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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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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回到房间,本欲蒙着被子,一觉解千愁,奈何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眼前都是定陶扶着烽至离开的身影。
如果是阿颜,她定不会这般指责自己。
挣扎许久,心烦意乱,一脚踹开锦被,起身,来到厨房,“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香梨回过头,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火神大人受了伤,殿下叫我做些糕点过去,给他压压惊。”
火神!又是火神,怎么哪都有他!
长留拾起干柴,丢入灶膛,恨恨道:“一点小伤,大动干戈,矫情!”
“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火神殿下?”香梨打开蒸笼,歪着头问他,“火神殿下面冷心热,就是脾气差了点。”
水汽蔓延,朦朦胧胧的白雾从灶台蒸腾而起,炊烟袅袅,热气翻滚,无数个凡间的日夜,他与阿颜就是这般,烧火做饭,闲话家常......
“长留仙君?”香梨见他不搭话,出声唤道:“想什么呢?”
长留回过神,轻轻摇头,眸中泛起浅浅的湿意,起身,走到香梨身旁,“我尝尝。”
“不行!”香梨拍掉他的手,厉声喝止。
长留默默收回爪子,委屈地瘪下嘴,满眼受伤,也是,火神殿下的糕点,他哪里配吃?
正欲转身离开,香梨拉住他的袖子,急急解释:“这是桃花糕,殿下说,你对桃花过敏,所以才不让你吃。”
香梨怕他不信,拣出块糕点,掰开,露出里面的粉色馅料,递到他眼皮底下,“你看!”
过敏?
长留怔了一瞬,记忆回到那个不堪入目的夜晚,彼时,他浑身瘙痒,难以自控,差点伤了阿颜,她却不离不弃,始终守在榻前,无微不至地照料他。
只有花无颜才知,他对桃花过敏。
原来,她一直记得.....
可她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
长留百思不得其解,问香梨:“你可曾受命,游历三界?”
香梨拧眉,“你听谁说的?我一直在央定宫服侍殿下,从未离开过天庭。”
“那你如何会做人间的吃食?”
“殿下教的啊!”香梨理所当然道:“殿下历劫归来,约莫是习惯了人间风味,所以特地将此技,传授于我,让天界众仙,一饱口福。”
她竟诓骗自己?
长留抿紧唇,正欲去找定陶算账,司命忽闪现在地府,气喘吁吁道:“穷奇......穷奇......闯进镇妖塔,放出了万千恶妖,天帝已派天兵天将,前去镇压,望两位上神,速速前去支援。”
“请司命星君回禀天帝,定陶已寻得弑灵剑,即刻动身,歼灭穷奇。”
“太好了!老夫这就去回禀!”司命急急而来,匆匆而去,可见战况之严峻。
镇妖塔位于天界禁地,有上古法阵加持,守卫森严,穷奇能出入如无人之境,可见其功力已数倍于往日。
镇妖塔关押的,皆是作恶多端、凶暴残忍的弑杀之徒,穷奇此招,着实毒辣,不仅削弱了天界的兵力,还重创了天界的颜面。
镇妖塔外,天兵天将死伤惨重,或是被妖怪挖了眼,卸了胳膊,或是被掏走了心,亦或是直接被拧断脖颈,死不瞑目......
血气浮动,哀鸿遍野。
定陶捏紧拳,双眸殷红,衣角被血水打湿,俯身,指尖凝聚白光,医治伤兵。
“殿下,您终于来了。”小兵笑中带泪,泪水划过血淋淋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连连抽气。
“吾定不会......”定陶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你们白白牺牲。”
“殿下,您留着灵力对付穷奇,别浪费在我等身上了。”小兵劝说道。
“无碍。”定陶扶起他,“你看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兵摸了摸脸上的伤,不知不觉间,竟已恢复如初,忙俯身行礼,“多谢殿下!”
“回去休息吧。”
定陶一个接一个,马不停蹄,救治着伤兵,脸色愈发苍白。长留劝她歇息,她死活不肯,终于不堪重负,昏了过去。
“还是这般倔。”长留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朝央定宫走去。
行至宫外,一道身影忽从墙内穿出,直取定陶命门。长留意料不及,唯有背过身,生生扛下一掌。
“噗!”一口鲜血吐在白玉砖之上,滴落定陶白皙如瓷的脸颊。
“把她交出来,饶你不死。”被穷奇附身的花容朝长留伸出手,浑身黑气缭绕,呆若木鸡。
长留慢慢放下定陶,转身,看向花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挺直腰板,摊开掌心,“跪下,给你爷爷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不死。”
“弑灵剑!”穷奇大惊失色,“你......你是何人?”
长留捏紧剑柄,猛地刺去,咬牙切齿,“你爷爷!”
穷奇闪身,避开剑刃,连连后退,二人很快缠斗在一处,长留虽有弑灵剑在手,但刚刚受了一掌,元气大伤,行动迟缓,几个回合下来,并未占到便宜。
穷奇察觉到了他的乏力,以退为进,消耗他的灵力,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长留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手脚发软,一个不小心,弑灵剑被击落在地,失了光芒。
穷奇一个健步,瞬移至长留身前,掐住他的脖颈,慢慢收拢,面容狰狞可怖,“可惜了,若非你刚刚受了那一掌,倒是还有几分胜算,现下......受死吧!”
长留双脚悬空,喘不上气,须臾之间,面色赤红,欲挣脱束缚,那双手却如利爪般,牢牢攥住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自身后射出,直直打在花容的手臂上,穷奇吃痛,松手,长留得以喘息。
“私放妖族在先,伤我仙族在后,这次,吾绝不会饶过你!”
定陶不知何时已苏醒,手握轩辕弓,以灵力为箭矢,松开弓弦,箭矢如电,射向穷奇。穷奇向后一跃,欲偷袭长留,要挟定陶。
定陶岂会看不出他的计策,他故意放出恶妖,消耗天界兵力,料定她会耗费灵力治愈伤兵,故埋伏在央定宫,伺机取她性命。
一石二鸟之计,着实阴险。
定陶慢慢靠近长留,将灵力化成万千箭矢,如雨般射向穷奇。
穷奇躲闪不及,被射中左肩,怒视着定陶,一声怒吼,从花容体内窜出,化作几丈高的猛兽,以玉石俱焚的姿态,直冲定陶而去。
“闪开!”长留推开定陶,拾起弑灵剑,腾空而起,一剑刺入穷奇眼中。
“啊!”嘶吼声震耳欲聋,大地震颤。
穷奇抬起前爪,一掌拍飞长留,长留被击中腹部,重重地砸在梨花树上,折断枝丫,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他被划伤、血淋淋的脸颊。
“长留!”定陶飞身过去,揽过他的腰肢,降至地面,目光触及他脸上的伤,抬起的手又垂下,“你......没事吧?”
“咳......殿下这什么表情,我不会是毁容了吧?”长留正欲抬手,查看伤情,定陶忙抓住他的手,偷偷输送灵力,助他伤口愈合,“没有。”
“小仙若是毁容了,殿下可要为我负责。”长留反握住她的手,朝正发疯的穷奇,轻抬下颌,“先解决他。”
“好。”
好?是答应为他负责,还是先联手灭了穷奇?
长留反应不过来,扶着剑,站稳身子,看向定陶,“可否借殿下的弓一用?”
定陶将弓递给他,长留将弑灵剑架在轩辕剑上,奈何他手脚无力,拉不开弓弦,只得求助定陶,“殿下可否助小仙,一臂之力?”
定陶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合力开弓,此刻,他们融为一体,谁也没说话,可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他怎会射箭?”
“在凡间学的。”
“......”定陶拧眉,看向长留,“你听得见我的心声?”
“殿下,射箭切勿分心。”长留包住她的玉手,瞄准穷奇,“松!”
弑灵剑射出,穷奇轰然倒地,转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散尽。
长留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双膝一软,跪瘫软在地,颤颤巍巍伸出手,抚着定陶的眉眼,含泪道:“我终于替你报仇了,阿颜。”
随后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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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这小子,当真是艳福不浅,前有仙子围着他献殷勤,后有姜璇为他下凡历劫,眼下,就连花神殿下,都对他高看一眼!气死人了!”商路叼了根狗尾巴草,倚在木阶上,翘着二郎腿,不无嫉妒。
“他杀了穷奇,救下花神,殿下投桃报李,自是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商路瞪了眼同僚,反驳道:“花神殿下是谁?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天界至尊,若只有感激之情,她堂堂上神,会屈尊,亲自照料长留那小子?只怕是清冷无欲的美人,春心萌动。”
“这倒是,央定宫仙娥何其多,花神殿下确没必要亲自动手......只是,她若对长留有意,火神殿下该如何自处?”
商路阴恻恻一笑,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吧?正宫早就打上门了。”
“定陶,你为何要把这小子,带回央定宫养伤,你可知外界,如何议论你二人?”烽至瞥了眼尚在昏迷中的长留,愤愤道。
“央定宫的瑶池圣水,利于他静养。”定陶答得平静无波。
“你我成婚在即,你这般行事,就不怕遭人非议?”
定陶垂下眼眸,走到门外,望着天边流云,“烽至,救我的不是你对吗?”
烽至怔了一瞬,眼中掠过抹慌张,“......为何这般问?”
定陶静静地看着他,薄唇微启,“曾经我以为,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所以,我愿意与你履行婚约......”
“直到那日,我与他心意相通,我才明白,不是你救了我,而是他救了我,正因他的存在,才保全了我的魂魄,我与他,本是一体。他与我同为剑灵,所以那日,我二人合体,才能歼灭穷奇。”
烽至低下头,攥紧拳,“这不公平。”
定陶哂笑,“什么是公平?是你纵容李遂旧部,杀了顾长夜,还是你冒领救我的功劳?烽至,你做的那些,当真以为我不知?”
“我——”
烽至喉头一涩,抓紧定陶的手,眸中氤氲起雾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并肩而行,定陶,为何你自始至终,都看不见我?无论我是唐俊良,还是烽至,我对你的真心,从未改变。”
“这样的真心,恕定陶无福消受。”定陶抽回手,冷冷地看向烽至,“吾会向天帝禀明实情,取消婚约,望尔珍重。”
烽至翕动唇,却终究未发出半分声音,眼睁睁,望着那抹倩影愈行愈远。
定陶走进殿内,坐在塌边,望着熟睡之人,眉眼柔和如风,轻轻拂过长留苍白的脸颊,“傻子,我就在你身边,你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
长留缓缓睁开眼,握住定陶的手,傻笑,“殿下 答应要为小仙负责的,又想抵赖?”
“谁答应了?”定陶抿了抿唇,转身欲走,却被长留拽住手腕,轻轻一带,拥入怀中。
长留揽住她的腰肢,像只癞皮狗,黏在她身上,眼眶微热,“阿颜,对不起......”
定陶怔仲良久,抬手,拾起他枣红色的发带,拿在手心,细细揉捏,“要我原谅你,可没那么容易。”
“若要你用一辈子来还,可愿?”
“求之不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