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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篇古言     京 ...

  •   京城谁人不知将军之女沈玉姝,大将军的独女,溺宠得不行,凡事都要依着。

      玉姝是娇蛮惯的,仆妇弄脏她裙摆,亦或聒噪些,她就拎长鞭往人身上甩,不论是非,解气了罢休。

      她偏爱绸缎珠宝的俗物,一年绑匪将她绑去,要挟着向老将军要赎金。玉姝吓得簌簌落泪,嘴里不饶人咒骂:“若是裙子脏了,我可要剥了你们的皮!”

      那绑匪们哄然嗤笑,踩脏她的罗裙,又划了道豁口,恼得玉姝直掉泪。获救后,她果真命人捉到绑匪,一个也不少,重金派屠户剥了他们的皮,惨叫不绝。

      玉姝有一庶出的表哥,父母双亡,便投奔于此。表哥顾清衡虽道秾丽无俦,却体弱多病,整日病恹恹,不肯出房门半步,只知道翻书。

      他不愿出门,玉姝偏要支使小厮将他架出门,这样还不行,要丢到湖里才好。

      受了伤寒,清衡病愈重,玉姝怕他就这么死了,非但无趣,还晦气,便不计价钱地送些名贵药材,养了许久,身子才稍见好。

      清衡看书,她便撕书,他看什么,她撕什么,半日下来,木架空空如也,清衡也不恼,只是郁郁叹气。

      可玉姝这人,她坏,却不纯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虽蛮横,待下人又是极好,吃穿用度非但不苛刻,比普通的小姐公子还要好,遇到好东西,便顺手分给下人,丫鬟婆子们是又爱又惧。

      她拿清衡寻趣,也不亏待人家,撕完书的下午便派人送来一屋子书,有些更是珍贵的孤本。

      当真给一巴掌,再给一蜜枣。

      在她看来,这些不过都是自己的东西,绫罗绸缎是,仆妇小厮是,顾清衡亦是,再怎么也不能亏待了。

      但若是有人想染指,那真是不想活了。

      闺中同她走的近的小姐,叫楚怜,当真惹人怜爱的模样。玉姝见了,也不免落下泪来,捂着心口又笑又哭:“好一个玉似的美人。”

      玉姝舍不得欺负她,跟楚怜在一起时总收着性子,柔声细语,生怕惊了这人。

      可偏偏,清衡看上了楚怜。

      春湖畔边,美人一袭素净的鹅黄罗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旁人皆成了陪衬。

      清衡竟呆站原地,怔愣望着楚怜,脸上泛起红,“在下顾清衡,小字之鹤,敢问小姐芳名?”

      楚怜以帕掩面,垂眸笑:“小女子名为楚怜。”

      “楚姑娘,可否……一同游湖?”清衡憋了好半天,才道。

      “游湖?”

      清衡心全在楚怜身上,没注意玉姝一直站旁边冷笑。

      他知道玉姝心眼小,怕她生楚怜的气,纠结着要该如何解释为好。谁知,玉姝怒笑几声,一脚将他踹进湖里。

      “□□就该照照镜子,你也配?”

      惹了玉姝不高兴,清衡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了头。

      他身子骨弱,但玉姝可不管这些,命下人剥去他的衣裳,按跪在地上,一鞭鞭抽过来。

      “蠢货,她也是你敢肖想的?”

      玉姝鞭子控制得极好,一鞭下去,只见红痕不见血,只伤皮不伤筋骨。

      拿鞭子教训下人的常有的事,无非一个宣泄的出口,但打清衡却不同。

      若不是他惦记上了楚怜,她断然不会拿鞭抽他。

      玉姝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觉得无趣便丢下长鞭,扬长而去,留下伤痕累累的清衡。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的表哥,身子骨还弱,次日,她又派人送了好些名贵药材过去。

      不过,玉姝也不往他院里去了。

      楚怜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唤楚枫,丰神俊朗,生得好模样,不愧是兄妹,模样一个赛一个的好。

      踹清衡那日他也在,就是来得稍晚些,错过了这场闹剧。

      “小妹常常向我提起你。”楚枫唇角含笑。

      他自然听到不少关于玉姝的传闻,什么蛮横无理,虐待下人,时常劝怜儿离她远些,但楚怜却骂他连人都未见便妄自下定论。

      今日见了,也觉得那些传闻多少是谣传了。

      玉姝一袭银丝锦绣百花裙,身段窈窕,杏眼明仁,唇齿含笑,皓腕微动,扇风散热,绸缎从她细腻的肌肤一滑,露出大片明晃晃的白。

      楚枫痴了,竟看了许久,直到楚怜羞红脸,死掐他腰才回过神。

      “怜儿也常向我提起过兄长你。”天热,玉姝额头冒汗,手掌代扇散热,只可惜效果不显,一张脸白里透着红。

      “我同怜儿情同姐妹,楚公子自然也就是玉姝的兄长了。”

      玉姝说的客套话,楚公子却当了真,一口一个“妹妹”,扰得心烦。

      她素来喜静,厌恶那些聒噪,若是旁人,她一鞭子抽过去也就算了,偏巧是楚怜的兄长。

      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依她看,这位楚公子是蹬鼻子上脸。

      这几日,来的比怜儿还勤,送了些福缘斋的糕点,甜得让人腻味,喂狗狗都不吃。

      甫入三伏,树上的知了叫得欢快,玉姝怕热,老将军送来不少冰块。

      许是突发善心,玉姝命仆人将冰块送到清衡院里些。

      清衡望着仆人忙碌的身影,堆盆里冰块,终于寻见一张熟悉的脸。

      圆脸淡眉的姑娘,玉姝的贴身丫鬟,唤鹃儿。

      “你家小姐怎么不来了?”清衡说完,觉得自己是条没脊梁的贱狗,人才打了他,他居然盼着别人来。

      鹃儿斜睨他,“来什么来,这么热的天,我们小姐才不来呢……”

      她盯了他许久,露出笑,“平时你不是最怕小姐吗,怎的突然问起来了?”

      清衡恼红了脸,“我问你一句,你能问我十句。”

      鹃儿笑得咯咯,也不再逗他,“小姐哪有时间找你,你可知尚书郎长子楚枫?人家可天天来找小姐。”

      “楚枫……”清衡见过这人,是个俊郎的才子。

      一时间,他觉得冷,许是那些冰块奏了效,没由来的心慌气短。

      比起被玉姝踹进湖里,他更怕表妹真不理他了。

      玉姝是将军府的珍宝,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口中怕化,只要她高兴了,府上喜气洋洋好似过节。

      若是玉姝真同他疏远了,他在这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愈想,他愈发坐不住,忙不迭起身去寻玉姝。

      另一头的玉姝咬着丫鬟剥好的葡萄,侧身躺在床榻上,将籽吐到侍女的掌心,困倦地打哈哈。

      楚枫刚走,她才解脱。

      手指绕了几下鬓边的碎发,玉姝越想越不是滋味,她何苦来?楚怜的兄长又如何,她哪里受过如此委屈。

      一时,眼角的泪竟簌簌落下。

      “顾公子来了。”仆人唤了声。

      玉姝泪痕未干,眼尾泛红,似朱砂化开,看得清衡也忘了来意,心口却疼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表妹最是好强,若是询问原因,恐怕会被丢进湖里。

      “特来感谢表妹送的冰。”

      玉姝闻言,掀了掀眼皮,觉得好没意思,正想打发他走,突又想起那狗都不吃的甜点,嘴角绽起笑,唤鹃儿将那福缘斋的糕点递给顾清衡。

      “吃吧,特地给你买的。”

      “福缘斋的?”顾清衡捧着油纸包裹得好好的糕点,诧异地看向玉姝,“这要排好长时间吧。”

      “是呀是呀。”

      鹃儿先接过话头,笑吟吟道:“这可是我们小姐大热天亲自去给你买的,表公子可不能浪费了。”

      顾清衡受宠若惊,“多谢表妹。”

      玉姝支着下颌,看着他呆雁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话假得不能再假了,但骗清衡这种呆瓜足够了,说什么他都信,哪日被人绑了去,指不定还要帮别人数钱呢。

      “蠢货,我几时亏待过你,不就是个糕点吗,你若是想吃,说一声,我叫人给你买便是。”

      人心情一好,看什么都美妙起来。

      她看顾清衡,都觉得极为顺眼,清俊又秾丽,不像凡人,倒像是被贬谪的仙人,但仍是配不上楚怜的。

      清衡这人脓包,怜儿性子又软,倘若是跟了这种废物,一辈子算全完了。

      顾清衡不知道她的想法,见表妹笑了,心里也跟着欢喜。这算是和好了吧。

      接下来几日,玉姝依旧没去他那里,天太热,她整个人都懒懒的,窝在屋里不肯出门。他听鹃儿说,楚枫登门拜访也被小厮堵了回去,那淤堵在胸口的郁气瞬间消散。

      区区楚枫,怎么比得上他和表妹的情谊。

      当下,欢喜地整理衣冠,前往玉姝的院子,谁知,还没踏进去,就被一个眼生的丫鬟拦住了下。

      “哎,不准进。”

      清衡想是新来的丫头不认识他,也不生气,好声好气道:“你不认得我,我是玉姝的表哥——”

      “我管你是谁?我们小姐说了,谁都不能进。”小丫鬟剪断他的话,那粗鲁的语气,简直和鹃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是半个月前,小丫鬟绝不敢这么说话,但谁让她家主子是蛮横沈玉姝。

      玉姝护短,看不了自家的奴仆在外面受委屈,撑腰是肯定撑腰的,但回来后就是一顿鞭子抽打。

      “怕他作甚!那咸猪蹄都摸上你了,你不打他?他能吃了你?!”玉姝气得喘不过气,手里的鞭子要落不落。

      新来的丫鬟年纪不大,十一二岁出头的样子,害怕得直哆嗦。

      最终,她丢下鞭子,将发间的银簪甩到小丫鬟面前。

      “下次碰到这种人,那这个刺他,出事了有我担着。”

      “是。”

      青洛泪眼婆娑,捡起那雕刻精致的银簪,摩挲了许久,跪了许久,直到鹃儿姐拉她起来。

      “小姐不是恼你,是恼那个混蛋,别太难过。”

      “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

      从没有人待她如此好。

      如果是她娘,大概会狠戳她脑袋,又是嫉妒又是厌恶痛骂:“瞧你那狐媚子样,给老爷摸两下又不会掉肉,要不是你勾引,人能会碰你?你倒矫情起来了。”

      有了人撑腰,青洛的腰杆从未有过的笔直。

      “就是不准进,小姐表哥也不行。”

      她瞪着比她高上许多的男人,气势半点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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