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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奈落残响 【等价交换 ...

  •   一队身披白色斗篷的疾行队伍掠过森林的上空,简约的银色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发出圣洁的微光。

      忽然,领头的身影停了下来,利落的金色马尾在风中扬起,他遥遥望向一个方向。

      “军团长,是有异常情况吗?”

      “不,没什么。”直觉告诉他那边有些值得在意的事物存在,但同时而生的隐约迟疑,又让他感觉此刻不应去探究。

      被半覆式的飞羽头盔所掩盖的金眸收回视线,他目视前方,“优先执行原本计划。”

      ***
      突如其来的暴雨也如来时那般匆匆结束,由芙洛拉指路,两人继续朝着甬道前进。

      原本隐约可见的阳光已彻底隐没于压抑的暗云之中,地面开始出现被风沙蚕食殆尽的碎骨。越是接近曾经惨烈战场的源头,周围的环境越是诡谲怪异,大小形状各异的不规则暗色阴影突兀地伫立于荒野各处,像是风景画上被意外泼洒的墨团。

      如同作画失误般的色块毫无规律地截断了原有的景色,将观者的视野分成了一块又一块不连贯的拼图,深暗的阴影遮蔽下,数对猩红的眼眸潜藏其中,紧盯着两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眼中满是垂涎,这些潜伏于阴影之内的黑暗精灵并没有对外来者发起进攻,几乎像是惧怕似的忌惮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芙洛拉有些好奇是什么阻止了他们,保有智能的高等魔物不会被区区等级压制所吓退的,证据就是一路上她和叶汐尔连一个魔物的影子都没看见,黑暗精灵却直接围了一圈在那儿暗中观察,没攻击但也不逃离。

      不过她也没这么在意,总归是方便了她俩赶路。

      她带着叶汐尔,穿过精灵母树树腔中空的大洞,很快就畅通无阻地绕过废墟残垣,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随着她的靠近,无形的封印顺应了她的心意,撤去了隐匿的外观,原本看似和别处没什么两样的枯木林中顿时出现了一个跃动着银色弧光的深黑漩涡,唯有她能看见的金辉覆盖了整个入口。

      在叶汐尔潜意识地对切实存在的隐约威胁感到不安前,她自然地拉起了蛛化精灵的手,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无意识的探知:“以防意外走散,我们牵着手吧。”

      “当然。”他欣喜地回应,小心翼翼地用细长的手指将她轻轻握住。

      凭借肢体的链接与意识的授权,她顺利带着叶汐尔安全地通过了魔物本无法进入的隧道,抵达了深渊的深处。

      奇异的景色映入眼帘,与外层的漆黑色块不同,中度污染区内是斑斓的色彩。大大小小的颜色毫无规律地挤在一起,将眼前的画面切割为碎片状的拼贴画。让人感到不适的浓艳色彩时而如液体般滴落,拖垂出脏兮兮的污水,时而又如被搅乱的泥浆,飞溅出能够腐蚀渊外生命的艳丽泥点。

      比起能够被及时躲避的溅射的危险,精神攻击的不适反而更令人难以逃避。尽管周遭前所未有的暗元素浓度带给了蛛化精灵一种仿佛能捏死任何活物的嗜血快意,但第一次看见深渊中混乱而怪异的景色,也令他受到了影响,如影随形的头痛顿时变本加厉地撕扯起了他的痛觉。

      对痛苦早已习以为常的他只是微蹙了一下眉,就紧张地看向了一旁的少女。

      “芙洛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呀。”芙洛拉一脸轻松地回应,注意到叶汐尔紧绷的面色,才恍然想起了什么。

      “啊,叶汐尔你很难受吗?其实对抗深渊的精神污染是有诀窍的,那就是——坚定的世界观和自我认知!”

      她自信满满地指向其中一个暗红色的色块,那里盘踞着一株结满了绯红肉瘤、正在不断从肉瘤上滴落一些混合着肉质不明马赛克的可疑液体,大概是植物的东西:
      “比如那边那棵植物看起来是番茄树,果实也是番茄红,甚至还正在流着番茄酱——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想吃番茄!所以它就是番茄了!”

      叶汐尔犹豫地看了看那株“番茄树”,它刚刚似乎蠕动了一下。

      ——就是说要先骗过自己的眼睛和良知吧?芙洛…为了能活下去……居然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蛛化精灵心疼不已,一想到外面那些居心叵测的异族渣滓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好好活着,恨不得立马就去把他们都鲨了,安慰芙洛的委屈。

      不过……
      “芙洛想吃那个东…番茄吗?”蛛化精灵的眼点为难地转动着,“深渊的产物还是不要吃为好,芙洛要是实在想尝尝深渊生物的味道……不如就吃我吧?”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莫名带上了一些兴奋。

      芙洛拉: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执着被她啃两口,没等再次婉拒,原本像是暗红幕布一样的摆设品“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警觉的蛛化精灵在雨点落下前的瞬间将她罩在了蛛丝下,自己则迟了一步,雨水落在庞大的蛛身上,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他感到黑暗的力量在他体内愈发欢愉。

      越来越细密急促的彩色雨滴令深渊植物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不,它们确确实实地正在雨中溶解、消失。

      等雨停下时,眼前依然是斑斓的色块,但已完全换了一副面貌。

      尽管没有淋到雨,但在水汽的无声侵蚀下,不可逆的转化依然开始了,芙洛拉看了看手臂上缓缓攀行的青筋,伴随着它的出现,她的身体开始隐隐崩裂。

      她语气明快地对担心的叶汐尔说:“转化开始了,但照这个速度,转化完成之前这个躯壳会先崩溃,我们再往里走一些吧。”

      “啊还有,”她取出被蛛丝牢牢裹住的耳坠,“这个还给你,转化的过程太不稳定了,要是我陷入了狂暴,你好不容易恢复的眼珠说不定又要被损坏了。”

      蛛化精灵托着耳坠,熟悉的安心感习惯性地涌上了心头,但与此同时,一股微妙的失落在他心中萦绕。

      “嗯……我下次给你做个新耳坠吧,这枚的魔石都没了。”她微弯了眼,“作为回礼,把旧的耳坠重新送给我吧。”

      “诶?好…好的!”
      蛛化精灵立刻恢复了精神,欢天喜地地被她带着往更深处走,虽然身处深渊,心却像浮在云端一样轻飘,完全没注意到她带路的规律。

      芙洛拉不动声色地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途中遇到的魔物不是远远避开,就是她还没看清进攻魔物的样子、就被叶汐尔秒杀。身为核心区外唯一的在逃魔王,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中度污染区犁个来回。

      很快,悬浮在无翼生物无法触及的高空,用以充当供能媒介的金色魔力石出现在了两人前行的道路上。

      时间已然悄无声息地陷入了停滞,然而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蛛化精灵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半空中这个不像深渊产物的异样事物,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担心会有威胁,他感知了一下四周,意外发现其中一个方向完全察觉不到任何其他生物的气息,仔细探知了片刻,才发现那里是条被强大禁制封死的死路,即便是他也不可能破开,于是稍微放心地将芙洛拉放了下来,安置在那里,又在她身前织起细密的网。

      “芙洛,稍微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她乖巧点头,然后趁着叶汐尔被注能枢纽吸引了注意、谨慎地用蛛丝上前试探的时机,她朝后退了一步。

      背在身后的手轻轻触上了终境之结界的外壁。

      醒醒。她在心中轻唤:
      ……阿兰。

      结界泛起无形的温和水波,被唤醒的灵魂穿过无数沉睡的同僚,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温声回应:「吾主,您来了。」

      熟悉的话语将她一瞬拉回了千年前的那天,她垂下眼睑,继续对他说:
      ——我需要进入核心区。

      这次的回应依然迅速,只是有些断断续续,像是从不同句子上拆解下来,又重新拼凑而成的一样:
      「是的,这是、您、的选择。我会、不辜负。」

      无形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汇聚在她前方,只待她进入。

      「请您、前行。」

      说完这句示意后,“阿兰”温和的声音又恢复了流畅:
      「请原谅我无法与您继续前行,但无论以何种方式存在,我都仍是您的羽翼。」

      「我的心始终歌颂您永恒的尊名,我的残躯将伴您左右,而我的余烬,会在此见证您遥远的光辉,直到最后一刻。」

      「吾主,请您保重。」

      这些话也是久违了啊。

      她忍不住微笑。

      这可真是,明明都只剩这么点语言能力了,还要把仅剩的完整句子都拉出来物尽其用一下。

      不愧是曾陪她走过漫长岁月的……天国副君。

      无形的置换已然在她周身完成,仿若身处与眼前之景抽离的虚空。

      她向前一步,踏入核心区的门扉。

      周围的景色倏然一变,光明属性的躯壳顿时在浓郁的暗元素裹挟下产生了窒息般的痛苦,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一般。

      但她的灵魂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她冷淡地注视着那些混沌的元素争先恐后地挤入她的身体,无视了自己那反常的、本不应存在的,对它们天然的亲近感。

      拜此所赐,她的气息不是那么容易被魔物感知到。

      就是真的很碍眼。

      她划开手心,像驱赶烦人的蝇蚊那样随意地挥散了纠缠不休的黑雾,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漫无目的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嗯……看着都一样乱七八糟,其实她也不知道该从哪查起啦~直到彻底死亡为止,就随便走走吧。

      她愉快地乱选了一个方向,虽然是乱选的,但她对自己能苟的时间还是挺有信心的。

      芙洛拉:哈哈,毕竟也不可能一进门就遇见魔王级魔物这么倒霉吧?可没有比这鬼地方的生物存活密度更低的地方了。

      虽然核心母巢是偶尔还会孕生出一些新生魔王啦,但能够得到深渊承认、与深渊共生的魔王级魔物的自然诞生率本就极低,处于活动状态的总数就更少了。

      本就缺少猎物,魔物之间的自相残杀使得新生的魔王幼体很容易就会被吞噬死亡。成熟体中的大部分,在同一时间内也基本都因为争斗中的败北而处于类似沉眠状态的复生期,活跃的胜者没几个。

      所以只要隐匿好气息,在空旷的深渊封印区内一般也是不容易遇到魔王的啦~

      ——遇到了。

      芙洛拉:。

      她还没走几步啊!什么线索都没调查到就秒回复活点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算了,没戏,下次一定。

      她安详躺平等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勉强能看出女性特征的蛇型魔物却没有立刻攻击她。

      它停驻在几步之遥、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她的位置,直勾勾地盯着她。

      魔王猩红的眼框忽然涌出了血色的液体,遍布利齿的口器挤压出非人的腔调,满是混乱的痛苦与悲伤:
      “啊啊……女神大人……女神大人……我那么…那么…爱您…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回应我……”

      芙洛拉有些惊讶地睁开双眼。

      它……她,在对她哭泣。

      “痛…杀死……不…救、救我……可恶的、神…恨……杀……杀了你……我好痛啊……我爱您…请…请给我——血…!血……!”

      她的神情逐渐染上和其他渴血发作的深渊魔物相同的癫狂。

      芙洛拉没有因她令人不安的变化而后退,只出神地望着她残破的身姿:“你是……我的子民。”

      “这样啊……好好地挣扎着活到了现在吗。”

      千年前,深渊降临了这个世界。

      降临点的中心,被深渊吞噬了家园的人们大部分在被浓郁的暗元素淹没的瞬间死去,沦为养分。而小部分成功承受住了这极为痛苦的暗元素洗礼的人们,则在这尚未向周围扩散,空前绝后的高浓度暗元素之中,被纷纷污染为了魔王。

      她默许了眷属们的选择,让终境之结界化为屏障,将这些最初的魔王们,连同核心母巢在内,封印在了这无光深渊的最深处。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无妄之灾而变成了这样,是她当初的错误决定间接导致的受害者,若还要承受无止境的审判,未免太过不公。

      只是她本以为,这些后天转化为魔王、作为暗元素的适格者天然弱于直接自核心母巢诞生的先天魔王们的子民,早已被它们吞噬,得到了解脱。

      “能与暗元素融合到这个程度……你一定,是个虔诚的孩子吧。”

      她并没有真正看穿她的身份,只是将她的金发——这无边黑暗中的唯一一抹亮色,误认为了阔别千年的光。像逐火的飞蛾那般,追寻着虚幻的温暖。

      不断死去又复生,除了彼此吞噬外无法真正得到安息的魔王们啊……

      她一步一步,向濒临失控的魔物走去。
      暴动的魔力流割裂了脆弱的躯壳,又穿透了她的胸口。

      她的脚步没有停滞。

      “出于公平没有在那时选择了结你们的痛苦,似乎反而让你们被迫承受了这样漫长的折磨,我可能还是太过傲慢了。”

      “好孩子,别怕……”她俯身,支离的手臂温柔地环住了魔物污秽的身躯,皎洁的裙摆被污浊的泥泞血色玷污。

      祂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很快就不疼了……”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原本骚动的魔物在这温柔的呓语中奇迹般地渐渐安静了下来。

      分灵本就是最好的神降容器,即便是在被污染后依然如此。

      鲜血滴滴答答地从胸口的窟窿涌出,在地面绘制出了只是看一眼都会让人眼球产生异样胀痛的繁复纹样。

      碧绿的眼眸自边缘起被赤色侵蚀,污秽的力量通过两人紧贴的身躯被不断汲取而来,原本缓慢的转化过程以恐怖的速度无限缩短。

      跪坐于鲜血勾勒的古老降神阵上,芙洛拉轻柔地搂着在虚弱中逐渐溃散的少女,垂眸静静注视着晦暗的鳞片覆上自己的最后一寸肌肤。

      再次睁开眼时,璀璨的耀金倏尔取代被蚕食殆尽的最后一点碧绿,势不可挡地破开了蠢动的猩红。

      在神罚的光辉携着容器彻底碎裂的声音蓦然降临的那一刻,芙洛拉通过破碎纷乱的视野看见了少女脸上纯粹的笑容。

      仿佛在那带来毁灭的光芒中,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救赎。

      ***
      通向生命之树的闸口前,两个轮班的福音天使正无所事事地打着牌。

      “我的暗牌是【饮露成蛛】,你五个回合前就被寄生了,是我赢了。”

      “我的暗牌是【血统·暴喰秃鹫】,饮食造成的伤害无效,你高兴得太早了。”

      “诶~?真行啊,那继续下个回合吧。”他一边摸牌一边吐槽,“这都打了几百个回合了,我们换班前真的能分出胜负吗?”

      “大家都这么能打怎么想都是长官的错。”

      “附议。”

      “唉,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别的同僚看我们福音天使都跟看玩物丧志的天界混子一样,很丢脸啊。”

      “确实。到你了。”

      “哦,【饮泉鱼】。”

      “【木鸮】。”

      “【流火蝶】。”

      “暗牌【伴生花】,敌方伴生蝶族全部转为防守。”

      “行吧,过。”

      “【虚月蝶】。”

      “低防高攻,但会在有【伴生花】存在的情况下得到大幅的数值提升,适合快速清场,不错的连招。”

      “你说能用这招去阴长官一把吗?他这几日沉迷牌海战术吧。”

      “有点悬,他上个礼拜日对下界任务组进行晨会动员的时候好像就提过这个打法了。”

      “不愧是他。”

      “不愧是他。”

      亚诺绕开摸鱼的看守,悄悄来到了生命之树下。

      他望着树梢白金的果实,心中稍稍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向果实伸出手去……动作忽然一滞。

      蓝眸微微睁大,他不可置信地确认着刚刚传来的感知。

      芙洛拉……被黑暗污染了?怎么会?她、她在哪里?

      慌乱地查证着心中的恐惧,在发现妖精的气息与深渊重和的瞬间,他如坠冰窟。

      “谁在那里!?”
      心绪大乱的亚诺泄露的气息终于被福音天使所察觉,他毫无反抗地被前辈们羁押,等待转交给审判天使。

      一个前辈好像放飞了光雀,另一个前辈则好像在对他说着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了,尖锐的崩裂声占据了他的听觉,她体内那越来越浓的黑暗气息淹没了他的感官。

      审判天使小队很快到来,严肃地和他说了几句,又转头和福音天使确认情况。

      他还是没听清,他现在脑子很乱,芙洛拉为什么会在深渊?她一定是受害者,可她已经被深度污染了,无论曾经她是怎样善良的存在,她的自我都已开始崩塌,转变为嗜血的杀戮者。可,可她分明是无辜的,他要怎样、又怎么才能有资格从同僚的清剿下保护她?又要如何为她求得主的原谅?

      对……对!主应是会原谅她的,她并非自愿堕落,她身负那样堪比神明眷属的光明天赋,主曾如此喜爱她。

      他第无数次向主祈求回应。

      然而没有。

      黑暗的阴霾越来越浓重,她残留的气息也在一点点消失,她脆弱的身躯似乎无法承受转化带来的痛苦,死亡的阴影正无情地拭去生命的辉光。

      “之后我等会将你移交审判庭,在主的注视下,进行最终裁决。”

      他恍惚听见了一个词,审判庭……对,还有那里……主所瞩目的地方……

      “是。”
      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传说,神明于睡梦中溢出的力量碎片所形成的结晶,在与生命法则的化身生命之树相融后,就结成了孕育奇迹的生命之果。

      身为天使的他们偶尔能在生命之树的呼吸之中,感受到主的意志。

      所以他看见了,那道肃清污秽的雷霆。

      审判天使们暂停了对他的初步审判,激动地注视着这场伟大的裁决。而站在后面的两个福音天使则一边同样兴奋地观赏着,一边开小差似的交头接耳:
      “主降下了神罚?是何处出现了极恶之人吗?”
      “上一次看见这样辉煌的雷霆还是在数百年前吧。”

      唯有被缉拿的下位天使,呆呆地望着眼前盛大的裁决。

      芙洛拉的气息……消失了。

      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在这场由神亲自执行的纠错之中,名为芙洛拉的少女,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善良美好、拥有光明眷顾的她,却得不到神明半分的垂怜?祂分明曾给予过她那样的恩典,又为何这般冷酷无情地对待她被迫的背叛?祂……和他们,追求的、不是……公平吗……?

      这与过往相悖的认知令他惶恐而困惑。他试图向他的主祈求答案,然而主依然没有回应祂的眷属。

      可是……她的生命,不应这样落幕啊……像是抹除一个错误……清理一片污渍那样……没有审判,没有解释,随意地、轻描淡写地……

      这具以这世上最纯净的元素与最稳定的力量创造而出的身体,甚至无法产生过于剧烈的负面情绪。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情绪不断达到阈值,又被核心迅速抽离,唯有残留的隐约痛楚和僵冷的四肢,在提醒着他那些情绪曾留下过的痕迹。

      他像一只漏水的瓶子,悲痛如海潮席卷又退却,却永远无法填满那颗无底洞一般的心,于是连这本应撕心裂肺的悲伤与痛苦,都是抽离的,冷静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怕,比起被黑暗侵蚀的芙洛拉,他是否更像那个吞噬一切情绪的怪物?

      有太多疑问需要答案,他竭尽全力地、拼命地祈祷。

      主依然没有回应他。

      他……不明白。

      为何主曾在她诞生之时给予过她象征着那般至高宠爱的光明,却不愿对即将枯萎的花,降下几分垂怜。

      他不明白。
      为何行于光明的良善之人凄惨死去?

      他不明白……
      若是他的信仰,他所信奉的正义,他所践行的真理,都无法拯救她无辜消逝的生命……

      ——那他该怎么做?

      他依然无望地祈祷着,哀求着,但他心中却被越来越多的迷茫所笼罩。他的心覆上阴翳,他逐渐看不清神明给予天界的永恒光辉,无法感知那无处不在的光明。

      于是在绝望的黑暗中,他恍惚听见自己摇摇欲坠的心,吐露了声音。

      【如果你的力量。】
      ——如果我的力量……

      【更加强大的话。】
      ——更加强大的话……

      【那我就能令她得到拯救了吧。】
      ——那我、就能……

      【所以,等价交换吧。】
      ——那是…什么……?

      【以白换取黑,以存在换取虚无,以合理性换取可能性。等价交换,支付应行之代价,予汝迕逆不公的力量。】

      【你将得到——你所渴望的,“如果”。】

      ……

      不…闻所未闻……这并非神明认可的法则……身为神明的眷属,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是异端的诱导,这是……堕化的伊始。

      但……
      “我……想救她。”

      【那么,交易成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奈落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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