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潮》芼苼

4、距离高考还有99天 巨大的人形

　　跑……跑什么？
　　当言颜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在高雯的肚子里了。
　　“啊哈，多么可爱的孩子……”巨大的人形红色虫子聚合体，不知自何处发出来赞叹:“她会成为我的新孩子。”
　　在疑似头部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顾酒看向那道红色的好像微笑的嘴一样的口子，只能看见无数不停蠕动的虫子。
　　高雯的嘴对着顾酒的方向一张一合，奇异的温柔女声便在这个仿佛融化的冰一样逐渐消融的空间里响起。
　　“你呢？顾酒。你要成为我的‘女儿’吗？”
　　顾酒左手握着早就拽出来的白水晶，一步步向后退去。
　　眼前这个巨大的红虫女高雯，究竟是他的幻想，还是言颜口中这个世界的诡异，他不知道，但是不管是哪一边，他都得想办法带上言颜离开！
　　银丝在半空中像箭一样飞射出去，缠绕在巨大的红虫体身上时，就好像滚烫的铁棒碰到生肉，发出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好像蜘x侠一样的技能，是顾酒在无数个充满呓语和恐怖的梦里学会的。
　　经过他鲜血淬炼过的银丝，对诡异有着极强的腐蚀作用，一经切割，除非是母亲那种级别的“祂”们，绝无可能复原。
　　他接过回转的白水晶，狠狠一拉，伴随着愈发激烈的滋滋声，高雯的身体被从中间分开，露出满是蠕动红虫的截面。
　　言颜呢？
　　顾酒几步上前，试图找到一点点言颜的痕迹，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就连断肢或者衣服残片都没看到。
　　去哪了？好不容易找到你，难道这又是我的幻想？
　　顾酒死死地盯着那截断面，左手泛起红色，死死压住试图将身体重新拼接起来而扭曲的两块高雯，右手将银丝叠成小刀，一点点细致地削着这些状似皮肉的虫子。
　　有可能言颜的衣角会在这些虫子中间呢？
　　有可能言颜的眼睛被虫子们埋住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雯在发现自己无法挣脱眼前少年的桎梏时，发出了尖利的笑声:“你以为我是什么野兽吗？”
　　“我们的消化和那些低等生物的消化可不一样…啊…”
　　地上逐渐堆砌起像泥一样的红色小山。
　　“我们都是能量体，万物归于我体，皆会化作最原始的能量。”
　　这些虫子好像没有痛觉，也没有骨头。顾酒专注着寻找言颜的痕迹，内心的慌乱却因为手上的动作而逐渐消失了。
　　顾酒低声道:“[杨戬]，[天眼]，开。”
　　他的额间的皮肤出现红线，紧接着裂开，出现了第三只眼睛，金色的竖瞳巡视着这堆红色的虫子。
　　在[天眼]开启的时候，顾酒能看见最原始的能量波动，这堆虫子里没有言颜的能量波动，高雯在撒谎。
　　“[宋应星]，[天工开物]，洞察。”
　　配合着[天眼]的直接看穿“原料”，[天工开物]可以直接连接[寰宇]，找到眼前事物的前世今生，因果渊源。
　　“红线虫，诞生于极端的爱意和恨意中，是人类怨念的产物……迷境是它最擅长的技能。”顾酒双眼突然无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无意识地呢喃着:“这里是迷境。”
　　这里是红线虫的迷境！
　　基地、言颜都是假的！
　　“噗！”鲜红的血液被吐出，直直地落在只剩一小段的红线虫身上，可能是迷境已破，即便是躯干被腐蚀得飞快，高雯也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就还像这场闹剧已经结束，道具们也回归宁静。
　　但顾酒还是觉得荒唐和不可置信。
　　他松开已经变得斑驳的高雯，一点点收起银丝，他身上已经很脏了，全是灰尘和血污，但是银丝却依然光洁。
　　直到白水晶被重新按回戒指上，顾酒才好像从梦中醒来。
　　“冷静点。”他对自己说。
　　“我来自2023年，这里是2027年，我在这里遇到了言颜，她来自2021年。”
　　顾酒一面梳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一面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片迷境很快就会彻底融化，到时候他会出现在哪呢？
　　“高雯，郑飞的妻子，现在是红线虫状态。”
　　“这个世界在2023年被诡异入侵，我们这些改造人，有些堕为诡异，有些被官方招安，成为[基地]的战力。”
　　“这里有可能是我的世界的未来，也可能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那之前郑飞出现的那个世界，是哪里？”
　　顾酒下意识咬着唇，随手沾了一点身上还未凝固的血，在地上画着。
　　“假设我所在的是第一世界，在我的记忆里，它的时间截止到2023年。现在所在是第二世界的红线虫迷境里，截止到2027年。”
　　“那之前见过郑飞的那个世界，那个他说只剩一亿人类的2043年，就假定为第三世界。……或许那也只是我的幻想，但我得多疯才能有这种反人类的幻想啊。”顾酒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我没有第二世界的记忆，但是这具身体比第一世界的身体要强健得多，一些我在第一世界受限于孱弱的身体做不出来的动作，在这里能轻易做到。……这里真的不是我的幻想吗？”
　　他感受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手掌，决定暂时将这里看作是真实的世界。
　　……虽然幻痛他也不是没体验过。
　　“我要完成母亲的愿望，成为和父亲一样优秀的人。但是这个世界商业还能正常运行吗？或者，不成为大商人，做个救世的英雄也算优秀吧？”顾酒在地板上画了个叉，自言自语道:“先放在一边吧。反正我现在感觉自己能活很久。”
　　“言颜在第一世界邪教徒被烧成了灰烬，但是这个世界她还活着。”顾酒在地板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第一世界的言颜死的时候，一头长发也消失在火海里了。第二世界的言颜因为要在一线战斗，为了方便，头发只到耳朵下面。
　　“如果我能将她带走就好了……”顾酒指尖停留在短发小人的笑脸上，呢喃道:“或者带走她的[女娲]细胞，也许我能再培养出一个言颜呢？”
　　“……不行。”顾酒收回手指，按在自己眉心，叹息:“培养出的言颜就不是她了。更何况我在第一世界的身体，仅仅是使用了一次[祝融]的力量就已经能让我隔三差五往医院跑了，要是动用[天眼]和[天工开物]，可能会一下子暴毙吧……”
　　“言颜的身体却是因为[女娲]而好转的，她本来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顾酒想起之前看过的言颜的病历，她是被绑架来的孩子，那群科学怪人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精准地找到合适的载体们，还能用合法和不合法的手段把他们弄来。
　　比如顾酒自己，就是在母亲自焚后，被判断为先天性反社会人格送来的。
　　“哐当！”巨大的声响从身下传来，顾酒看着逐渐显露出来的真实世界，站起身来。
　　“不管怎么说，现阶段是在第二世界活下去。”
　　“既然红线虫会有这样的迷境，要么就是它们在这里见过言颜，要么就是它们读取了我的记忆，言颜确实存在，虽然现在的我可能不记得。”
　　顾酒眼前出现一道光幕，他一步步走进去，心里却还有一个疑问。
　　“那第二世界的顾酒呢？难道‘顾酒’只有一个吗？”
　　当他踏出光幕，看见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时，顾酒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是的，顾酒只有一个。
　　“顾酒！太好了，你出来了！”金发碧眼的青年快步走向顾酒，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我还以为你会早点出来呢。”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转动着手里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怎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莉莉小姐，你的担心要是能坦率一点就好了。”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身穿西装，挺拔优雅的身姿和这片荒原格格不入。
　　“够了，卡尔。”有着酒红色大波浪长发的年轻女性拉过卡尔，朝着顾酒笑道:“回来就好，大家都在等你回基地。”
　　“阿月，我只是在表达我对顾酒的思念！”卡尔揉着耳朵，不满地朝着孟月喊道。
　　顾酒看着眼前这些真诚而可爱的面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心酸和难过。
　　在第一世界，卡尔因为融合[阿波罗]细胞失败，自焚了。在这之后研究人员才选用更温和的[祝融]基因，顾酒亲眼看着卡尔是如何从一个痴傻的自闭症成人，逐渐清醒，又逐渐变得疯狂的。对于顾酒来说，卡尔是哥哥一样的朋友。
　　孟月原本是精神病院的研究员，负责卡尔。但是在照顾卡尔的过程中，她对卡尔产生了很复杂的情感，也许是母爱，也许是爱情，谁也不知道。顾酒也只后来听到其他人用很不屑的语气这么讨论孟月:“谁招进来这么一个圣母？白瞎了那么好的天赋，竟然对一个傻子产生感情了。”“新人嘛，总把道德放得很高，殊不知我们的研究才是人类最终的救赎。”“也许孟月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呢？卡尔作为她第一个作品失败了，承受不住打击所以跟着一起去死。”
　　顾酒至今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
　　莉莉是言颜的朋友，她们都是被拐来的孩子，莉莉是混血儿。但是不同于言颜，莉莉从来不和除了言颜以外的人说话，直到她被注入被命名为[安娜贝尔]的基因细胞，研究员们为她制造了一个人造人“安格”，她才开始借安格的嘴，表达自己的意思。顾酒也没和她说过话，但是听言颜说，那夜他们逃走，莉莉和安格帮了大忙。
　　这群人，现在以另外一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了。
　　那么言颜呢？言颜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在这个世界获得新生？
　　她会继续和莉莉做朋友，她会和她承诺的那样，和自己结婚，我们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顾酒眨着眼睛，看着眼前仿佛天堂一般的景象，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孟月无奈道:“得。又忘记了。”
　　她后退一步，指着远处直入云端的塔状建筑物，说道:“现在是2027年，诡异降临第四年，我们是隶属于[基地]的第四小队。我们在进行日常的巡逻和清扫行动。任务结束，我们准备回去时，你陷入了红线虫的迷境。”
　　“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这位美丽的女士向顾酒眨了眨眼，笑道:“好在你每次失忆都会记得诡异降临前的事，自我介绍就可以省去了。”
　　卡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了过来，他把胳膊搭在顾酒肩上，煞有其事地点头:“你大概是ptsd吧。”说着便揽着他向前，走向改造后的大型越野车。
　　莉莉冷哼一声，跟上队伍:“末日都多久了，也该适应了。”
　　安格站在她半步之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提醒道:“小姐。”
　　莉莉脸色微红，哼哼唧唧地说道:“也没什么，反正我们都在你身边。”
　　顾酒被温暖的体温包围，一直绷紧的那根弦逐渐松弛下来。
　　困意就像野兽，一下就将他的意识吞入腹中，只留下一片黑暗。
　　那会是多么黑甜的梦境呀。
　　“顾酒……？怎么又睡着了，顾酒！”
　　“顾酒！顾酒！醒醒！！”
　　“你这人，学习成绩再好也不能这样吧？”班主任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网膜上，顾酒顿时一个激灵，被吓醒了。
　　“现在在考试啊！”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强调道:“你怎么敢中途睡着的！”
　　顾酒环顾一圈，看见了斑驳的墙壁，以及黑板上的白字。
　　“2023届汴城一中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
　　“距离高考还有9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