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遮掩》如暖

59、雪上加霜1

　　老天爷真的会眷顾认真生活的人吗?

　　十八岁的韩珞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这么问过自己。

　　那会她像捧着珍宝一般闻着录取通知书上似有似无的墨香，充满着希望。

　　现在，此时此刻再问一遍自己。

　　韩珞躺在板床上，看着临时搭线迁出来的一个灯泡，轻飘飘的还有点不牢固，晃悠悠中还会带落一些灰尘。

　　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韩珞侧躺在板床上，脸埋进被窝，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韩唯一招呼完店里最后一个客人，穿过店铺往里走，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在瞄到门前的沙子时顿住了。

　　倒退回去，沙子是一路从门口蔓延进来的。潮湿的沙子像黑金，带着墨色把地上染上了颜色。

　　韩唯一掏出手机看了看韩珞一大早的回复：爸，只是协助调查，没事，她已经去图书馆看书了。

　　孩子连难过都不敢表现是吗？韩唯一捏紧了手机，沉默的蹲在了店门口。

　　突然想到了什么，播了一通电话出去:江律师，您好，我是韩唯一，想问一下您今天有时间吗？

　　哎哎哎，好，韩唯一对着手机不停的点着头，又怕吵到韩珞，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等到了约定好的时候，也没去喊韩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卷闸门拉下关了店铺，去了律师事务所。

　　韩唯一早到了半小时，坐在律所的接待室里等待。

　　组织了一肚子的话在看到江律师的时候突然哑了，他有多久没见过江律师了。迎面走来的这个男人，已经在记忆里变的很陌生了。

　　江律师是韩珞爷爷资助的一个孩子，年龄吗，他记得比他大了几岁。韩珞爷爷去世前把一切事情交给了江律师，这些年韩家需要打官司的事情都是江律师在办理。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陌生的让他差点认不出来，头发顶什么时候布满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什么时候那么深了。

　　韩珞考上大学以后，家里的很多事情都是韩珞在操持。他这个懦弱的爹，理所当然的躲在了刚刚成年孩子的身后。

　　他因为自己的错误失去了年迈的父母，这么多年了一直活在悔恨里，但是他从没有回头去看看自己年幼无助的孩子。

　　韩唯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跟着江律师进了办公室。

　　一开口牙齿都在不自然的打颤：江律师，他今天来是为了韩珞。

　　江律师上午在法院，韩唯一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刚出法庭，先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打开看了眼邮箱，示意韩唯一继续说下去。

　　今早有警察来店里找韩珞，说是因为一个案件需要珞珞协助调查。

　　但是珞珞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对劲。韩唯一这会已经清醒了不少，他的孩子他知道，韩珞不可能做什么坏事的。

　　江律师找来笔记本，提笔问了句：知道是哪个警局吗？

　　韩唯一想了想，早上没注意到警察有没有说，摇摇头。

　　江律师脸上没任何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指责，但是韩唯一此刻羞耻的无地自容。

　　我，我再问问闺女，马上给你回答。韩唯一抖着唇急急地走出办公室。

　　人刚刚看不到影子，江律师的手机响了起来。

　　韩珞在板床上迷茫了好一阵子，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案件，不是她自证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从床上爬起来一打开门看着黑漆漆的店铺楞了几秒，随后洗了把脸，给江律师打了电话。

　　江律师，我是韩珞。韩珞很冷静的描述了早上在警局发生的事情，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先了解一下这个案子。如果警局那边再有人让你去协助调查，记得先联系我，不要随便开口。江律师语气平静的叮嘱，给助理发了个信息过去，琢磨起这个案子。

　　刚刚从座椅上起身，韩唯一就推门进来了，大声的回着江律师：是周东区分局。

　　江律师点点头，到嘴边的话又换了一句：好的，我会先了解下情况，你先安心回去等我消息。

　　江律师，韩唯一喏喏了半天没有立刻离开，最后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是不断重复：珞珞是个好孩子，珞珞是个好孩子。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韩唯一就瞬间领悟了很多电视剧里那些父母的哀嚎，显得那么的苍白且无力。

　　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除了相信自己的孩子，无能为力。

　　江律师扶了扶已经掉色的眼镜边框，拍拍韩唯一的肩膀：放心，交给我。

　　韩唯一离开律师事务所没多久，韩珞就拎着咖啡和一个透明便利袋到了事务所楼下。

　　进了电梯以后熟悉的按了按钮，11层，薛韩江律师事务所。

　　据韩珞的了解，薛韩江律师事务所业务的很大一部分是法律援助。所以事务所这么多年了也没做大做强。

　　薛、韩、江是律所的三个大股东。薛律师韩珞没见过，据说只持股不参与业务管理。

　　韩律师和江律师主要负责业务这块。

　　这个新办公室韩珞还没来过，也是头一次，出了电梯都不用找，就看到了很宽敞的事务所大门。

　　木质的招牌侧挂在事务所大门的右侧，韩珞觉得这个招牌肯定是哪个名家提的字，正气又磅礴，好像能抵御一切黑暗似得。

　　韩珞按了个门铃，很快熟悉的脸庞闪了出来。

　　纪姐，韩珞笑着打招呼。纪姐曾经是江律师的助理，律所扩大后现在是律所的行政主管。

　　纪游抱了抱韩珞，爽朗的声音响起：前几天江律还在念叨呢，不知道你这个孩子放假了什么时候回来？

　　韩珞内秀的笑了笑，把咖啡的那个袋子递了过去，少有的打趣道：江叔就是爱操心。

　　新办公室还没来过吧，顺着走廊进去左手边第二间。纪游很干脆的指了指路。

　　韩珞边观察边新律所边向里走，律所里多了一些她没见过的年轻面孔。

　　韩珞算是薛韩江律所的老客户了，这个完全是韩唯一带来的缘分。

　　韩老爷子去世后，家里的所有资产抵债的事情都是江律师给办理的。后来韩唯一的那个朋友几乎又是年年揪着韩唯一不放，所以进出律所可能在别人看来一辈子也未必会来几次的事情。

　　韩珞几乎像去学校报道一样频繁。

　　江叔，韩珞找到了办公室后，站在门口轻轻敲了几下。

　　江律师从文件中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稍等一会。

　　王烂赌鬼家的事情江律师其实不陌生，之前王德全家暴老婆的时候，社区就曾牵线让薛韩江律所的律师负责法律援助的事情。

　　江律师手上还在收尾上午开庭的案子，没再多关注韩珞，只是问了一句：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吗？

　　韩珞抿了下嘴，沉静道：知道，王德全这种人除非釜底抽薪让他失去抚养权，不然的话救济这些孩子只会让他抓住这一丝突破口借此为要挟。所以别看他本身并不爱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仍然不愿意离婚，也牢牢把控住孩子。

　　社区、街道还有很多好心的人接济的这些东西最后其实都便宜了王德全。

　　孩子们饿的样子堪比难民，都没有激起王德全一分毫的怜悯之心。哪怕他是孩子生物上的父亲。

　　她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其实是更助长了王德全的恶劣气焰。

　　她的自不量力，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尸检结果最快估计的凌晨才能出来，一般来说都是当天解剖的，但是要看各个警局的人力分配。

　　所以正式出报告基本都是在3-7天左右。口头上的尸检结果大概当天晚上能出来。当然这一般只有内部办理此案子的责任警员知道，但是基本第二天尸检报告摆在案头的时候，律师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的。

　　当当当，纪游端着甜品和咖啡进来，咯吱窝下还夹着一份文件。

　　江律师看了一眼，对着韩珞道：先看看委托文件，没问题就签字，后面回去等消息。

　　江律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不是气韩珞的这种善意行为，是气这孩子从小经历了那么多还是不知道防备人。

　　脑子都是浆糊。江律忍无可忍的吐槽。

　　纪游端着一杯咖啡放到江律的电脑旁，消消气，这不是孩子老实嘛。周东分局她以前做助理的时候接触的最多，因为周东区几乎是整个安南城经济水平最穷的一个区。这里有大量的外来人员聚集，当然产生的需要法律援助的案子也最多。

　　所以这个案子的助理，江律保险起见选了纪游做助理。纪游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韩珞的事情。

　　辛苦你了，江律抿了一口咖啡缓和了下情绪，这些年他的情绪已经很少会有波动了。

　　都是老搭档了，纪游当然看的出来江律的心情，摆了摆手，然后对着韩珞道：看看把你江叔愁的。

　　切！江律嗤笑了一下。嘴硬的很。

　　纪游拍拍韩珞的肩膀，对着江律颔首：她先去忙了。她得第一时间去趟警局。

　　江律点点头，随即不再看韩珞，沉浸式办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