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41、第四十一章

　　身体的失重感让我的脑子一时间停止了思考，没过多久，鼻耳的充水感使我快速意识到，我已经掉进了那个深潭。因为肩膀的疼痛而出现在脑海中的图片也慢慢形成了一组组的片段。
　　“凡哥哥，轩哥哥，你们快来追卿儿啊，追到了，卿儿就不告诉师父你们偷跑出谷。咯咯……”眼前出现一个小女孩，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不停的和后面的人摇着手，还不忘向前跑。清风扬起她的长发，女孩在那一片金黄色的菊花丛中，随意的穿行，铜铃般的笑声在一片花海里漫开来。
　　在她后面是两个比她稍微年长的男孩子，一个锦衣华冠，一个素衣飘扬。只见那锦衣男子对着女孩说道：“我们偷跑出谷不就是为了给你买那支菊花簪子，现在还在那说风凉话，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给我站住。”虽然话是严厉的，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宠溺。这时我才发现，梦的面容竟有七分与此男子相像。
　　就这样，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么在一片金黄的花海中追逐。而那个素衣男子就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个人。
　　随即画面一转，只见一站一坐着两个男子，一个青衣长袍，一个黑衣干练。那个站着的男子手里拿着一管藏青色的笛子，放在嘴边吹奏着，而那个坐着的男子则手抚一管墨色的七弦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笛合奏，谱出一曲仙人调。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一袭红衣，却不显妖娆，反而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长袖舞动着，嘴角扬着恬静的微笑，好似伴着音乐摇动着灵魂。那舞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天女再现。
　　这时我才察觉到，我的样貌竟然和画面中的女子亦有几分想象，尤其是她跳起舞来时眼中的满足之意。那样的画面，任谁都不愿去打扰。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子停了下来，琴声和笛声也随之停了下来。两个男子都宠溺的看着她，眼中的情感很显然。而那个女子则看向那个黑衣琴者，带着邀功的眼神。
　　“卿儿的舞技越加精进了，想必师父他老人家也很高兴的吧。”那个黑衣男子说道，而眼神却像是在躲闪着什么。
　　那个女子听了他前面的话，眼中闪着开心的光芒，之后又听到那男子提起师父，眼中的光芒又暗了下去。而另一个男子看着那女子黯淡下去的光芒，开口说道：“卿儿的舞我和玉凡都喜欢。”话虽简单，但也令女子再度开颜，对着青衣男子笑道，但却没有像对着黑衣男子般带着一些娇纵，反倒感觉更加礼貌。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的关系实在让我很费解。
　　画面又再一次变换。那是个夜晚，那个女子却穿得相当的少，修长的手冻得发红，紧握着，倾城的脸也有些发白，眼中是满满的坚决，说道：“我不要成为你的妻子。”
　　“为什么？！”说话的是那个抚琴的男子，他的眼中满是伤痛。
　　“你知道的。”女子简单但决绝的话像是将男子最后一丝的希望剪断。
　　“卿儿，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
　　“那么我们那些海誓山盟呢！都是假的吗？”男子气愤的说道。有些激动的抓住了女子的手。
　　“海誓山盟？是假的，是谁让那一切都变假了？是谁说过要永远对我好，是谁说的只牵我的手，是谁说的一辈子都是我的一半？”女子看着男子一字一句的说着，微扬的眼睛在月色中已经积满了泪水。
　　“都会实现的，卿儿，别哭。我答应你的都会去做。”男子看到女子的眼泪，有些惊慌失措。
　　“你要我去和别人分享你的承诺吗？”女子用尽全力喊完，眼泪划过了她光滑的脸庞。
　　“不会的不会的，我只爱你啊，卿儿，你相信我。”
　　“凡哥哥，如果卿儿和王位让你选，你会选哪个？”女子突然转变了态度，温柔的叫着男子，而她问的问题却让我也不由愣住。多么独特的女子，在这个世界，能让一个君王放弃王位的东西是多么难得。是什么爱让这个女子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是对男子的信任吗？
　　男子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子仰着头看着男子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的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不由为这样的气氛紧张。见那男子看着女子的眼睛稍微躲闪了一下，然后对着女子说道：“卿儿，你别逼我。”一句简单的话，打碎了那个女子所有的希望。
　　“呵呵，我懂了，凡哥哥。“女子不但没有哭，反倒笑的很开心。但可以看出她眼角凝结的泪水。而她的笑又是多么苦涩。
　　“卿儿。”男子像是看出了她的奇怪，担心的说道。
　　“放心吧，我没事的。以后要常来看我啊，卿儿在谷里，哪也不会去的。”女子没有再看他，看着月亮说道。
　　“好，我会常回来的。”男子看了她很久，最后说道。
　　而在这回廊的转角，一个素衣男子靠着墙，扬着头看着夜空。嘴里念念有词：“卿儿…”语气是满满的担心。
　　画面继续的转动，只见那个女子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两眼放空的看着天空。容颜虽憔悴些许，但却毫无掩饰她的美。一个素衣男子走近，担心的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和她直视。
　　“卿儿。”试探的叫了一声。
　　“嗯？轩哥哥。”女子回过神来，然后朝他一笑。
　　“师父让你准备一下，你……”男子犹豫的说道。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女子平静的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离开，我可以和师父说的。”
　　“谢谢你，轩哥哥，不必了。这是我们的命运不是嘛，他走了，接着是我，然后是你，我们躲不过的，就像师父说的那样，这是命。”女子不无哀叹道。
　　“你相信命？”
　　“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如果不是我看错，女子的眼中闪动着泪水。
　　画面变得模糊，渐渐的，我的意识开始恢复，窒息感让我不由从刚才的片段里出来。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是在深潭里，必需要马上出去。
　　努力的往上游去，“哗啦——”终于出了水面，抓住岸边的石头大口喘着气。放眼望去，却发现自己身在一片菊花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