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随笔》Sging

3、第 3 章

　　她告诉过我一个道理。
　　“你要记住啊，Sging，哪怕这个世界全都不理解你，你也不能跟着自己一起讨厌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那副“你太容易难过了”的姐姐嘴脸，啪的一声雷响把我吓得把可乐摔地上了。她笑得像头发都能变干的那种大太阳。
　　“废物。”她拍了拍我湿掉的袖口，“小鬼。”
　　那是两年前。
　　我本以为，她会一直在。

　　我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真的。
　　我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尤其不喜欢在学校里装作“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和“谢谢你借我笔”的样子。我讨厌体育课，讨厌那种汗味夹杂着队形变动时的怒吼。我讨厌有人叫我“你是不是男生？”的时候还笑得很开心。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是他们想象的样子。我是我。Sging，写成S-g-i-n-g，一个没人能念对的名字。一个连我妈都觉得我“最好改一改”的名字。
　　我长头发，戴耳环，粉瞳是美瞳但又怎样，我喜欢白得像不会晒黑一样的自己，喜欢在房间贴满不合时宜的海报，喜欢emo歌单和永远只开到30%的灯光。偶尔在镜子前眨眼的时候会笑，但那是我一个人的特权。
　　我不怪他们不理解我，但我讨厌他们。

　　我已经两个星期没和她说话了。
　　说是吵架，其实就是我突然在她来找我的时候爆了一句：“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
　　她站在我房间门口，刚买回来的奶油泡芙还冒着冷气，她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你现在也要变成他们是不是？”我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觉得我太情绪化，不合群，是个变态？”
　　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我说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要说。”我咬牙，“我不需要你。”
　　那天我哭了，但门一关上，我就哭不出来了。我只是靠着门坐了一夜，身上还穿着那件她说“像纸片人”但还是帮我从日本代购的细肩带黑T。
　　“你要是想别人理解你，你就得先理解你自己。”她以前这样说过。
　　可我理解我自己啊。我只是——太累了。

　　再见到她，是今天。
　　南京突然降温，天空沉得像旧毛巾，我出门买豆腐和海带，结果回来的时候天像崩了一样下起暴雨。没带伞，只好躲在天桥下。手机早上落在家里，我什么都干不了。
　　然后我看到她。
　　她穿着蓝色连帽卫衣，拿着伞，站在马路对面。
　　她也看到了我。然后走过来，像以前那样，一点都不急地过马路，在暴雨中好像能慢动作一般靠近。
　　“你还是不带伞。”她说。
　　我说不出话。
　　她把伞往我头上一扣，站在我旁边。
　　“你怎么来了……”我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早就……不管我了吗？”
　　她笑了下。
　　“你是说那天？”
　　“……对。”
　　她叹了口气，没看我，只是盯着街对面那家还亮着小灯的超市。
　　“你说你不需要我，那我就退一步啊。你要空间我就给你空间。可Sging，我从来没说，我会‘不在’。”
　　我愣住。
　　“你总是说没人理解你，没人喜欢你，但你自己连自己的伞都不肯打。”
　　“……我没带。”
　　“我知道。”她声音轻了些，“你一直都没带。”
　　雨还在下，风从天桥下刮过，把我挂着水珠的发丝吹进眼睛。我没动，鼻子有点发酸。
　　“你真的……没生我气？”
　　她没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粉色的小折伞——还是那种有蝴蝶结的款，丑得让人心里发烫。
　　“你还是喜欢这种东西。”她说着，递给我，“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十月生日，我提前准备了，但你那天不是说你讨厌过生日嘛，我就一直没敢给你。”
　　我接过伞。指尖冰冷。
　　“Yoimiya。”
　　“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一个道理吗？”
　　她转过头，扬眉。
　　“你说，哪怕这个世界不理解我，我也不能自己讨厌我自己。”
　　她笑了，眼睛亮得比雨还清。
　　“那你记住了吗？”
　　我咬了咬牙，点头。
　　“记住了。”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我的脸。
　　“你一直都很勇敢，Sging。别再怀疑你自己了。”
　　雨小了。
　　我打开那把丑丑的粉色伞，一起和她走进了湿漉漉的街道。
　　我想，这世界也许不会突然温柔，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陪你站在雨里，就已经很值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