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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和小羊 赌你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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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澄从小便听过一个狼和小羊故事。
狼想吃羊,便千方百计地寻找羊做错的地方。说小羊弄脏了河水,被小羊反驳说自己在下游,弄不脏上游的水。
说小羊去年骂了他,被小羊反驳说自己去年尚未出生。
狼怒了,不再与小羊争辩,只说骂他的人不是小羊就是小羊他爹,总归是要吃了他赔罪。
可怜的小羊便成了狼的腹中餐。
从那时起陈澄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打心眼里想做某件事,哪怕有千百个说不的理由,都只能算得上是借口罢了。
所以陈澄理所应当地将分手归因于李曦予想这么做,至于他想这么做的原因,陈澄愿称之为“借口”。
比如那杯芒果西米露。
或是被他尽数倒进辣锅里的肠。
再或者是他总不爱叠的衣服。
又不是什么大错。
陈澄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颇为烦闷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黄色鸭鸭一如往常那样滑稽好笑,不一样的是他已经一整天没收到过这人的消息了。
自从昨天李曦予夺门而出,扔下收拾了一半的箱子在家中,陈澄就暗戳戳地期待着接到电话或消息。他向来矜贵骄傲,尤其是在与李曦予的这段感情中。
相比对方已心灰意冷,他其实更倾向于相信这段年少情谊的份量。
因此,那收拾了一半便被扔下的行李箱,此刻在陈澄眼中倒更像是一种暗示般的示好,当李曦予气消了,便会以此为借口,悄摸摸地给自己递出台阶。
李曦予嘛,惯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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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的想法??”许祺手中的篮球缓缓坠落,称着他一双盛满疑惑的大眼睛。
下一秒篮球便被人抢了过去,对方一个流畅的转身,弹跳着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举着双臂吼了句“yes!”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如果不来...我就把刑法吃了。”
许祺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那夜去李貌家给李曦予送鞋时,对方冻到红肿僵硬的脚后跟。也没能说出李貌是如何心疼又愤怒地劝李曦予与他断干净,更没能说出那一夜里李曦予无助脆弱到他都不忍看的眼神...
再看看面前这个自信的男人,他忽然...蔫怀地期待起陈澄吃刑法的场景...
到时候一定要给他拿瓶老干妈,顺便讹他个三百块。
“你就这么自信?”
“自然,他这手段,高三那年就使过。”
陈澄不再说话,与许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高三时发生的某件事。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三个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都是第一次恋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对方黏在一起。
可他们一个学理,一个学文,教室间的距离横跨了一整个走廊,加上学业繁重,因此哪怕热恋期也挡不住小情侣拌嘴吵架。
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李曦予也是这样,憋着一包眼泪,赌气般地提出了分手。
分手的原因其实也是小事儿。晚自习时李曦予经过陈澄班,透过窗户正好瞅见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认真地拿着笔,在纸上...下五子棋。
他一心只想赢,哪里注意到人小姑娘含情脉脉的眼神。
李曦予恼了,陈澄却懵了。这谁规定的谈恋爱不许人下棋啊?
他本就是初尝情果,遇上恋人莫名其妙的怒气只想跟他讲道理,服软讨饶愣是一句不会。
于是在那个燥热的夏日,李曦予在操场的榕树下第一次跟陈澄提出了分手。
而那次是怎么和好的呢?陈澄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分手后的第二天,李曦予便拉住了拽了吧唧在自己面前走过去的陈澄,别扭着让他把追他时写的情书拿走。
那些情书,可是他一字一句翻阅各种言情小说写出来的!陈澄又酸涩又委屈,跟李曦予走回家的路上冷着脸一言不发,只在心中暗暗发誓拿到那些情书就当着他的面给撕了。
谁知到了家门口,却被告知忘带了钥匙,二人只好返回。
次日再去拿倒是进了门,只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李曦予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搁忘了地方,能不能明日再来。
如此几次反复,饶是陈澄再傻也看出了对方隐晦的求和意味。于是在某天又经过学校后面的那个小巷子时,便一把将人困在了臂弯间,抵着墙亲了下去。
抬眸时,陈澄差点被李曦予又羞怯又含情的目光勾了魂。再吻下去时便没了初吻时的隐忍试探,恨不得将彼此融化。
一吻过后,陈澄摩挲着李曦予的后颈,哑着声音问道:“宝贝儿,和好吗?”
而回答他的,是衣袖下被人偷偷勾起的手...
“他会来找我的。”陈澄再次跟许祺强调,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左不过都是和好的结局,多冷静几天也没关系。”
少年依旧自信,而许祺只努了努嘴没提醒他,年少情谊之珍贵李曦予明白,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初心在争吵冷战中会不会打折呢?
许祺暗自盘算,要不祝他们长长久久,打个九折?
就像高三的那次分手,陈澄一直觉得那只不过是李曦予吃醋使性子,可许祺明白李曦予的恨铁不成钢,恨陈澄都快高考了还不知为二人的未来努力。
这陈澄好像从来都跟不上人家的脑回路。
算了,六六大顺,还是打六折吧。
再比如那个收拾了一半的箱子。陈澄将它看作是求和的信号,而李曦予会不会把它当成结束的标志呢?
要不...一折?
许祺忽然不敢再想了。只觉得拿瓶老干妈卖三百块似乎是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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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澄拒绝了许祺约饭的邀请,赶回事务所处理之前没完成的文件。进了办公室的门才察觉到异样的氛围,顿时连呼吸都紧张了几分。
他心中一惊,暗道不会是他趁午休溜出去打篮球的事被老板逮到了吧?
不应该啊...
邻桌的小张用手指戳了戳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上个案子出问题了,委托人拒绝付委托金,老总正发火,你注意点。”
上个案子...陈澄一想这事就头大。那委托人养了小三还想让前妻净身出户,摆明了连孩子也不想要。都离婚了才知道找的这小三没有生育功能,哭天喊地却连孩子的面都见不着,一怒之下倒跑来事务所找事儿。
陈澄深知这案子不能接着弄了,可委托金...总归也没多少进自己口袋,老总气就让他气吧。
又瞥到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忽然间泄了气。
上海这座城市,对他这个外来人员来说还是不够友好。他不像李曦予有读书的天分,拼死拼活才跟着考来这儿。平平淡淡地读书,平平淡淡地就业,平平淡淡地...看着李曦予一路直上。
哪怕现在研三在读,在医院实习,他在学术研究上的收入也能顶得上他累死累活的帮人打离婚官司。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用爱就能抹平吗?
还记得二人刚同居时,李曦予刚保研,陈澄刚找到工作,赚到钱的陈澄可谓是意气风发,大言不惭地扬言要包养自己的“学生”男友,却在看到交完房租水电后的账户余额愣在原地。
强撑着脸面带李曦予出去玩庆祝保研,回来后的余额哪怕吃泡面都撑不到下个月开工资。
新家的置办尚未完成,陈澄立刻就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
他不愿在男友面前露出自己金钱上的难堪,总是借口加班避开与李曦予一起吃饭,却不知是哪次躲在办公室吃泡面被人撞见,不容拒绝地往他卡里转了一万块钱,还买了个饭盒日日从学校打了饭给人送去,监督他吃完才放心。
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多少有点丢人,但李曦予从来只有心疼,甚至转钱时只说是自己的保研的奖学金,转给他是为了炫耀。
丝毫不提陈澄当时的窘迫。
他的小芋头,好像从来都是这样。无所不能又体贴入微地爱着他的一切。
吸了吸鼻子,陈澄强迫自己从回忆中醒来,站起身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留下一众同事面面相觑。
“他要干嘛?辞职吗?”
“肯定不是,绝对是认错的。求老板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官司打赢要回委托金。”
“赌不赌?”
“赌!”
人们向来这样,事不关己便是茶余饭后找乐子开赌场的笑话。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打开,刚刚还在八卦的同事们瞬间归位,小张偷偷瞥了一眼,正看到那人电脑上,重新打开了上一个案子委托人的基本信息。
谁赌赢了不言而喻。
在这大城市里,谁又比谁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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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02 之《小芋头の日记》
就在今天,我与陈澄分手了。因为一局五子棋。
他惯会这样,长不大的小孩儿一样,高考在即也不影响他跟小姑娘玩的开心,从来都是这样没有边界感的样子。
我越是喜欢他,便越对未来没有信心。
他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吗?他真的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吗?还是说,我只是他平平无奇的消遣而已...
李貌总说陈澄天生勇敢,啥也不怕,那是不是说,他不怕因辜负我而被愧疚吞没,也不怕习惯了我的存在后怅然若失,更不怕在每一次与新欢的亲密中想起我。
要不算了吧,可是我又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