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柄慵思远社香》绕溪十里蔷薇花

11、陪伴

　　这一次碧茶毒发，李莲花在莲花楼里，前前后后，一共躺了六天。苏小慵每天都变着花样儿地给他做好吃的，有时熬粥，有时煮面，再配上一荤一素一汤，丰盛得不得了。苏小慵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让她的李大哥能多吃一些、多长点儿肉，早点儿康复。李莲花自然知道苏小慵的心思，他也一直很配合，每顿饭都尽量多吃几口，不忍让小姑娘失落。
　　那天，他们两个人正在吃饭，李莲花好像想起了什么，语气柔和地问道：“小慵，前几日，你可曾看见我随身带着的一柄软剑？”
　　“嗯，看到了，我帮你把它收到柜子里了。那真是一把好剑，薄如蝉翼，却又锋利无比，一定是用上好的材料、精心打磨而成的。”苏小慵听到后，一边点头、一边回答道。
　　“小慵，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守秘密，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柄软剑的存在？”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筷子，带着期待的语气说道。
　　“可以的，李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苏小慵虽然不知道李莲花为什么会向自己提出这个请求，但是，她相信她的李大哥一定没有坏心思。
　　“小慵，谢谢你。”李莲花看着小姑娘的笑脸，由衷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她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帮助自己，不求回报；她无比信任自己，从不多问，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个人空间。这样好的姑娘，早已病入膏肓的自己怎么配得上呢？
　　“李大哥，你觉得这道笋丝炒肉，味道怎么样啊？”苏小慵摇了摇头，表示不客气。接着，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指着桌子上那盘绿油油的蔬菜，转换了话题。
　　“嗯，很不错，笋丝清脆爽口，肉也很鲜嫩，是你早起去集市买的吧？”李莲花看见苏小慵一大早就出了门，快到中午了，才提着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回来，想必，应该是在集市上逛了好几圈，才挑选到这么中意的食材。
　　“食材当然都是最新鲜的啦，但是，我今天在做这道菜的时候，狐狸精正好跑过来，撞到了我，结果，我的手一抖，就多放了一些盐，感觉有点儿咸了。”苏小慵一边指着正在啃骨头的狐狸精，一边说道。
　　“哦，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瑕不掩瑜，多吃几口饭就好了，无伤大雅。”李莲花听到这些话，赶紧搪塞了过去，不想让苏小慵再为自己担心。其实，他心中明白，随着碧茶之毒不断侵蚀自己的身体，不仅视线开始模糊，就连味觉也在逐渐减退，五感已经在慢慢地消失了。
　　“李大哥，你真好，总是能用一句话就开导一个人。”苏小慵的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着，觉得李莲花实在是一个宽容的好人。
　　李莲花一瞬间就想起了乔婉娩对自己的评价，“总是能用一句话就杀死一个人”。语言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既然如此，那就再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吧。李莲花放下碗筷，直视着小姑娘，又一次认真地说道：“小慵，你实在不应该再回来找我。”
　　“李大哥，在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康复之前，别想赶我走。要不然，你就带着我一起查案。反正，方多病那个大少爷已经回家了，你的身边正好缺一个搭档。我不会拖累你的，也不会吵你。而且，我也懂很多的，我可以帮你呀。”苏小慵以为李莲花是想赶自己走，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以示拒绝，那着急又耍赖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小慵，你误会了，我是怕拖累你，你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李莲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极其酸楚。倒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将死之人，而是因为，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还要惹无辜之人伤心断肠，耽误小姑娘的大好青春。
　　“李大哥，上一次分别之后，我想了很多。但是，一个人的心意若能轻易改变，又怎么算得上是真心呢？况且，前几天，我在离开家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爷爷说过了。”苏小慵明白李莲花的担忧之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态度十分坚决，无论李莲花怎么规劝，都没有半分动摇。
　　“小慵，你大可不必为我如此，不值得的。”李莲花第一次听说，小姑娘已经把这一系列事情和她的心意都禀告给了家中长辈，很是震撼。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苏小慵的眼睛，再也说不出其他拒绝的话来。
　　“李大哥，如果你能明确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明天回金陵，再也不见你，也不来莲花楼找你了。”苏小慵突然转换了话题，向李莲花提问。这个问题是她的杀手锏，也是她能坚持到现在的唯一精神支柱。
　　“啊，你问。”李莲花有些错愕，实在想不出，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会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来为难自己。
　　“李莲花，若你心中没有我，为何在知道苏家女儿送人东西便是定情的意思之后，仍然收下了我的玉哨呢？”此刻的苏小慵虽然表情坚毅，但心中却十分忐忑，生怕李莲花再说出什么驳自己面子的话来。
　　“我……”此刻，向来伶牙俐齿的李莲花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情不自禁、不由自主、鬼使神差。
　　“好了，李大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你现在呢，就先好好养伤，需要调查什么，你告诉我就行了。”苏小慵看到李莲花呆若木鸡的样子，一瞬间就笑了，彻底放下心来。她的李大哥心中有她，可能是因为，他想要调查的事情还没结束吧，所以才暂时不愿意接纳自己。
　　李莲花在回到莲花楼的第六天早上，终于能勉强起床了。他披了一件斗篷，走到门口，想透透气，正好看见小姑娘提着篮子回来了。狐狸精通人性，知道谁对它好，听到脚步声，就跑出家门好远，去迎接苏小慵。此刻，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和一条上蹿下跳的大黄狗，在草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你起来了，好你个李莲花，身子弱得还像个纸糊的。一个寒症而已，躺了这么多天，吃了我关大哥那么多人参丸，还不见好，发起病来的时候，眼神还不太好使。李莲花，要不然，你别去找那个什么鬼连泉了，还是跟我回我哥那儿，让他帮你好好诊诊。”苏小慵从集市回来后，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狐狸精，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又喂了它一块肥肉，领着它往莲花楼走去。她看见李莲花此刻就站在莲花楼的门口，极其高兴。要知道，前几天，就连下床吃饭，都得苏小慵扶着他走路才行。
　　“我就是大夫啊，去找你义兄的话，那岂不是承认我医术很差。这几天，我已经好很多了。下一步呢，我想我还是出去走走，说不定这个方法会很好，放心吧。”李莲花不想、也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你说的那个连泉，已经在石寿村消失踪迹了，我们要去哪儿找他？”苏小慵毫无头绪，撅着嘴，不知所措。
　　“小慵，我需要你帮个忙，帮我找一张祖母绿矿藏的舆图。连泉修的是黄泉圣经，其中最厉害的一招叫‘碧中计’。这招呢，需时常放毒，才能不损自身。我听说，他曾买过一张巨大的祖母绿影壁，通过这个绿影壁呢，才能解毒退热。他当年离开，家中祖母绿影壁呢，已经被仇人击碎。我想，他为了保命，一定就住在祖母绿矿附近。”李莲花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并请苏小慵帮忙。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直到现在，还没什么力气。若不是这几天，得到了苏小慵的精心照顾，恐怕现在还在昏迷呢。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找，你要注意身体啊。”苏小慵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承下来。不过，最让她担心的还是李莲花。如果自己出门了，就没人照顾他了。
　　“注意安全。”李莲花听到苏小慵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同样的，他也发自内心地关心着她。
　　苏小慵办事很有效率，没过多久，就带回了可靠的消息。之后，李莲花通过分析，认为黄泉府主应该藏在一座背靠群山、拥有温泉的小矿中。于是，两个人决定，即刻动身，前往离州小远城。可是，还没到目的地，苏小慵就在街边的告单上发现李莲花上了百川院的破刃榜。她十分惊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转。李莲花也没和苏小慵解释太多，只是吩咐小姑娘和自己分开行动，以便掩人耳目。
　　苏小慵听从安排，带着莲花楼和狐狸精走了另外一条路，赶到了小远城外。她独自一人在莲花楼里住了好几天，也没等到李莲花回来，又无聊又担心。于是，她就到集市上去打听，才知道李莲花被关在了白水园的柴房里，还欠了方多病两个问题的答案。知道这些后，苏小慵才放下心来。至少，李莲花和方多病待在一起，一定是安全的。那位大少爷虽然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为人热情、有正义感，他们两个人之间就算有什么误会和矛盾，只要解释清楚，就会没事的。所以，苏小慵买了一些自己爱吃的零食，就又回到了莲花楼，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李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