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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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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看到妈妈和弟弟在为她烧纸钱。
她知道,她已经死了。
婆家脑恨她害了贺高飞,不肯为她收敛尸骨。最后是妈妈和弟弟从新疆赶过来,为她处理了后事。
妈妈木然的为她烧着纸钱。先是老公带着几年打工攒下的全部财产跟情妇跑了,接着就是女儿的噩耗,接连的打击几乎击垮了这个50多岁的农村妇女,她已经流不出眼泪。
弟弟庄文栋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看着眼前的情景,庄文婷无比心疼。这是她相依为命的妈妈和弟弟。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但是她的心依然很痛。一遍又一遍的对着她们说对不起,尽管她们看不到。
或许因为是自杀,或许是因为造孽太多,她一直没能去投胎,也一直没有人来抓她的魂魄。庄文婷就这样以魂体状态飘荡在世间。
贺高飞最终被判了无期。
公婆年老无力再抚养两个儿子,弟弟庄文栋想要把两个外甥接过来抚养,公婆以这是老贺家的根儿为由,不肯放手。无奈,弟弟只能定期打钱。
弟弟变得更加懂事,很能干,和妈妈一起努力赚钱攒钱,一切从头开始。
后来他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姑娘不嫌他爸爸跟情人跑了,也不嫌他家底薄,嫁给他和他一起努力,还很孝顺。弟弟也很疼爱弟媳妇儿,两个人生了个女儿,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的和美。
这也是唯一让庄文婷欣慰的。
发小杜慧巧嫁了个军官。那人很好,很孝顺他父母,敬爱他哥嫂,时时体谅父母哥嫂的不易。
有时候他很好,和他对你很好,其实是两个概念,并不能混为一谈。
杜慧巧新婚很快怀孕,公婆都给哥嫂家带孩子没空管她,老公也成天教育她父母哥嫂不容易,要她多体谅。
没有人体谅一个新手孕妇身体带来的不适和心理上的焦虑,杜慧巧成日以泪洗面,最终失去了孩子。
没有应有的关心,等来的是长达一年的冷战。庄文婷把杜慧巧的痛苦看在眼里,一次次提心吊胆的看着她想要结束生命。她很想告诉她,死亡,并不会解脱。
还好,她熬过去了。最终选择了离婚独自生活。
庄文婷就这样游荡在世间,看着一幕幕的悲欢离合,直到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雨袭来,一道道粗壮又奇形怪状的闪电劈向大地,劈向她。
庄文婷迷迷糊糊的感到有水滴到她脸上,周围的环境一片嘈杂,她脑袋昏昏沉沉地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死人也会有感觉么?
是的,她庄文婷已经死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万家灯火,温馨明亮,只有她孤独的走向了凝翠湖。
她并不会水,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那样冰的湖水,痛入骨髓。
可脸上湿哒哒的触觉又是什么?
她只觉身边声音尖锐吵闹,具体是在说什么完全没办法听清,阵阵嗡鸣;眼皮也似乎是有千斤重,睁不开来;喉咙更像被堵了一个大疙瘩,发不出声音。
好像有人在拍她的后背,掐她人中,开始并没有感觉,只有顿顿的触觉,逐渐感觉到人中和脑袋钻心的疼。
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人。
她正躺在她妈妈怀里,妈妈头发凌乱,似乎和人打过,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那个白白胖胖的奶奶撇了撇嘴,翻着白眼嫌弃的说:“哭哭哭,就知道哭,这赔钱货命大,死不了!”
奶奶?她不是都死了十几年了么?
六叔见她醒过来讪讪地说:“婷妮子没事儿,你也别咋呼了,这两天赶紧把屋子腾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剜了一眼窝在婷婷妈怀里的迷迷糊糊的婷婷,走出了那个破败的木栅栏门。
这场面,庄文婷似乎有点儿熟悉,一时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她妈妈,也就是那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白胖老太太的五儿媳妇桑玉芝,既没有回老太太的冷嘲热讽,也没有搭理小叔子的威胁,只是用洗地发白的衣袖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鼻涕,用手捂着庄文婷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就毅然往门外走去。
“妈,我们去哪儿?”刚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庄文婷怯怯地问。
桑玉芝一脸心疼,压抑着哽咽柔声说:“婷婷别怕,妈妈带你去包头。”
“妈,你别哭了,我没事儿。\"此时的庄文婷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1995年,她五岁。农历五月的十六日,她奶奶和六叔为了逼她妈妈从现在住的一间小房子里搬出来,和她妈妈大吵一架,奶奶不顾妈妈挺着个大肚子,硬是拽下来妈妈一撮头发,六叔把妈妈的后背打的淤青了好多天。
幸好弟弟命大,没被打下来,庄文婷一阵后怕。
她看妈妈被打不知道该怎么办,哭着想阻止他们。可那时候她真的太弱了,只会害怕的张着大嘴哭,没有能力保护妈妈,撕扯打闹间,她被推倒在地,碰到了地上的石槽,昏了过去。
而她那个所谓的爸爸庄老五,从自己老娘和庄老六准备找玉芝的麻烦的时候就早早的躲了出去。
卫生室就在村室,离她家不过百米远,再加上她妈妈走的急,很快就到了。
这时候的卫生室还没有专业的医生,只有一个叫高贵和的赤脚医生。
“贵和叔在么?”还没进门,她妈妈就先着急的喊人。
“在呐,谁呀?”有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答应着出来,看着被抱着的满脸血的庄文婷:“老五家啊,婷婷这是咋啦,赶紧进屋我给包包。
“这是磕哪儿啊磕这么深个口子,估计要留疤,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高贵和一脸可惜。
“不小心摔了一下”玉芝无奈地说。
见她不想多说,高贵和也就没追问。
这个时候农村还没有美容针,高贵和挑了个细的缝衣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给她的伤口缝了三针。
庄文婷并不介意这个小小的伤口,她好朋友杜慧巧缝了七针呢,那疤跟个毛毛虫一样,不照样好好活着。
当孩子的好处就是可以想哭哭,想笑笑。虽然就三针,可就这么生缝,庄文婷就嗷嗷哭了。
“乖,马上好了。”高贵和麻利的缝好又给包了块带着碘酒的纱布。
“好了”
“多少钱呐,叔?”桑玉芝尴尬的问。
“两块。”
\"能不能先记着,我过两天马上给。“她眼里有些恳求。
高贵和看了面前的桑玉芝,心下了然,老五不是个正经干的,可惜了这年轻漂亮的媳妇儿,安慰道:“没事儿,不用给了,回去吧,这两天别见水,过两三天来换药。”
“不不不,叔,这钱我得给,过两天我一定给。”桑玉芝面上有些难堪又无奈又委屈。别人都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倒好,区区两块钱她都拿不出来,连给姑娘看病都得赊账,这成天都过的什么日子。
庄文婷知道这个总是微笑的爷爷的钱不能欠,这天下哪儿有免费的便宜可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