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四十八章 ...
-
当我坐在斛珠楼前堂二楼的雅间时，我心中一阵无力，还是躲不掉。
对面的人一身黑衣，脸色苍白，抿着的唇不带任何弧度，挺立的鼻梁诉说着主人的刚毅，那双本该锐力的眼睛此刻盯着我，目光复杂中夹杂着恨意。
恨事应该的。
“王爷，你…”我刚开口，他就打断我。
“听你说这句王爷，我怎么觉得如此讽刺？”那人正是宁王，此刻却在斛珠楼里与我一同坐着对视。
今日看望了南宫瑶之后便想着去师父的院落看看清悠，却不料在甬道上看到一身黑衣的宁王，同时还有他身边与我有着同样面容的女子。
我有些惨淡的笑笑，不去理会他能够进到斛珠楼的原因，也不去记起今早梦的神色匆匆。相邀他进入到前堂。
对于他的话，我无言以对。此刻的他恐怕更多的是对我的恨意，若是他有这个能力，估计他现在都能够喝下我的血了。
“你又何必来此地，明知道这里凶多吉少。”我低头，不看他。
“锐京，难道我不该回来吗？”他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锐京，却故意这么说。“还是说，现在锐京已经被他控制得差不多了，本王来此也无法改变什么？”
“你又何必在这里同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不会。”放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从一开始我就清楚自己的选择，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若是再来一次，我仍旧会这样，而且现在没有需要再选一次的必要。”
宁王有些苦涩的笑笑，看着我，问道：“看到现在的我，你有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没有。”我平静的说道，“自来我就不觉得我们是对抗的，这个天下在谁手中并不重要。”
我确实没有对谁主天下有多在意，只要这个大陆统一了，我们的使命就完成了。但现在看来，成王败寇，我终是有私心，不愿让梦成为寇。
“但你终是助他，不是吗？”宁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说道，“他活着是吧，他还真是骗尽了天下人呐。”
我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什么，对于他的质问，我只能沉默。
“以前我一直不解，为何我会输得这么惨。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一切都是命。”宁王的声音飘渺，带着一丝不确定。
还记得自己和宁王说起过命，他那时是多么的不屑，现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让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变得如此不堪世俗，他也开始害怕了吧。
谁能够相信，那个令人羡慕的幽国宁王，最后竟然会屈服于命运，会用命运来解释自己的失败。
“一切因果循环，得到的一切都是之前铺置下来的果，只能说时事不容你。”对于宁王，我还是有些惋惜，毕竟宁王有自己的才能，若他的位置与梦换了，恐怕元和早就一统了吧。
“我不需要怜悯，你无须在此说这些可怜我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若是宁王无事，那林夏就告辞了。”我自觉若是在继续待在这里，会让我窒息。宁王的刺时刻扎着我的肉，让我有种不该有的负罪感。
“林公子，芊凝还欠你一曲，不知今日能否成全了芊凝？”此刻一直站在一旁的女子开口道。
“芊凝，你这又是何必？”从初见时，我便发现，那个与我有相同相貌的女子便是芊凝，只是要把本与我全无相像的人变成一样，那便是剔骨血肉之痛，像芊凝那般纤弱的女子该是如何忍受呢。“你明知道我不是…”
“公子不必多说，就让芊凝留个念想吧。”芊凝打断我的话，神情有些凄切。我心有不忍，也便不再多说，点头同意。
芊凝牵动嘴角，算得上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后歌声响起。芊凝的声线低沉，带着浓重的哀愁，讲述着无限的相思，诉说着女子的惆怅。短短的几年，我经历了聚散离合，喜怒哀乐，真正让我感动的事不多，但让我感触的人却不少。但终归因为一些事，不得不走上自己的路。
“菊花开，菊花残，塞燕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芊凝吟唱渐停，脸上是释然。
有些人会执着于一个人，一件事，一场故事，一句风月，换来的是一生，幸福然，痛苦亦然。虽不知道为什么芊凝会变成这样，但终是与我脱不了干系，是我欠下的债，却不知道该怎么还。
“母亲，你在这里吗？”沉思间，听到门开清悠的声音响起，然我微微愣神。是我太过专注了，就连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不等我回答，就见清悠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小斌。清悠看到房里的人，视线在去我和芊凝见来回了看了几眼，然后定格在一旁的宁王，却对着我说：“父亲说，若是母亲觉得差不多了，就一同到后院去用膳。”
“哈…”听到宁王突兀的笑容，苦涩显而易见，“帝星，帝星，你的孩子？你与他的孩子？”
我不答，能够感觉到小斌眼中的警惕，现在的宁王，虽被折了翅，但仍旧有锋利的爪子，可以伤人。
“若是王爷没有其他的要同我说，那我就走了。”我越过芊凝，想要走到清悠身边。却见宁王袖中闪过光亮，不好。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宁王的那个匕首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当时见他的目标是清悠，我根本没想，护住清悠，同时也给了宁王一掌。
“你…”看到宁王捂着自己胸口的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我想也没想的抓起他的手把脉。
原来宁王身上已经流失了太多的血了，难怪从刚见时便闻出见一股浓重的血腥，现在看来，他一身黑衣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鲜血。为何不治疗，是心死了吗？回想起来，他那把匕首从一开始，道口便是对着自己的。
他，是一心想要死了呀。
“你说若是再选一次，还是一样。”宁王反手握住我的，气息微弱的问道，“还是会选择救我？”
感觉那只手渐渐的冰凉，我咬住嘴唇点头，手不自觉的颤抖。
“呵呵，你可要记住，我是死在谁的手中的。”宁王脸上那胜利的笑容就如此凝结在了嘴角，永远存在那里了。
死在我的手里吗？
就这么死了？
看着眼前没有生气的人，前一刻还会对我冷嘲热讽，此刻却静静的躺在那里，永远不会再醒来了。那个骄傲的不可一视的宁王，那个把别人玩弄于鼓掌的人，此刻再无可能睁开眼了。
人，真的是个脆弱的生物。
把自己的手从宁王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身看到芊凝平静的脸，只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殷红，她见我看向她，开口道：“林公子，王爷毕竟是幽国的王爷，若是公子同意，便让芊凝把王爷的遗体带回幽王宫可好？”
“芊凝，你，中毒了？”
“芊凝无碍，劳烦公子牵挂了。芊凝的命本就与宁王的连在一起，若是送回了遗体，芊凝也就不再牵着韩家了。芊凝告辞。”芊凝说完，也不理会我是否同意，上前去抱宁王的遗体。
此刻我才看到身后的梦，他一身黑衣，站在清悠和小斌的身后，用手捂住他们的眼睛，满脸担心的看着我。
“夏儿…”
“帮芊凝把宁王送回去吧，我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了。”我是真的累了。
之后的日子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每天陪着南宫瑶，有时候给她讲讲故事，有时候做些粗糙的线活。但却不再听小斌讲起战况，也不听锦绣说外面的情况。
梦有些担心，我总是笑说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一样的笑，梦却看出来不同。那之后梦会抽出半天的时间陪着我，有时和我说手话，有时只是陪着我坐着。我们中谁也没再提起宁王那件事，我不说，梦也不解释。
梦这些天晚上会很忙，总是到天微微亮才回房休息，只是我醒了的话他便也一同起来。日复一日，梦也消瘦了许多。心中有些心疼。
“你不用总是陪着我，去忙你的事吧。”我给他扣好纽扣，外面还乱着，而斛珠楼却是在他保护下很是太平，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能做到这样，梦必定不容易。师父前些天便离开了幽国，没有说去哪里。
“无碍，先陪着你，其他的事不打紧。”梦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随后低下头说道。
心下好笑，怎么看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梦，你当初是在利用我吧？”手中的动作未停，却能够感觉到梦僵硬的身体。
他抬起头来，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低低的说道：“我没有事前告诉你。”
“你若是告诉我了，我必定不肯，但却一定要抓到宁王，是吗？”梦抓着我的手有些微凉，想要抽出，却被他抓紧。
梦低下头看着我们相交的手指，不说话。
“我真的是梦的好搭档，帮你除掉了他。”我笑言。
梦仍旧不再说话，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化作满腔的担忧：“夏儿，你不要因为他而染上不该有的罪恶感，他不是你杀的，早前我便派人伏杀，宁王能够熬到锐京已经是透支了，所以真正杀了他的是我，你不要再自责。”
心头有点点东西化开来，心中从未有过的委屈：“我从没杀过人，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杀过人，可是他，只因为我的一掌，就，就…”
“没有，你没有杀他。”梦顺手一带，把我拥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在耳边一遍一遍的说着，
“你没杀他，你没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梦胸前的衣襟也湿透，梦都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我们都明白，梦该是到了死局才会用我把宁王引出来，对此我本就是心里不快，闹闹别扭。只是宁王死在我手里，让我很是介怀，这几天故意想要忘却，但终归是不行，藏得越深，越难受。而且还连带着身边的人担心。
“你放放，我透不过气。”我用手轻轻抵了抵梦，闷闷的说道。
“我不放。”回答我的是梦任性而放心的声音。
“今天不是答应要带清悠去迎接叶凌飞嘛，再不去就晚了。”见梦稍稍松了些，我抬头看向梦，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叶凌飞今日进城，过了今天，幽国就真正掌握在了梦的手中，一切都成定局了。锐京，这个被视为幽国最为中心的地方，不攻自破，想来这也将是历史上出彩的一笔。
“要一起去吗？”梦小心的问道，我心中一叹，何时对着我要如此小心了。
“我若是去了，你要如何向别人介绍？”我笑着说道，不待梦回答，我径自说道，“就说你这个昊王，看到宫里的昭和郡主如此美貌，心生爱慕，便抢去当了王妃？”
听我这么说，梦像是出了口气，放心不已，随后有些无奈的笑笑：“恐怕你这王妃的梦想没办法实现了。”他点点我的鼻子，道，“你忘了，昊王已经在徽州战死了，今日接见凌飞的是清悠。不但如此，那个位置，最后也将是清悠的。”
看到我的表情，梦继续道：“我要把这个乱世结束掉，送给清悠一个太平完整的元和天下。”
最终我还是去了，与梦一同站在幽王宫的祭天坛外，看着祭天坛上的清悠他们。此刻的清悠，身着玄黑色锦袍，头戴一顶小金冠，左手边站着一袭青衣的小斌，右手边卧着耀帝。祭天坛上威武的树立这两列银翼骑，为这场仪式增添了庄重。清悠脸上带着肃穆的微笑，恰到好处，像是很满意现在的情况。他，真的是天生的帝王，纵是只有三岁多，却俨然一个等位多时的小皇帝。
祭天坛是幽王宫最高的地方，只见台下叶凌飞拾级而上，可能是清悠只是代表“死”去的昊王，所以叶凌飞并没有行大礼，而是微微躬身，说着些类似于带兵前来，攻克了多少城池，损失多少，杀敌多少之类的战况。
从祭天坛往下望，可以看到地下黑压压的军队，排列整齐，有章有法。清悠向叶凌飞微微点头，然后从小斌手中接过一个小杯，上前几步，像是对着下面的士兵，又像是对着上天，朗声说道：“这一辈，祭给战死的将士们！”
我心中一片安宁，帝王权术，清悠用的得心应手。他这一小小的举动，便已将下面的士兵们的心收买了。或许叶凌飞是个千古难得的将领，但这仗终归不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胜利，多少是需要那些死去的人用生命砌成的。
之后是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老者上前，跪下来，双手奉上幽国玉玺。幽国真的降了。看到清悠庄重的接过玉玺，然后摔碎。
幽国不复存在了。
“我们回家吧。”我转身，对着梦说道。
“好，我们回家。”梦牵过我的手，离开。
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