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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夜神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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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关了许久,胡雨浓还在翻看手机相册里的几张照片,因为激动感觉内心难受,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她在照片的不同位置拉分拇指和食指放大细节。
别人的手指只有在弯曲时指节才会变鼓一些,而她的每根手指都肉乎乎的,看着就像刚被从淤泥中挖出就冲洗干净的新鲜莲藕。
她左手小指的第一个关节更是由于长期被当作手机的靠垫,已经磨出了一块凸起硬化的老茧。
茧子下面的地方经常被手机卡压,反而成了小指最纤细的部分,一凸一凹紧密相连,整体看着竟有些突兀。
胡雨浓正在研究的是一位年轻漂亮女孩儿的长相和衣着。
她一会儿观察女孩儿拉长的眼线和眼睫毛,一会儿打量她闪着微光的珠光色卧蚕和大地色眼影,一会儿又查看她廉价连衣裙布料中的编织纹理和印花图案。
就连女孩儿脚上那双再普通不过,一打眼就知道是地摊货的杂牌凉鞋也没放过。
胡雨浓想透过手机像素推测出那双鞋子的确切材料。
她最后索性把图片放到最大,盯着手机轻微上下摇晃机身,誓必把女孩儿身上的各种细节尽收眼底。
这张完了换下一张,还是同样的流程仔细再过一遍。
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时而变强时而变弱,一晃一晃地照着一张泛着油光的大圆脸。
她红肿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去跟着光线的强弱张闭,布满血丝的眼球在黑暗中被刺激得干涩胀痛。
照片中的女孩儿有一头黑亮蓬松的秀发,眼睛黑白分明,亮闪闪的像含了一汪秋水。
鼻头微翘显得鼻子小巧精致,下颌线轮廓紧致,脸部立体有质感。
红樱桃一样的小嘴微张,嘴角上扬,露出甜甜的微笑,下巴尖尖小小,脸蛋更是像春日里的桃花,白里透着红。
女孩儿头向右偏,细颈微斜,锁骨清晰凸显,纤细白嫩的手里捧着一把淡紫色的野花,鲜花配美人,更加映衬出她清纯年少的美好。
一席浅粉色带有可爱图案的连衣裙长及膝盖,膝盖微粉,小腿细直,腿部皮肤细腻有光泽,踝骨形状立体突出,黑白条纹凉鞋里露出的精巧脚趾白白嫩嫩。
她对着前方笑意吟吟,整个身形被晴朗的蓝天和翠绿的草地衬得十分窈窕。
剩下的几张照片显然都是同一时期拍摄的,因为除了姿势不同,背景衣服鞋子都是一样的,女孩儿也都显得阳光美貌。
胡雨浓没有找到同款衣服鞋子,只查到了野花的名字叫做紫苑。
这种花在当地确实也有分布,等她有那个闲心哪天想出去走走,到郊区应该差不多就能采到。
因为是租来的一楼小房屋,担心扰民,胡雨浓一直压低声音颤抖着小声哭喊:
“为什么?凭什么呀?到底是为什么啊?我究竟是差在了哪里?我可是从小就被亲戚、邻居们夸着漂亮长大的。”
长时间的哭泣让她鼻涕也流了不少,大半卷卫生纸被她变成一个个纸团,就扔到床边的地上。
她趴着哭累了就仰面躺平继续哭,像个“大”字似的摆在床上。
床面上近一半是散乱堆放的衣服,除了当季的还有几件上一个季节的也没收起来。
有一部分过季的厚衣服被她搭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那个椅子虽然叫椅子,其实已经被她用成了衣架。
椅子下面是一个电子体重秤,上面落了一层浮灰。
地上还掉了两件小衫,不知道就这样在地上待了多少个日夜。
胡雨浓随手拉过薄被的被角,被子呈现一个大三角,直接盖住了她因为过于鼓起而露出睡衣外的白肚皮,但她的左手和左脚还露在被子外面。
她的头也没有稳定地枕在枕头上,只有头顶贴到了一点枕头皮儿。
枯黄的头发混着眼泪,有的粘在脸上弄得她直刺挠,她赶紧用手扒拉了一下肉鼓鼓的腮边。
头顶贴近头皮的区域,发丝又湿又油,几块白色软乎乎的头皮屑点缀在一片不那么厚重的黑色背景里。
脑后的长发像烂草似的支棱八翘,被她压在肩下,痒的是她的后背,她尽力挠了几下,胳膊又粗又短够不到后背,只有厚实的肩头泛出几条白印。
扫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一点多了。
随后她右手一松人不动了,手机滑到枕边,三分钟后自动熄了屏。
屋内立刻全部暗下来,十五分钟后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传来。
一会儿像拉锯“吱嘎吱嘎”,一会儿像牛蛙叫“咕呱咕呱”,一会儿又像火车开过“嗡哼哼哼哼……”。
一个小时左右,她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干哑的“嗬嗬”声从她张大的口传出,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呼吸声都停住了,像球一样圆滚滚的脸也被憋得通红。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30秒后终于她一个无意识的翻身向右碾去。
黑白纹的宽方格短睡裤上全是压褶,大腿扬起,一下扣翻嫩粉色为主的可爱图案薄被子。
她的大腿像半流动的液体似的摊在一处,腿上蜿蜒着一条条红色的凹纹,如同蚯蚓一般。
越靠近大腿根部颜色越深,凹陷也越宽,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腿像肉鸡褪了毛的大鸡腿那样,中部圆滚粗壮。
脚背隆起,像发酵优良的面包,脚趾之间相互推挤,中间的三个脚趾在放松的情况下也没有回到原来的行列,各脚趾紧紧挨着竟没有一丝缝隙。
小腿和脚丫之间几乎看不到踝骨的存在,就像一条平滑的线条直接连接起来,过渡极其自然。
侧身翻躺这一刻,她的呼吸可算又重新变得顺畅起来。
被角被她大力甩飞,一下抽到了床边茶几上不知放了几天的一个高高的圆形透明塑料盒。
盒中是她捞光面条后剩下的淡褐色浑浊汤水。
天气很热,汤表面的油膜因为水分蒸发挂在了盒子的三分之二处。
面汤又比油膜低了半公分,汤水贴近盒子边缘处还有几块地方长出了小丛的青灰色霉菌。
其他外卖盒子不是比较矮就是已经被放倒了,都侥幸躲过了此次袭击。
有的外卖盒是白色微泡那种可扣折饭盒,有的是厚纸质地,应该是西式快餐,还有几个其他样式的。
不论哪个都吃的非常干净,仅剩的也不过是已经干巴在盒底的一点儿汁水,要么就是几粒小到拾不起来的碎渣渣,不靠猜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她先前到底吃过些什么。
唯一的例外是一个歪向一侧,方形矮墩墩,里侧附有防水腊的纸盒。
盒中还留有一些黑漆漆的半干粘稠液体,另大一半顺着纸盒壁淌在了茶几上,在离茶几边缘还有一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液体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儿,以此为中心,笼罩着整个房间。
胡雨浓怕苍蝇等蚊虫进屋,窗户许久不开,茶几周围本就有其他菜饭残余的变质酸馊气味儿,混合起来更是臭到像凝固一般。
不用猜,这个散发恶臭的就是臭豆腐,而且不是南派靠豆腐块自己发酵出轻薄臭味儿的做法。
根据这直冲天灵盖儿的刺鼻程度,绝对是北派炸好鲜豆腐块之后,浇淋打碎的青方和灰绿色卤汁混合液的产物,胡雨浓应该还让外卖商家多加臭,越臭越好的那种。
外卖盒子周围连带地上还有一堆吃空的食品饮料包装。
有:虾条、薯片、锅巴、威化、巧克力、饼干、鸡爪、软糖、辣条、果脯、肉干、果冻、酸奶、雪糕、火腿肠、羊羹……
几个装过可乐的一次性杯子,可能是外卖套餐里带的,被她摞到一起,此外就是喝空的可乐拉罐和大大小小的可乐瓶,也有几个空雪碧瓶夹在其中。
被角甩翻了面汤盒子,盒子泼溅出内容物,在茶几上“叮咙铛铛”跳滚了两下就掉到地上去了。
泼出的面汤冲击到了臭豆腐汁儿,在已经发酸的汤水的带动下,二者混合在一起。
从茶几边缘滴滴答答砸向地面,顺着地面的缝隙渗了下去,碰到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黄白色小瓶子。
瓶子只有一节拇指般大小,不知在此处的地下被埋了多久,瓶体因老旧布满斑驳的纹路和深深浅浅的缝隙。
它沾到了含有胡雨浓口水的臭豆腐汁儿和散发酸味长过霉的面条汤的混合液,像被炙烤裂了一样,周身从裂缝处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但是因为埋在地下,也仅有一个瞬间,光芒穿过地面透了些许微光出来。
此时胡雨浓睡得正香,没有发现屋中的异样。
瓶子中的环境宁静祥和,底部躺着一个美丽的倩影,一动不动。
她长发如瀑,眉若远山,睫毛微卷,鼻子精致,粉面桃腮,红唇一点,面容娇媚。
她身形舒展,表情平和,也睡得正香。
突然间她眉头一皱,抽了下鼻子,鼻梁因此挤出细细的褶皱,慢慢张开大大的眼睛,眼珠微转,疑惑之情尽显。
继而缓慢坐起身来,纤细柔软的身形晃了一晃,这一觉时间过于漫长,她伸了伸胳膊和腿才重新适应了这副身体。
“撕撕”她再次使劲儿嗅闻,确认自己真的闻到了臭味。
而且是正在变得越来越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