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厌》闻人愁

1、第 1 章 颠簸。

　　颠簸。

　　混凝土浇筑的水泥路，不似市区里的柏油马路那般平整，银灰色的车经此，由喧嚣开入了另外一个宁静的世界。

　　高耸而密集的建筑渐渐褪去，取代的是稀疏的独栋小楼，绵延不绝的矮山，大片大片的深林。像是海中的风浪平息，持久摇晃的车体终于放慢了速度，缓缓停了下来。

　　年久的铁门吱呀一声，一直守候在这里的老管家推开了它。

　　“把这个门换掉吧，会吵到江先生的。”助理下车，低声和老管家吩咐道。

　　老管家眯着眼睛，凑近，茫然地张嘴：“啊？”一副完全没听清助理说什么的样子。他是真的很老了，身形也深深地佝偻下去，浑浊的眼也看不出什么光彩，但此时却努力地凑近，倒像个小孩子了。

　　助理想说些什么，看着他，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等他回到车上时，江云敛已经醒了，正透过车窗，盯着老管家发呆。

　　“他一直在这儿吗？”江云敛问，声音淡淡的，嗓子有些干哑。

　　“嗯，”助理将他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直到江云敛喝了两口才答道：“三十年了。”

　　江云敛没作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车辆缓缓驶入了这个寂静的宅子，后方，吱呀声再次响起，大门关闭，苍老的管家照常慈祥地望着门外，犹如一尊雕像。

　　江云敛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静地休养过了，紧绷了七八年的神经也稍稍得到放松，这让他久违地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

　　宅子前不久找人清理过，全部按照江云敛喜欢的风格来布置，两层的洋楼外观简洁，装修温馨，屋内摆了许多绿植，和屋外的苍翠相合。暖暖的灯光让他觉得无比舒适。

　　他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是比退出娱乐圈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带着浅浅的微笑，在洗漱台前站定，捧了把水往脸上泼去，抬头睁眼时，周遭的场景却已截然不同。

　　洁白的墙面变得粗糙，光洁的镜面蒙上灰尘，洗漱台骤然缩小，暖色的灯光替换为冷白——他回头，宽敞的洗浴间瞬间变换成了一个窄小潮湿的厕所。

　　江云敛：“……”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勾起的嘴角放平，低头，伸出手想要接水，再洗把脸证明自己在做梦，然而手伸出去却没感觉到半点水流下来。一看，感应水龙头成了锈迹斑斑的手拧水龙头，而且根本拧不动。

　　在做梦吗？

　　方才泼上去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沾湿了衬衫领子，留下浅浅的水痕。在这种盛夏的季节，不知从哪个暗道里吹来的风，刮着脸庞凉飕飕的，江云敛皱眉，觉得有点儿冷。

　　于是他转身，握住同样生锈的门把手，一拧——门把手咔啦一声抖了一抖，无动于衷。

　　他愣了一下，耐心地换了个方向拧，结果还是一样，根本拧不开。

　　锁上了？

　　本来宅子变成这样已经够魔幻的了，他一摸口袋，手机也不在身上。

　　感觉更糟糕了。

　　他再次环视四周，温度降了下来，让他的心情也变得十分差劲。大学宿舍的卫浴布置，空间狭小，没有瓷砖，墙面的粉刷白灰呈暗沉色，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水渍，与不知名的绿色苔藓混在一起，水管都是老旧而生锈的，和他原先的洗浴室大相径庭，倒像是什么恐怖片场景。

　　果然还是在做梦吧，误入片场什么。但是如此沉浸的梦，他真的很久都没做过了，平时都是梦见被怪物围殴，被人猎杀，荒野求生，或者类似于什么天堂的场景。想到这，他不禁笑了起来。

　　真的是疯了啊……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叩响了紧闭的门。

　　“咚咚咚……”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助理回市区帮他收拾剩下的行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何况现在宅子因为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变了，他来了也找不到自己，再说不定，现在自己已经被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了。

　　江云敛就这么接受了事实，并且开始考虑对策。在失去通讯工具并且周遭无人的情况下，最优解肯定是等待救援。可他并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先开门看看吧。

　　他很清楚开门意味着什么，但不害怕，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好不容易得来的放松时间，又消失了。

　　但他没有在这个两三平米的狭小地方找到任何能够打开门的工具，该如何开门出去？江云敛看了一眼灰扑扑的镜子，上面只映着他模糊的身影。思考了一会儿，默默后退一步，抬起脚，往门上一踹——

　　厚厚的灰尘扑簌着落地，门却没有被撼动一分。

　　本来只是想试试看，并没有动真格，江云敛的眼神却一冷，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有一个实心的，沉重的东西正死死地堵着门，而且堵的很严实，严实得就像在踹一堵墙。

　　也行门后就是一堵墙也说不定，但他不想考虑这种没有出路的可能性。

　　这时，门一响，江云敛慢慢后退一步，紧紧地盯着它，他意识到，这门并不是自己踹开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由外打开的。

　　打开锁的是人？还是鬼？说实话，如果现在告诉他有鬼，他也丝毫不会产生怀疑。

　　“咔擦——”门后的黑暗中，一只手握着外面的门把，慢慢伸了进来。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是健康人的肤色。门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却发出了神似指甲划拉黑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惊。

　　……是人。

　　江云敛的视线沿着着那只手往上，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头发很短，面目犀利俊朗，此时此刻扬起眉毛，自上而下扫视了江云敛一遍，十分欠揍地扬声：“嚯——”

　　江云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