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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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罗罗诺亚·索隆离开霜月村的第一年零五个月，说来奇怪，一年半的时间里他都在东海打转。
自然一路上经历也不少，比如他误打误撞做了赏金猎人，比如他莫名其妙有了一堆小弟，比如此刻他救了一个溺水的奇怪女人。
说奇怪并不准确，但索隆确实没有在东海遇到这样的女人，她的肌肤是健康的蜜色，身形矫健，并没有多么夸张的肌肉，但四肢有明显的紧致线条，双臂上有几处深深浅浅的疤痕，并不显眼，都已然愈合。
她有一头水藻般的长发，此刻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像披挂了一条华美的头纱，她的湿发把脸遮了大半，水汽下露出半面清俊的五官。
菖蒲杜若之姿，他记得好像有个词是这么用的。当然索隆没有纠结在咬文嚼字上，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她的脸——确认那是否在悬赏令上出现过。
在记忆里搜寻一圈，无果。
海难？海贼？落水？索隆不是一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他开始本能地预估她的战斗力和职业。
通过女人虎口和手掌的痕迹，还有右臂的肌肉纹理，索隆判断她是有打斗经验的，且惯用右手，兴许还是个剑士，剑士比高下，总要过个一招半式。
他就这么想着……又划了许久，可能实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久，天际还是湛蓝，但是他还不习惯船上有个昏迷着，不知身份的女人。
溺水分很多种，缺氧、缺血、肺部进水，苏醒时间几分钟到几天不等，这女人还没有转醒的迹象，索隆头大，他起初并不想多管闲事。
一小时前他刚刚领完赏金，用手掂量钱袋，估摸着这些赏金够喝十顿酒，眼见天色尚早，正巧可以在天黑时前往下一座小镇，便划木船赶路，结果中途就顺手救下这个溺水的女人。
如果不是女人用最后的意志牢牢抓紧浮力木板，现在大约都沉在海底了。
索隆盯着她的目光一沉，思绪转到当下，他回过神，眼瞧茫茫大海里连小岛的影子都没有。
正思考着怎么办时，西北方远远驶来一艘帆船，船上两人先一步注意到他，高喊着：“索隆大哥！索隆大哥！”
哦，是约瑟夫和强尼。
“你们去哪？”索隆提高音量问。
约瑟夫先是兴奋，又疑惑，表情风云变幻：“我们正准备回灰塔小镇……咳咳，索隆大哥，你船上这个是……谁啊？”
“不知道，正好，你们把她带回灰塔小镇吧。”
索隆向来惜字如金，但他本人对此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表达够清晰了，起因、经过、结果都有，还需要多说些什么浪费口舌？
虽不明白索隆要做什么，更不清楚这位是什么人，但二人已对自家大哥的指令没有非议，嘴上“奥奥”两声，便快速搭下绳梯。
强尼爬下绳梯，约瑟夫一边搭手一边问到：“那索隆大哥，她是海贼吗？话说这一代海贼还不少呢。”
索隆面无表情：“哦，那你们注意，如果她是，正好解决了她。”
莱娅醒了。
准确来说，五感比意识先一步回笼。
她想发出来每个昏迷苏醒人的疑问：我是谁？我在哪？但她试图摆脱强烈的黑暗束缚，精神和沉重的躯体搏斗一圈却失败了，只是恍惚间睫毛翕动，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里闪过一艘木船、金色耳环、三把刀。
强尼把莱娅扛回帆船里唯一的休息室。
“对了，”索隆扔给甲板上的约瑟夫一个钱袋，“这是你们的钱，五万贝利。”
约瑟夫愣神，手中的钱袋如烫手一般：“不不不，我们不能要的，人明明是你抓的，我们根本没帮什么忙。”
“啊，不、你们还是帮我挺多的。”
约瑟夫汗颜，实在手足无措，又反复念叨着：“那个那个，灰塔小镇、灰塔小镇，是送到灰塔小镇对吧。”
索隆“嗯”一声，问道：“下一个岛怎么走？”
约瑟夫手指对岸：“向东十海里，估计两个小时就能到。”忙转身回舱内：“索隆大哥你等着，我找找指南针。”
索隆耸肩：“太阳不是向西了吗？我沿着太阳的反方向就可以了。”
“五万贝利……灰塔小镇……”莱娅仍神志不清，她尝试记住他们对话中的重要信息。
但从绳梯到卧室，短短一分钟的功夫她又几乎陷入昏迷。
啪——
强尼推开木门，木门与墙体碰撞出尖锐的一声，莱娅猛然醒了，这回她的四肢也逐步苏醒。
她的血液和各个关节都在对抗极端的乏力，她努力回忆自己为什么溺水昏厥，自己又为什么醒在那艘小木船上，倏然间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莱娅，她记得她叫莱娅。
强尼把肩上的女人放在吊床上，她浑身都湿透了，但好在吊床没那个顾虑。
“喂——约瑟夫，索隆大哥说把她送到灰塔小镇吗？”
约瑟夫拿着指南针走到门口，嘟囔着：“嗯，不对，那她到时候还不醒怎么办？”
东海习俗传统守旧，一般都是女人顾家，男人出海，加之这一片海域都是海贼与海贼猎人出没的地带，女人更是少见。他们面对这种情况也措手不及，你一言一语互怼间，约瑟夫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热水吗？”
“我们船上哪有热水工具？”
“那怎么喂药片呢？”
约瑟夫面色复杂，像是反问：我们船上还有药吗？
“……”
“对了——刚刚索隆……”
“对了——我想起……”二人异口同声。
约瑟夫先说：“刚刚索隆大哥给了我们五万贝利，真是不好意思，上次抓人我们都没出什么力。”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要好好感谢大哥啊。”
莱娅的小半个身子还悬在半空中，她的靴子很重，点在木质地板上晕出一块水渍，强尼小心翼翼地给她脱鞋。
乓啷——从靴子里掉出一把匕首。
“咳——”二人面面相觑，空气里迥异的尴尬，约瑟夫终于想起：”强尼，你刚刚要说什么？”
二人本着拾金不昧的精神，把匕首放到床头柜上，又退到舱门外，强尼才犹豫道：“我刚想起来最近的传闻，东海一代出了个漂亮的女贼，假装溺水获救，趁人不注意窃取船上的财物。”
“咳咳，你知道那个女贼长什么样吗？不对不对，那她和索隆大哥认识吗？”
“不知道啊，你怎么不问清……”
“你才是，怎么不问清楚呢。”
吊床上的莱娅开始缓慢活动自己的四肢，手指、手腕、小臂、大臂，她的肺腔里是一股股翻涌的铁锈味，呼吸间酸涩的困难，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记下了他们的名字，索隆、约瑟夫、强尼。
她没见过他们，也不记得他们，她记不起任何事了。
登时心头警铃大作。
明明想不起具体的人事，却本能似的知道很多事，比如地下世界有猖獗的人口交易，不止达官显贵间会进行买卖，许多伪装过后的平民、海贼更会参与其中，迷晕、绑架、海上运送已然稀松平常。
强尼小声道：“酒馆里已经发布了那个女贼的悬赏，我们要不先打听一圈？”
天地良心，他们小声只是怕吵醒莱娅，任谁苏醒后发现自己被当贼都不好受。
约瑟夫犹豫，更小声了：“这不好吧，毕竟是索隆大哥让我们送的人。”
海上顺风，又是艘不大不小的帆船，不出多时已经瞧见灰塔小镇的影。天际多了抹橙色，已有夕阳西下的趋势。
二人推推搡搡谁都没好意思进屋，还在你一句我一句争论。
莱娅侧耳细听，只能隐约听清几个字眼，不知自己失忆和这些人有没有关系。
四下打量后，把匕首别在腰间。
远远就见码头停泊了众多船只，他们不约而同想到：船上不能没人。
“货仓里还有贵重物品吗？”强尼问。
约瑟夫上下摸索：“没武器了，只有捕鱼工具，索隆大哥刚给我五万贝利也在身上。”
强尼调整船帆，找到停靠位，系紧缆绳，抛出码头线。船一停，他便快速下了码头去酒馆打听。
他们上一笔赏金还锁在卧室，他拉开条门缝，确认人是否醒了。
莱娅本已起身，此刻假寐就太假了，她便起身，笑靥如花：“这位大哥，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是哪？我怎么到这来的？”
约瑟夫没想到人这么快醒，一脸茫然：“你不记得吗？”
莱娅装作回忆：“不大记得。对了，我印象里方才船上有两人，另一个大哥呢？”她又摆摆手脚：“你瞧，我大概能走了。”
说话间她已出了舱门，才发现船停离岸极近，声音与气味交织，傍晚停船的人最多。码头上常有流动商贩，多是年轻男人叫卖，隔了也就不到十米远，几个流动小贩与一批刚下船的海员间鬼鬼祟祟不知交易什么，“走/私犯”的字样一下从脑海里蹦出。
船只密密麻麻包围渡口，下船的大多都是粗鄙的中年海员，船工嬉笑怒骂，毫无秩序，
有人看她，周围的男人们都在看她。
也就是片刻间，还没等约瑟夫回答，岸上就响起怒骂和摔酒瓶的声音，好像是船长和短工因为佣金爆发冲突，海鸥扑棱飞走，争吵和打斗声更重。
……
半小时后，索隆登上海岸也是这幅景象，喧嚣不止，鱼龙混杂。
怪事，他记得自己明明沿西行，登岸，看清码头酒馆的招牌才意识到又绕回灰塔小镇。
正好喝几杯酒。
酒保是个一脸络腮胡的男人，热衷打听小镇的大小事务，与海员聊天的热情源源不断。
“剑士小哥，我看你经常和那对剑士兄弟喝酒啊。”
“……昂。”
酒保低头凑近，笑道：“剑士小哥，听说你捡了个漂亮姑娘？”
“哈？”
索隆抬眸，神色压在眼底，诧异后即刻问：“你从哪听来的？”
酒保不敢再乱开玩笑，交代说半小时前强尼找他要最新的东海公告，酒保反问他搭档怎么没来，他情急，才三言两语说清前因后果。
索隆皱眉：“后来他们人呢？”
“不知道，强尼问完就转身就跑了，好像是打听什么女贼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东海出了一个漂亮女贼，降低人们戒心然后偷取船只财物……”
话没说完，索隆起身就走。
此时天上没一丝阳光，却未黑尽，只剩余晖下的一点暗光，店铺招牌纷纷亮起，索隆希望自己多心了，但还是绕小镇搜寻一圈，最后在僻静的胡同里看到东倒西歪的强尼。
他握紧剑柄。
……
莱娅没心情考虑失忆的事，她只知道自己饿极了，饿得头昏眼花。
从初醒到恢复意识，本来她心头只有六七分怀疑，直到那男人推三阻四不让她下船，说话时又支支吾吾，心里的怀疑加重到了八分。
如果不是他自己鬼鬼祟祟，她也不会把人打晕。
船舱里是被五花大绑的约瑟夫。
莱娅翻出他的钱袋，不多不少五万贝利。
虽然她饿极了，但好歹没失去理智，她先去服装店买了个宽大的外套，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再去一个家庭餐厅猛扒了几口炒饭。
她该去哪？不知道。
但是这座小镇不能待了，他们好像还有个厉害的大哥没现身。他们大概是蛇头和打手的关系，这座小镇怕不是交易中转站。
夜里很少有船只出航，莱娅盘算手里的钱，估摸只能去码头附近凑合一夜。
旅馆她不敢去，那里人员复杂。小城镇、小海港，处处是眼线、处处是人情。
几个渔人有说有笑扛着大鱼回家，待他们拐弯走了，面前的道路瞬间空荡。
莱娅瞧见迎面走来一人。
绿衣服，三把刀。
该死，她压低帽檐，匆匆走过。
擦身而过，相安无事。
走过几步，索隆猛然停下脚步，略略回头，余光审视她。
“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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