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就有星空》熬吧

25、第 25 章

　　中秋那晚的火锅与江边的月色，像是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在随后的日子里，成了林彦熙忙碌生活中的慰藉。
　　国庆前的这一周，西南大学的校园里红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热烈而庄重的节日氛围。作为心理学院的活跃分子，林彦熙被选为了“盛世华诞·青春告白”校园主题展演活动的负责人之一。
　　这对于身体略有不便的她来说，无疑是一场硬仗。
　　“彦熙，这边的展板位置是不是要再往左移一点？那个轮椅通道预留了吗？”林彦熙站在活动中心的舞台下，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晃，每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调整呼吸，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指挥若定。
　　“学姐，轮椅通道没问题，但是……”负责后勤的学弟有些为难地跑过来，“那个演讲嘉宾的麦克风出了点故障，备用电池好像不够了。”
　　林彦熙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全校性的大型活动，不能出一点差错。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身体的重心，对学弟说：“别慌，你去联系后勤处借，我去找老师那边协调一下流程顺序，先把没有麦克风互动的环节往前调。”
　　说完，她转身准备往后台走。因为转身有些急，加上腿部肌肉控制力本就薄弱，她的脚踝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慢点，这么急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林彦熙抬头，撞进了顾毅辰那双深邃又关切的眼眸里。他穿着重庆大学计算机学院的黑色卫衣，显然是刚从实验室那边赶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杯热奶茶。
　　“毅辰？你怎么来了？”林彦熙有些惊讶，随即有些窘迫地想站直身体，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刚才狼狈的样子。
　　顾毅辰却按住了她，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帮她稳住了重心。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不来看着点，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累垮在这儿？”
　　“手机在包里静音了，太忙了没注意。”林彦熙有些心虚地解释，目光却亮晶晶地看着他，“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你怎么不在重大待着？”
　　“重大离西大又不远，我的程序跑完一轮了，过来看看我的女朋友。”顾毅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对讲机，另一只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而且，我听说今天的活动有爱国主题的朗诵，我想来听听。”
　　林彦熙心里一暖。她知道，顾毅辰虽然平时话不多，是个典型的理工男，但他对她的支持总是这样无声却有力。
　　“那……你帮我个忙？”林彦熙指了指舞台侧面的大屏幕，“那个PPT的翻页笔好像也不太灵了，你是计算机大神，能不能帮忙看看？”
　　“遵命。”顾毅辰无奈地笑了笑，把奶茶塞进她手里，“喝完，不许剩。”
　　看着顾毅辰快步走向控制台的背影，林彦熙握着温热的奶茶，感觉腿上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当大屏幕上播放出那段剪辑好的、从开国大典到神舟飞天的混剪视频时，全场掌声雷动。林彦熙站在舞台侧幕，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挥舞的荧光棒，眼眶微微湿润。
　　虽然筹备过程坎坷，虽然身体有残缺，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紧紧相连。
　　活动结束后，顾毅辰直接带着林彦熙回了他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
　　“行李收拾好了吗？”顾毅辰一边给她热牛奶，一边问。
　　“收拾好了，都在宿舍放着呢。”林彦熙坐在沙发上，揉着有些酸胀的小腿，“明天早上的飞机？”
　　“嗯，飞乌鲁木齐，大概四个小时。”顾毅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熟练地托起她的双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帮她按摩放松，“这几天累坏了吧？腿肿不肿？””
　　“毅辰。”
　　“嗯？”
　　“回家之后……我们要不要告诉爸妈？”林彦熙有些忐忑地问。
　　顾毅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彦熙，你想说就说。无论他们什么反应，我都在你身边。”
　　两人是高中同学，一起从新疆考到重庆，虽然学校不同，但那份情谊是从高中那三年的朝夕相处中沉淀下来的。只是恋爱这件事，因为还在上学，加上不想让远在新疆的父母担心，一直瞒着。
　　这次国庆长假，两人决定结伴回家。这不仅是一次探亲，更是一次“摊牌”的预演。
　　第二天清晨，江北机场。
　　顾毅辰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彦熙。过安检时，因为林彦熙走路慢，后面有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林彦熙心里一紧，脚步更加慌乱。就在这时，顾毅辰侧过身，挡在了她和后面的人中间。他回头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吓得那人瞬间闭了嘴。
　　转过身面对林彦熙时，他的眼神瞬间化作了春水：“别急，慢慢走，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的云海翻涌。林彦熙靠在顾毅辰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毅辰，你还记得高中时候吗？”林彦熙轻声问。
　　“记得。那时候你总是坐在第一排，我坐在最后一排。每次下课，你都偷偷往我桌肚里塞酸奶。”顾毅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腿脚不方便，心肠倒是挺热。”
　　“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林彦熙坦白道，“虽然我总是因为走路姿势被同学笑话，但只有你，总是像个大侠一样护着我。”
　　顾毅辰握紧了她的手，在掌心落下轻轻一吻：“以前是护着同学，现在是护着老婆。以后也是。”
　　飞机平稳降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走出舱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新疆特有的干燥和辽阔感。
　　“彦熙！”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彦熙的父母早已在接机口等候。林爸爸身材高大，面容和蔼，眼角带着笑纹；林妈妈则温柔地笑着，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女儿的身影。
　　“爸，妈！”林彦熙加快脚步，虽然步伐不如常人那般轻快，却努力走得稳当。林妈妈立刻迎上来，心疼地接过她的小行李箱，上下打量着：“瘦了没有？路上累不累？那个靠枕有没有用？”一连串的问题，满是关怀。
　　“妈，我挺好的，不累。”林彦熙笑着，任由妈妈拉着她的手。
　　林爸爸的目光则落在了顾毅辰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是……？”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毅辰，和彦熙是高中同学，现在在重庆大学读计算机。这次刚好一起放假回来。”顾毅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声音沉稳有礼。
　　“哦，小顾啊，听彦熙提起过，同学一起回来好，路上有个照应。”林爸爸点点头，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但眼神里那份审视并未完全褪去。他知道女儿在重庆有个关系不错的男同学，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也不希望太清楚——至少现在。
　　“是啊，叔叔。彦熙……她很照顾我。”顾毅辰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彦熙，两人眼神一触即分，林彦熙的脸颊微微泛红。
　　林妈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招呼：“好了好了，先上车吧，回家再说。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妈，我不饿，回家吃您做的饭就行。”林彦熙挽住妈妈的手臂。
　　“那怎么行，刚下飞机，先垫垫。你爸说去吃那家新开的椒麻鸡，你不是以前挺爱吃的吗？”
　　一家人（加上顾毅辰这个“同学”）坐上了林爸爸开来的车。顾毅辰很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林彦熙则和妈妈坐在后排。
　　车上，林爸爸和顾毅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围绕着学业、重庆的天气、未来的打算。顾毅辰应对得体，言语间透着成熟和稳重，林爸爸虽然话不多，但能感觉到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差。
　　林妈妈则一直拉着林彦熙的手，问长问短，从宿舍条件到饮食起居，事无巨细。林彦熙一一作答，偶尔看向副驾驶座的顾毅辰，心里有些复杂。她既希望父母能喜欢顾毅辰，又害怕他们看出端倪。
　　车最终停在了顾毅辰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小顾，到了。”林爸爸停下车。
　　“谢谢叔叔。”顾毅辰解开安全带，转头对后排的林彦熙说：“彦熙，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同学聚聚。”
　　“嗯，好，路上小心。”林彦熙点头，语气平静，心里却像有小鹿乱撞。
　　林妈妈也笑着说：“小顾，常来家里玩啊。”
　　“谢谢阿姨。”顾毅辰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又回头对林爸爸说：“叔叔，谢谢您送我。”
　　林爸爸摆摆手：“没事，顺路。快回去吧，你爸妈也该等着急了。”
　　顾毅辰点点头，拎着行李，最后深深地看了林彦熙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安抚，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眷恋。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小区。
　　林彦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她收回视线，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许安心。至少，第一关，平稳度过了。
　　“彦熙，看什么呢？”林妈妈温和的声音响起。
　　“啊？没，没什么，妈。”林彦熙连忙收回思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林彦熙的家。
　　晚饭，一家人在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吃。餐桌上，摆满了林彦熙爱吃的菜：大盘鸡、手抓肉、还有那家餐厅特色的椒麻鸡。
　　林爸爸给林彦熙夹了一块剔好骨的羊肉：“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嗯，谢谢爸。”林彦熙小口地吃着，味道确实熟悉而温暖。
　　林妈妈则不停地给她添汤，叮嘱她慢点吃。
　　饭桌上，话题大多围绕着林彦熙的大学生活，以及亲戚朋友家的近况。林彦熙努力扮演着那个让父母放心的女儿角色，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顾毅辰的话题。
　　她能感觉到父母的爱，沉甸甸的，像新疆秋天的阳光，温暖而厚重。父亲偶尔会下意识地帮她调整一下座椅的位置，让她坐得更舒服；母亲则会留意她夹菜的动作，如果她伸手够远处的菜有些费力，母亲会立刻帮她夹过来。这些细微的举动，让林彦熙既感动又有些许压力。她知道，父母的爱是无条件的，但这份爱里，也包含着对她“特殊”的呵护，这种呵护，有时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时刻照顾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能独立去爱、去追求的成年人。
　　她想起顾毅辰，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我陪你走”时的坚定。她想，总有一天，她要鼓起勇气，让父母看到，她不只是需要被保护的女儿，她也有能力去爱，去选择自己的幸福。顾毅辰，就是她想要选择的幸福。
　　“彦熙，想什么呢？菜不合胃口？”林妈妈见她有些走神，关切地问。
　　“没有，妈，菜很好吃，我就是……有点想学校的朋友了。”林彦熙撒了个小谎。
　　“朋友啊，”林爸爸接过话头，“在学校要多和同学相处，尤其是像你这样……嗯，要互相照应。那个小顾，就是你那个同学，看起来挺稳重的，你们高中同学，应该处得不错吧？”
　　林彦熙的心猛地一跳，她稳住心神，笑着说：“嗯，还行吧，就是普通同学，一起上课，偶尔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他计算机学得很好，有时候我有些电脑方面的问题，会问他。”
　　“那就好，多交些靠谱的朋友，出门在外，多个照应。”林爸爸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林彦熙松了口气，她知道，父母目前对顾毅辰的认知，就停留在“靠谱的同学”这个层面，这让她既安心，又有些失落。她多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爸，妈，顾毅辰不只是我的同学，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饭后，一家人回到家中。熟悉的家，熟悉的布置，一切都让林彦熙感到安心。父母帮她把行李放好，又叮嘱她早点休息，倒时差。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林彦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屏幕上，顾毅辰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敲下：“到家了。爸妈……没看出什么。你呢？到家了吗？”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里就跳出了回复：“刚到。叔叔阿姨对你很好。”
　　“嗯。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想我吗？”
　　林彦熙看着这行字，脸颊又忍不住发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她回复：“才没有。”
　　“骗人。我也想你。明天……有机会出来吗？就……同学见面。”
　　“我看看，应该可以。不过要早点回去，爸妈管得严。”
　　“明白。我等你消息。”
　　放下手机，林彦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她想起中秋夜的月亮，想起江边的晚风，想起顾毅辰的怀抱和心跳。
　　新疆的夜，宁静而辽阔。她知道，接下来的假期，她将在父母的爱与顾毅辰的爱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找平衡。这条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她想起顾毅辰的话：“不管路多难走，我都陪你。”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是啊，有他陪着，再难的路，似乎也充满了希望。而父母的爱，是她永远的港湾，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她的幸福，坦然地驶回这个港湾，告诉他们，她找到了那个愿意陪她一起面对风雨，也一起欣赏彩虹的人。
　　夜深了，乌鲁木齐的星空格外清澈。林彦熙在思念与期待中，缓缓进入了梦乡。梦里，有重庆的火锅，有新疆的羊肉串，有顾毅辰温柔的笑脸，还有父母欣慰的目光。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图景，就像那个中秋夜，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永远定格在记忆里，也指引着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