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藏在字里行间》夏桦

27、第 27 章

　　两人的孩子是在婚后三四年来的。
　　两人为了避孕，除了做正常的避孕措施之外，墨文清还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了短效避孕药一年多。
　　但一年前复查的时候，医生说她子宫内壁有因为服药变薄一点，但停药半年就能恢复，两人就把药给停了。
　　循规蹈矩的日子慢慢过，一开始墨文清的例假晚了几天，她没放在心上。
　　但在晚到半个月的时候，墨文清下班顺路去药店买了根验孕棒自测。
　　她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两人在她停药后也带着停药前的心安理得没有每次都采取避孕措施，偶尔会酣畅淋漓几次。
　　看到两条杠的时候，墨文清的心情怎么说呢……
　　有点复杂。
　　一方面，郑廉他爸旁敲侧击地催过几次，但都被郑廉义正言辞地挡回去了。但墨文清觉得两方的老人都一把年纪了，平时对她也都挺好的，所以孩子这事就顺其自然吧，来了肯定在老一辈看来是件好事。
　　另一方面，她想到自己肚子可能会变得巨大，要生产，还有摔一跤就可能流产什么的，她还挺害怕的。虽然已经怀了一段时间了，她也没什么感觉，但是她现在知道了，还是有点胆战心惊。
　　再来，她觉得郑廉应该会开心的吧，即使他跟她一样不太喜欢小孩。
　　……

　　郑廉在律所实习一年后就拿了律师证，现在是个律所有事就在律所，他爸公司有事就在公司的状态。
　　一边他是关系户，一边他是小太子，总归都是比较自由，加不加班纯看他想不想。
　　他大部分时间当然都是不想的，但郑廉有自我要求，不会允许自己当个废人。
　　他往往是提高办事效率，做完了事就走，只省掉了职场无效内卷的部分。
　　所以他现在还是有时间回家给墨文清做饭，陪她追剧、看书……

　　只在听见郑廉开门的那一刻，墨文清的不安就减少了一大半。
　　如果是郑廉的话，那她是愿意生的。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墨文清就有勇气接受所有的未知，去孕育这个孩子。

　　她走出卫生间，走向还在玄关换鞋的郑廉，抱住了他，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郑廉还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回应着，抱着她，防止她摔倒。
　　等墨文清放开他，他又低头恋恋不舍地亲了她两下，才温柔地说：
　　“亲爱的，怎么了？”
　　墨文清黏着他不说话，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难道你是想……”
　　郑廉以为她是在暗示什么，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看他还想那啥，墨文清决定先不告诉他了，放开他说：
　　“做饭吧你。”
　　……
　　不明所以的郑廉叹了口气。
　　他老婆的心思他还是猜不透啊。

　　吃饭的时候，郑廉看墨文清一直若有所思，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问她说：
　　“不好吃吗？”
　　墨文清摇头。
　　“工作不顺心？”郑廉又问。
　　墨文清又摇头。
　　她就喜欢看他想猜又猜不中的样子。
　　郑廉又看了她一会儿，想不到其它了，老实说：
　　“猜不到。”
　　……
　　墨文清放下筷子，又撑着头看了郑廉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想不出什么非常好的揭秘方法。
　　郑廉被她看得有点不安。
　　他干什么了吗？
　　没有啊。
　　“我怀孕了。”墨文清说。
　　……
　　“真的？”
　　郑廉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
　　墨文清就知道他会是这反应。
　　激动又觉得难以置信，但还算淡定。
　　短暂地欣喜过后，郑廉的大脑高速运转，仔细回忆他们有没有做什么对墨文清身体不好的事情。
　　突然，他想到：
　　“我们这一年没戒酒。”
　　墨文清觉得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事儿吧，我们本来就喝的少。”
　　郑廉还是不太放心。
　　“明天赶快去医院看看。”
　　……
　　晚上，两人早早就上了床。
　　郑廉抱着墨文清坐在床上，手摸着她肚子，分析着所有可能会威胁到墨文清和宝宝的事情。
　　“啧……你说这产假规定是不是不合理？怀孕初期那么容易流产，为什么不能休息？”
　　墨文清点头。
　　“嗯，我也觉得，我应该明天就在家里歇着。”
　　郑廉一想到墨文清的工作坏境就烦。
　　“你办公室那群男的还总喜欢室内抽烟，我明天得去警告他们一下。”
　　墨文清捶了他一下说：
　　“我自己会说的，我有嘴，而且他们人都挺好的，应该会体谅我。”
　　……
　　等分析好所有的隐患和应对策略，郑廉无以复加的激动心情好像才姗姗来迟。
　　即使现在他已经知道几个小时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转头亲了亲墨文清的发丝说：
　　“文清，我要当爸爸了，我们要当父母了，我……你知道吗我……”
　　墨文清被他超长的反射弧逗笑，拍了拍他让他冷静。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激动。我也很激动，不敢相信一个生命就这样来到了我的身体里。”
　　……
　　之后，郑廉尽可能地对墨文清寸步不离。
　　即使已经把她送到单位了，他也会在她们办公大厅坐一会儿再走，接她下班也去得比较早，没迟到过。
　　这让墨文清办公室的男同志们都自愧不如，让女同事们都羡慕不已。
　　……
　　墨文清的父母还没退休，没法来照顾她，墨母只能偶尔通话提醒她一些注意事项。
　　郑父可是太激动了，从知道墨文清怀孕开始，墨文清每次见他，老人都是一副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光金条就送了她不少，说她是郑家的大功臣。
　　老人还说要请人照顾她，但被墨文清拒绝了，她说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
　　墨文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身体越发沉重，郑廉每天都陪她散步爬楼梯。
　　“你说我们孩子叫什么好？”
　　一天爬楼梯的时候，墨文清问郑廉说。
　　“额……”
　　郑廉还没想过。
　　“男生就叫……郑……郑成功。”
　　墨文清开玩笑说。
　　“大名先不急。”郑廉说，“可以先想个小名。”
　　“小名可以等以后看他喜欢吃什么就叫他什么，我爸妈就这样，我觉得还挺好的。”
　　郑廉眉毛一挑，墨文清的小名他还不知道。
　　“你小名叫什么？”他问她说。
　　“我小名叫……”墨文清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我小时候喜欢吃雪糕，一天可以吃十根的那种。”
　　“所以你叫小雪。”郑廉猜道。
　　“不。”墨文清说，“我叫糕糕，哈哈哈，没想到吧。”
　　“糕糕……挺好。”郑廉笑着说。
　　墨文清猜他也有。
　　“你小名叫什么？”
　　说起小名，郑廉就会想起她妈，那个给人无限包容、无限温柔的女人。
　　“我妈小时候叫我……”
　　现在让他说他有点不好意思。
　　墨文清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她叫我关关。”郑廉说。
　　“哦~关关，好可爱啊~”
　　墨文清知道他不好意思，故意逗他。
　　……
　　等墨文清休了年假，正式开始待产，郑廉带她住进了月子中心。
　　一切都准备的很充分，郑廉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给了她充足的陪伴和安全感。
　　但最后的生产郑廉不能替她受，还是得她自己来。
　　郑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无力感。
　　她陪墨文清进了产房，他就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但是他好像做不了其它任何事情去缓解墨文清的疼痛，让她别流泪。
　　她只能看着她脸色逐渐苍白，汗流浃背，有气无力地喊着他的名字，坚持着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也许那还要追溯到他母亲去世的时候。
　　那天他在产房里哭了，他看着墨文清，他眼泪根本止不住，哭的一塌糊涂。
　　……
　　墨文清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郑廉。
　　她虽然下身依旧疼痛，但她脸上笑着，对郑廉说：
　　“郑廉，真的好疼啊，但还行，没我想象的疼。”
　　看她醒来无事，还能跟自己开玩笑，郑廉如释重负般也笑了。
　　他握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感觉还是有点凉，想着等会儿再给她拿几个热水袋。
　　“想不想吃东西？喝点粥？”
　　墨文清摇头，她现在就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
　　听说墨文清生产了，郑父赶来看她，又给她带了金子，这让墨文清哭笑不得。
　　墨母墨父也飞过来看她，墨母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哭了，觉得自己女儿受了大罪，但嘴上说：
　　“生了好，生了好，这辈子的大关就过了。”
　　……
　　墨文清好几天没下床，郑廉就一直陪她看纪录片。
　　他要去上班郑父也不让，说不定还要被骂求上进求疯了呢。
　　墨文清实在坐得有些烦了，她觉得自己差不多好了，对郑廉说：
　　“我想出去走走。”
　　……
　　郑廉扶着她走在月子中心的公园里，墨文清觉得晒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

　　只会哭的小魔王真是让墨文清爱不起来，她觉得自己没动手揍他纯是因为责任感。
　　除了哺乳，孩子大多时候都是郑廉和月嫂在哄，她都不想碰，孩子一到她手里就哭，可月嫂却总想把孩子往她这儿送。
　　“妈妈妈妈，我们来找妈妈了。”
　　墨文清谢邀。
　　“哈哈哈……阿姨，还是您带吧。”
　　……
　　晚上，墨文清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孩子，睡不着，觉得有点自责，问身旁的郑廉说：
　　“郑廉，我是不是世界上最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啊？”
　　郑廉抱着她，低头亲亲她，说：
　　“怎么会，你忘了你是多努力才把他生下来的，他现在确实讨厌，等他以后长大了，好玩儿了，你就会喜欢他了。”
　　墨文清想象着两三岁的小孩儿，好像是会讨人喜欢一点。
　　“你这样说的跟我是因为我小孩儿好玩儿我才喜欢他一样，我说我咋就没有那种母性的、无私的爱呢，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啊？”
　　黑暗中，郑廉摇摇头，他从来就不信那些。
　　“世界哪有无私的爱啊，我妈就跟我说过，我小时候可讨厌了，她老想揍我。”
　　听他这么说，墨文清笑了，有些骄傲地说：
　　“那我小时候一直都可讨人喜欢了，长得又可爱又听话，成绩还好。”
　　郑廉觉得她肯定是忘了，然后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不信。”他说。
　　墨文清不惧自证，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说：
　　“现在时间还早，我打电话给我妈，让她跟你说。”
　　郑廉没说话，等着看好戏。
　　……
　　电话接通。
　　“喂，妈。”墨文清说。
　　“嗯，文清，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墨母的声音。
　　“没事儿。”墨文清说，“我就想问问你，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特别听话、从来不让你闹心？”
　　说完，墨文清就特有自信把电话伸到郑廉面前，让他好好听着。
　　结果那边沉默了很久，没有声音。
　　郑廉已经开始笑了。
　　“喂？妈？”
　　墨文清还以为是墨母掉线了。
　　“欸欸欸……在呢？”墨母赶忙说，“文清，你小时候……其实还真不算省心的。”
　　……
　　怎么可能？
　　这下轮到墨文清沉默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偷穿我的衣服，偷用我的化妆品，在学校里跟男孩子打架，还有……”
　　“好了好了。”墨文清打断她说，“够了够了，我想起来了，晚安，妈。”
　　“哈哈哈……”
　　郑廉要笑死了。
　　“特别听话。”
　　他极具讽刺意味地说。
　　墨文清不服地撇了撇嘴，又说：
　　“但父母正常还是会很爱小孩吧，应该没事儿的时候就总想抱抱他、看看他什么的，我怎么就总想自己呆着呢？”
　　“文清。”郑廉温柔地说，“没有人会因为一件事突然改变，即使你生了小孩，你还是你。你的生活习惯、处事风格只会因为孩子被迫改变，而不会自动改变。”
　　……
　　“没有人会喜欢跟无法沟通，只会哭闹，不能给他带来情绪价值的人呆着，即使那个人是你的孩子，大家都是凭着责任感和道德感在包容着。”
　　……
　　“你当然可以等他讨人喜欢的时候再喜欢他，爱是一种更复杂的感情，即使你不喜欢他，你还是会养育他，会因为失去他而难过，会想他的未来，现在会因为自己做的不够而自责。”
　　……
　　“文清，这已经足以证明你是爱他的，你是个负责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