挥手示意告别，就往门外走去。
段昆见那伸缩门打开，大步走去，想硬闯进入，谁成想那门卫见来不及关闭，便自己从保安厅冲了出来，将他拦在外面，语气不好地骂道：“打扮成这样谁知道你是不是外面哪来的混子？光天化日还敢上学校闹来了！”接着便义正言辞地扬言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行啊，你报警好了，让条子把我抓起来”段昆一脸无所谓，一副你今天防火把我家烧了，我明天就能让你家破人亡的架势。
刚前脚踏出校门那位庄老师此时也回头往这边看来。
“段昆？”
刚刚还在争吵的两人一下子又顿住了。
“庄老师？他是…你认识呀？”此时这大爷音量也降低了不少。
段昆则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人，虽谈不上衣冠楚楚，但倒也整洁，额前留着碎碎的刘海，白皙的脸上挂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和段昆差不多大，但绝对不会是段昆平日里会有交集的类型。
就在段昆想发问时，眼前这位穿着得体的庄老师又发话了
“那个…我是庄迴”
听到这两个字，再与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的人联系起来，段昆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一张流着鼻涕的小瘦子的脸，回忆也一下子像爆米花一般从锅里炸出…
庄迴，没错。
就在段昆还在上小学时，身边就只有年迈的奶奶了，爸爸在印象里回过几次家，听说是在外地做生意，但后来段昆才知道，这做的哪是什么正经生意。他没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只听说被判得不轻，恐怕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随着时间的推逝，父亲的脸也在他的记忆中模糊了起来，段昆，成了正真意义上的孤儿。而庄迴在那会儿就是段昆的小学同学，也算半个玩伴吧，只记得他也是奶奶带着，两家挨得近，于是老人俩经常坐在一起剥豆聊天，带着俩小。
六年级那年，学校要填一个什么申报表，大概和升学也有一定关系。段父远在外地，家里老人家也打字不识几个，于是段昆用稚嫩的字体填完了一系列姓名地址，年龄，出生月等等之后歪七扭八地在家长签字一栏签上了父亲的大名。第二天一早，他被班主任叫上讲台，当着全班人的面质问“你说你爸忙？你爸是主席吗一天到晚这么忙，你们家就你爸，你没妈的啊？”
我真的没…
这个妈字还没想出来，就被一阵浓浓的鼻音打断了："老师，他真的没有妈妈。"庄迥站了起来，表情不严肃，但也极其认真，没有一丝笑意。
此话一出，全班立刻哄笑成一片，而这小愣子还站在原地吸着鼻涕，眉头紧巴巴地皱着。
后来，段昆上了初中，他的父亲被那些叫条子的人抓了，和庄迥虽然还在同一个初中，但两人已经很少有交集了。再后来，不学无术，成天游手好闲的段昆留在镇里读高中。而庄迥，听说他的父母回来了，把他带去了市里上学，就连经常下楼剥豆聊天的老太太也被带了去，两人彻底没了联系。段昆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再碰见庄迥，并且人家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