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对我觊觎已久》靠川而眠

6、第 6 章

　　“小徐？小徐！”

　　同事催促的声音一连响了好几次，徐雾才终于如梦初醒似地抬起头，他的手指在冰凉的水里浸得发白失温，但他却毫无所觉。

　　同事有些无奈地从他手中接过那个不知道已经被清洗了多少次的玻璃杯。

　　“你今天很不在状态，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和店长请假早点回家吧。”

　　徐雾摇了摇头：“我没事。”

　　“真的没事？”同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可别逞强。”

　　徐雾再三保证自己没有问题，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工作之后，同事才终于离开去前台忙碌。

　　把杯子洗干净摆好，徐雾用冷水洗了个脸，好让自己的脑袋清醒过来，以免在后面的工作中继续犯错。

　　他已经做了一件蠢事。

　　说了一个谎，后面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更不要说还是“有男朋友在交往”这样的谎。

　　那天回去之后，方驰就一直问他那并不存在的男朋友的事，后面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聚会上其他人告诉苏林的，对方也总是过来打听。

　　徐雾无法每次都用同一套说辞糊弄过去，一来二去，他最后不得不为自己的虚假男友身上增添更多的设定。

　　——在酒吧认识的，已经交往了半年，他追的对方。

　　想到这，徐雾忍不住用毛巾捂住了脸。

　　说谎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维持谎言不让它败露更是难如登天，徐雾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尽量在不惹苏林他们怀疑的情况下让自己“被分手”。

　　叹了一口气，徐雾不再去想这些，抱起冰盒准备去前台工作。

　　徐雾现在打工的地方是一家综合酒吧，也是他对外说和他所谓的男友认识的地方，因为徐雾平时的生活几乎是两点一线，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以认识陌生人的地方。

　　大概也是因为徐雾平时给人的这种印象，方驰和苏林他们才会那么惊讶地一直询问他的恋情。

　　苏林甚至好几次怀疑地问他是不是被人骗了，不过是见了几次面而已，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徐雾当时微微愣神。

　　他真的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只不过就算是在谎言里，徐雾也不会去想象他们在一起的可能。

　　徐雾刚走出来，吧台前就有人招呼他：“哥！这边！”

　　叫住他的是一个休闲打扮的男生，头上戴着鸭舌帽，笑起来很阳光开朗的样子，看起来和这家灯光昏暗的酒吧格格不入。

　　“云逸？你下课了吗？”

　　“对啊，今天可把我累坏了。”陆云逸大大咧咧地坐在徐雾面前的那个位置上，托着下巴抬头看他。

　　他是隔壁学校的艺术生，比徐雾要小一岁，有次路过这边被几个酒鬼缠上了——在酒吧附近，这种事并不少见，徐雾顺手帮了个忙，之后陆云逸便总是会来酒吧找他。

　　“所以我今天要好好喝一杯。”

　　陆云逸装模作样地拿起酒水菜单，手指有意无意地往高度数的酒上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徐雾，直到对方伸手过来抽走他手里的菜单。

　　“你要是真点这些，明天肯定又要头痛，还是喝其他的吧。”

　　徐雾把另外一份不含酒精的菜单递过去，这是家综合酒吧，也有很多除了酒之外的菜品。

　　“先吃东西垫垫肚子吧，你刚刚不是还发消息和我说没吃晚饭吗？”

　　菜单递过去好一会儿，徐雾却始终没有听见陆云逸的回答，偏过头去看对方，正对上了对方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徐雾以为他是嫌自己说太多，烦人，便道：“抱歉，如果你真的想点酒的话……”

　　“不是！”

　　陆云逸很快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见徐雾一脸不明所以，他耳侧的皮肤微微泛红，伸手压了压鸭舌帽。

　　“我都可以，哥你帮我点吧。”

　　——我喜欢你管我。

　　这句话陆云逸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开始忙碌的徐雾，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那天急着赶回学校，因为跑得太快，结果撞到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对方身边还有三四个人，大概是酒喝多了上头，自己道歉之后那几个人也不放过他，硬说被他撞出了脑震荡要他赔偿。

　　陆云逸也是年轻气盛，自然气不过他们这么讹人，几下就和他们吵嚷起来，但寡不敌众，打架也比不过那几个酒混子，说起来有点像是英雄救美的俗套剧情，徐雾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与他平时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徐雾会打架，而且没什么花架子，没太费劲就制住了所有人，但明明是打架这样永远和暴力挂钩的行为，徐雾那天留给陆云逸最深刻的印象，却是漂亮。

　　非常漂亮。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一直在他心底盘旋，一直到那几个酒鬼被赶跑，陆云逸都还是愣愣盯着徐雾看的状态。

　　徐雾当时也是刚下班，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换，原本平整扣紧的袖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被挣开一点，露出那截很细的腕骨，让人有种想要将其紧紧扣在掌心的欲望。

　　明明他才刚打了人，但那副样子比起让人恐惧敬畏，反倒更容易让人生出一些不明不白的情绪。

　　就像现在。

　　“那就这些，稍等，我去给你……”

　　徐雾刚才为了洗杯子，袖口的衣服被他卷了一点上去，冷白的皮肤上带着点潮湿的水汽，酒吧灯暗，朦朦胧胧的光线雾一样笼着他，陆云逸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想去抓他的手。

　　“砰——”

　　陆云逸的手悬停在半空，旁边，一个快两米的高个壮汉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他手边放着一个沉重的黑箱子，刚才巨大的响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满脸写着“我很不好惹”的壮汉看向徐雾，声音嘶哑地开口：“点单。”

　　被这么一打断，陆云逸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徐雾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态度自然地上前给对方点单。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因为从小就没人管，他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早熟，也时常接触一些其他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人和事。

　　就像没有人天生就会打架，只是遭遇得多了，自然就得练出自保的手段。

　　那男人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酒上来之后就只是在那闷闷地喝酒。

　　与此同时，陆云逸的情绪也终于再次酝酿完毕，他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极其认真地看向徐雾：“哥，我其实有话想——”

　　“砰——”

　　旁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将酒一饮而尽，然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地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粗犷的声音直接把陆云逸的声音压了下去。

　　“再来一杯。”

　　陆云逸：“……”

　　他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但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徐雾看起来也不认识他，因此陆云逸最后还是只能把这归咎于巧合。

　　但……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每当陆云逸想要和徐雾说话，那个男人就会和故意找茬似的突然开口，又是要加酒，又是问徐雾菜单上的菜有没有。

　　陆云逸很想抗议，但又担心自己的抗议反而会给徐雾添麻烦——那个男人的面相看起来实在是太有威慑性了。

　　因为他的宿舍楼有门禁，最后没有办法，陆云逸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咽进肚子，打算改天再找机会。

　　陆云逸灰心丧气地走后，那男人也终于站起身买单离开。

　　徐雾对这里面的暗潮涌动一无所觉。

　　他低下头擦洗杯子，现在已经快过零点，但远远没到酒吧打烊的时间，大厅里还零零散散地坐着好几桌人，偶尔发出杯酒碰撞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徐雾起先没注意，但过了一会儿，那边忽然传来争吵声。

　　“你这混蛋再说一遍？！”

　　徐雾望过去，角落里，一个寸头的男人揪起对面青年的衣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动手。

　　在看清青年侧脸的瞬间，徐雾眼神一变，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

　　“住手！”

　　徐雾拉开两边的人，然后抓着青年的手护在自己身后，看向对面的男人冷声道：“这里有监控，是谁先动手的一清二楚，你要在这里闹事吗？”

　　听到监控，那男人脸色变了又变，但最终还是没敢继续，只是朝徐雾背后的人放狠话。

　　“你以后给我小心点！”

　　虞衍没听他说话，只低头看着徐雾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像是无意般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

　　等男人离开后，徐雾很快转过身，紧张地查看起身后人的情况，刚才男人的样子像是要动手，徐雾不确定虞衍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落在虞衍的脸上，等确定虞衍的确没有受伤之后，徐雾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松开了自己抓握着虞衍的手，同时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虞衍忽然很可惜。

　　刚才那个男人的拳头要是砸下来效果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