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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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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南天门,香梨和姜璇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定陶挽着个女子,迎面走来,差点惊掉下巴。
这还是她们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拒人千里之外的花神殿下吗?
“香梨,带桃花糕了吗?”面对二人讶异的目光,定陶全当没看见。
“带了些......”香梨瞥了眼,恨不得箍死在定陶手臂上的星鸾,弱弱地问:“这是七殿下?”
“桃花酥在哪?”星鸾看向定陶,轻摇手臂,嗫嚅道。
香梨愣了一瞬,忙打开食盒,取了块淡粉色花瓣状糕点,双手呈给星鸾,“殿下请用。”
星鸾顿时眼前一亮,松开定陶,抓起糕点塞进嘴里,双颊鼓起,像只土拨鼠,口齿不清道:“好好次,吾哈呀!”
香梨和姜璇看得目瞪口呆,凑在一处窃窃私语:“七殿下在说什么?”
定陶轻拍着星鸾的背,眼底划过一抹心疼,“她说还想吃。”
“嗯嗯!”
星鸾朝她竖起大拇指,点头如捣蒜,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天真烂漫的光。
曾经的七姐,是七姊妹中最耀眼的,性情纯善,相貌出众,修为极具天赋,年纪最小,却后来居上,超过了六个姐姐。
可谁曾想,如今却成了这幅痴痴傻傻的模样。
香梨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糕点,看向定陶,“就这么多了。”
不等香梨说完,星鸾趁其不备,伸手,一把夺过碟子,抱在怀中,犹如稀释珍宝般,爱不释手,咯咯发笑,“都是星儿的咯!”
“由她去吧。”定陶无奈叹气。
四人赶到忘川河畔,长留和烽至站在桥头,一人一端,背对而立,相去甚远,看着就不对付。
“殿下,我们落在哪边?”香梨拿不准注意。
“......中间。”
长留率先冲到桥中央,盯着一脸纯真的星鸾,仔细端详,好奇地问:“这就是传闻中的七仙女?”
星鸾被他看得莫名,耿直脖颈,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看我作甚?”
“看你好看。”长留逗她。
“看你好看是什么意思?”星鸾转了转眼珠子,忽拍手,指着长留,大放厥词:“是不是要打架?来啊!星儿才不会怕你!”说罢,撸起袖子,抬腿就要冲出去揍人。
定陶忙拉住她,“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在夸你长得漂亮。”
星鸾看着躲在定陶身后的长留,皱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当是会错意了,攥着衣带,低下头,“对不起,星儿不该打你,打人——不对!”
“没错,不能随便打人。”长留点头附和。
可不能像某人一样......不然他的日子可怎么过?
“但也耐不住有些人欠打。”烽至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来,目光幽幽地扫向长留。
“你才欠打!”
“别吵了。”定陶喝止二人,牵过星鸾的手,领她走到桥边,指着汤汤河水问:“星儿,你还记得这里吗?”
星鸾小心翼翼地探出半截身子,顺着她的手,向下,望了一眼,忙捂住眼睛,摇头大喊:“太高了!太高了!星儿害怕!”
“星儿,你听我说,我们站在桥上,不会掉下去的,放心。”定陶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你再看一眼,好不好?”
星鸾犹疑地挪开手指,从指缝中露出半只眼睛,匆匆瞄了眼,忽大声尖叫,挣开定陶,跑到长留身后,把头埋进膝盖,蜷缩成一团。
“今日就先算了吧,给她些时间,适应一下。”长留劝道,摸了摸星鸾的发顶。
“只得如此了。”
一行人回到阎王住处,星鸾又吵着要吃桃花酥,定陶只好让香梨和姜璇带她去厨房,现做。
定陶:“董永的魂魄找到了吗?”
长留:“怨灵千万,哪有那么容易?”
烽至:“我闻东海之中,有件宝物,名为窥忆镜,可抽取记忆。”
若能窥见七仙女的记忆,弑灵剑自然水落石出。
“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长留拧眉,抱紧自己,“就好像被人扒光了看一样。”
烽至瞥他一眼,语气甚为不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七仙女如今,跟个三岁孩童无异,难道还能指望她,说出弑灵剑的下落?”
穷奇现世,日益壮大,拖一天,就多一天危险,寻找弑灵剑刻不容缓。
定陶默了默,看向二人,“烽至,你去东海取窥忆镜,我和长留在此处,看看能不能让七姐清醒,问出神剑的下落,我们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凭什么让他留下?”烽至觑了眼长留,不满道。
“他那点薄面,怎可从龙王手中借出宝物?你乃上神,你的面子,龙王不会不给。”
烽至一听,眉心展开,不快顿化作云烟散去,起身,“我就去,定陶,等我好消息。”
嘚瑟什么!不过是比他老了几百年而已。
长留从鼻孔里挤出声轻哼,抿了抿唇,腮帮狠狠一缩,皱出两颗小梨涡,活像个受气包。
“人都走了,你还气什么?”
“气我自己。”
辈分没人家大,身份没人家尊贵,灵力还没人家深厚......憋屈!
定陶睨他一眼,唇角微扬,倒也不惯他,“那你气着,我去厨房看看七姐她们。”
“殿下,您来得正好,刚刚出锅,您尝尝,味道如何?”香梨夹了块桃花酥,连筷子一道递给定陶。
定陶咬了口,点头,“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还是殿下您教得好。”香梨浅浅一笑,嘴角勾勒出两颗小梨涡,甚是乖巧可爱。
“姜璇和七殿下呢?”
“七殿下吃完糕点,吵着去玩,姜璇带她出去了。”
定陶点了点头,冥界在阎王的治理下,民风淳朴,安居乐业,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要不给长留仙君送些过去?他似乎也甚是喜欢甜食。”香梨看了看蒸笼中剩余的几块糕点。
定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用,他对桃花过敏。”
花神殿下何时对长留仙君这般了解了?从前,她可从不会将这些琐事,记在心上,香梨微愣,“殿下怎知,长留仙君对桃花过敏?”
定陶浑身一僵,放下碟子,拍了拍手,答非所问,“吾去看看七殿下......”
院中,长留正和星鸾下棋,腿踩在石凳上,不成体统,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哈哈哈,吃了!”
“哎呀!我没看见,放回去,放回去,星儿要重新下。”星鸾急得跳脚,抓过他的手,夺回圆黑的棋子,放回棋盘,这才安静下来,继续转动小脑瓜。
鲛灯挂在房檐下,成了漫天黑暗中唯一一抹亮色。光芒虽微弱,却如长河般生生不息,亘古不灭。
“没想到再见七仙女,竟是这般情形。”阎王捋着浓密的胡须,唏嘘不已,“和百年前一样漂亮,谁又能想到,她早已为人母。”
“阎王慎言!”定陶神色一凛,“七姐膝下无子。”
阎王鼓大眼,不可置信道:“可那日,那日——本王明明看见,七仙女从忘川出来,手里拎了个男娃娃!不是她的孩子,是谁的?”
定陶静静地盯着阎王,见其神色认真,想必所言所虚,可天界百年来,从未有过七姐怀孕产子的传言,这孩子又是从哪来冒出来的?
难道是七姐在凡间所生?
“阎王可曾见过这孩子?”
阎王垂眸,思索片刻,沉声道:“匆匆一瞥,当时那孩子不过三岁模样,如今怕是......”指了指长留,“和那小子一般大了。”
定陶望向长留,“若真是七姐的孩子,为何天界,从未有过关于这孩子的只言片语?”
“这段姻缘本就不被祝福,天界不愿承认,倒也不稀奇。”
仙族与凡族的结晶,会是何种模样?难道仅仅因为这孩子是私生子,天帝就容不下他?
“这孩子如今在何处?”
“天帝带七仙女离开后,我只知七仙女被囚禁于瑶光殿,月老收了个新徒弟,其他,一概不知。”
瓷盏坠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瓷片溅起,蹦落至定陶鞋边,似刀片,割裂她的心。
“你是说......”长留僵在原地,手指仍是端茶的姿势,声音轻颤,“月老,月老收养了七仙女的......的孩子?”
“如若不信,你们自可找月老求证,老夫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长留踉跄一步,面色惨白,跌坐在青石砖上,星鸾见状,丢下棋子,跑到他身旁,蹲下身,瞪着双天真烂漫的眸子,“你干嘛坐地上?”
长留回过神,空洞的眸子聚焦在定陶眉间,满眼惊恐,星鸾若是他生母,定陶就是他的......表姨?
外甥和表姨......
比仙凡之恋,更不为世俗所容。
老天爷,你开什么玩笑!不行,他要去找师傅问清楚!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弄错了!他怎么会是七仙女和董永的儿子!弄错了!
长留从地上爬起,推开星鸾,跌跌撞撞往前走,好半响,才想起施展瞬移之术。
阎王莫名,望着长留虚脱的背影,问定陶:“这小子怎么了?”
定陶抿了抿唇,只觉心口闷闷的,像是压了块巨石,一言不发,转身回房。
他与她,终归是再无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