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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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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们再小心谨慎,也逃不过长留的顺风耳。
“他们又追上来了。”长留竖起耳朵,忧心忡忡地看向花无颜,“还撑得住吗?”
花无颜脸色苍白,眸色却依旧坚定,“撑得住。”
长留扶着她站起,从后门溜出,跑了没几步,忽听身后一声大喝:“他们在那!”
两人心下一慌,加紧步子,向前狂奔,可花无颜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哪里跑得过身强体壮的衙役!
两人很快被逼至悬崖边。
花无颜浑身冷汗直冒,心跳如擂,腿越发沉重,似灌了铅,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要人命的滴漏,花无颜知道,这次逃不掉了!
心神涣散,一不小心,被横生的枯枝绊倒,扑倒在地,“别管我了!不然我们都逃不掉,你先跑,快跑!”
长留摇头,“说什么傻话,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捡回来的,大不了赔你。”
花无颜揪住他的衣襟,正欲催促他走,“一个也别想跑。”李析手持长剑,立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他们。
山风呼啸,似老者咳笑于山谷之间,风灌进袖口,鼓起上衣,衬得花无颜愈加单薄瘦弱,似纸鸢,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
“能逃到现在,你们已经很不算了......”李析拔出长剑,架在长留颈间,双眸微敛,“不过,到此为止吧。”
“你们要抓的是我,和他无关,放他走,我跟你们回去,否则——”花无颜拔下玉簪,抵住咽喉,决绝地瞪向李析,“你只能带回去一具尸体。”
李遂如此大动干戈,不就是想用自己要挟顾长夜,替他做事,他定然不会希望自己在他手中出事。
李析闻言,神色微变,果然有所忌惮。花无颜拉着长留,步步后退,可身后是万丈深渊,他们还能退去何处?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花无颜悬着的心悄悄回落,手指微松,李析瞅准机会,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用力一掷——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花无颜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手腕一痛,发簪应声坠落。
李析足尖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扑来,伸手就要去抓花无颜,眼看就要得逞,长留忽揽过花无颜的肩,拉着她,向后一闪,堪堪避过他的魔爪。
李析微蹙眉头,左脚向前一勾,长留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向后倾倒,眼看就要坠入悬崖——
花无颜忙伸手去拉,谁料砂土松动、塌陷,两人双双跌落悬崖。
李析脚踩落石,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崖边,侥幸躲过一劫,回眸,俯视崖底,神色阴鸷。
“大人,没事吧?”
衙役们纷纷上前,关切李析,个别几个胆大的倾身,朝崖底探出半个脑袋,望了眼,又匆匆收回脚。
悬崖峭壁,雾霭沉沉,深不见底,掉下去岂会还有命?
“大人,现在怎么办?”班头拧眉问道。
“去崖底,生要见人,死要——”李析顿了顿,声音低沉,似也觉得两人必死无疑,难以交差,“见尸。”
崖底,溪水潺潺,古木葱茏,黄鹂藏在枝叶深处,偶尔传来两声啼叫,清脆悦耳,婉转悠扬。
花无颜被这歌唱惊醒,坐直身子,环顾四周,回想起刚刚那幕,心有余悸,扫了眼手心,又摸了摸脸颊,心中纳罕,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全身竟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手心的伤尚未结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泥土,一朵蓝色鸢尾花从土中钻出,摇曳生姿。
花无颜来不及细想,起身,到处寻找长留的身影,终于在一棵千年古木下发现了他。
长留侧身躺在地上,头压住一侧的胳膊,脸朝下,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像是受了鞭刑,血迹四散蔓延,向外渗透,染红了白衣。
花无颜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轻轻地,翻过他的脸,缓缓地,探过他的鼻息,气息尚在!
他还活着!
花无颜跌坐在地上,不知怎的,倏地眼眶一酸,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滴在长留脸上,渗入伤口。
“啊!”长留痛呼,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嘀咕:“下雨了?”
“你醒了?”花无颜忙擦掉眼泪,压住心底的酸涩,声音却犹带了几分哭腔,“感觉怎么样?”
长留眨了眨眼,“天黑了?我怎么看不见你。”
花无颜一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长留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一副无知无觉的表情。
“你......”声音不自觉颤抖,花无颜咬住唇,“天......确实黑了。”
长留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现下是白昼,对吗?”其实他心中早已有答案。
花无颜沉吟不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在哭?”长留伸手,在空中摸索,“难怪我脸疼得紧,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听着他的调侃,花无颜只觉更加愧疚,抓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重复,“你会好的,你会好起来的......”
长留顺着她的手,替她擦了擦泪水,心底一阵柔软,还是第一次有女孩为他落泪,“别担心,我只不过是暂时看不见,又不是要死了。”
可他为何会突然失明呢?
回到茅屋,长留仍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直到司命出现。
“活该!”司命怒其不争地骂道。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长留委屈巴巴地指了指眼睛。
司命斜他一眼,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你走的时候,月老怎么交代的,在凡间切记不能使用法术!你听了吗!”
长留自觉理亏,抿了抿唇,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界自诞生之初,就各有其运行准则。人类弱小,为防止仙妖两族入侵,女娲娘娘曾立下禁制,无论仙妖,皆不得在凡间,滥用法术,否则,将受反噬,重则灰飞烟灭,轻则——”
司命扫了眼长留,叹气:“就是你这样的了。”
“原来如此。”
长留恍然,难怪他会突然失明,好在并未伤人性命,否则就真玩完了。
“你近日,切不能再动用法术,不然,你就当个瞎子吧,天庭出了个瞎子神仙,倒也新奇。”
司命冷嘲热讽的本事炉火纯青,不过,长留厚颜无耻也非一朝一夕,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乐呵呵道:“你这就说笑了。”
“我可没有说笑,上次你降雨救火,已经伤及了根本,近日,你又频频动用法术,若不再收手,修为废了也不好说。”
空气骤然凝固。
长留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五百年修行,对旁人来说,微不足道,却是他日夜苦练得来的,怎么能说没就没呢?
“现在知道怕了吧,早跟你说了,不要掺和人间的恩恩怨怨,就是不听!”
“那怎么办?没有什么办法挽救?”长留哭丧着脸问。
司命摇头,叹惋:“禁制乃上古之神创建,女娲娘娘早已魂归混沌,如今谁也不知这其中的奥秘,不过上神慈悲,只要你不再触犯禁忌,应当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长留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女娲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小仙我一般计较啊!”
“出息!”司命翻了个白眼,甚是不屑于他这种狗腿行径,一挥拂尘,“你好好养伤,别忘了我交代的正事。”
长留歪着脑袋,正想问何为正事,司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老头?你怎么不说话了?”长留伸着胳膊,四处摸索,以为司命还在。
“你在和谁说话?”花无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长留这才意识到司命这个老家伙走了,也不说一声,不知道他现在是个瞎子吗!
“我自言自语呢。”长留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
“我给你熬了药,趁热喝。”
“哦。”长留乖乖答应,手在空中乱摸半天,也没找到勺子在何处。
花无颜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舀了勺汤药,递到他嘴边,“张嘴。”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长留不想自己被当做病人照顾,更不想花无颜担心,没心没肺笑道:“我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手脚断了。”
“张嘴!”花无颜眼眶微红,并不理会他的揶揄。
长留看不见,耳朵却愈发灵敏。他听得出来,花无颜的声音在颤抖,像花瓣上的露珠,弱不禁风,稍一用力,就会从高处坠落,随身碎骨。
“啊—”他张大嘴,像个等待投喂的婴孩。
花无颜欣慰一笑,递上木勺,汤汁入口,苦涩难耐,长留紧皱着一张俊脸,求饶:“能不能不喝?”
“不行。”完全没得商量的语气。
长留欲哭无泪,他的病症非药石能解,但奈何花无颜坚持,他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得咬牙吞下。
好容易喝完药,长留只觉生无可恋,正欲倒头大睡,唇齿间突然一甜。
“吃了蜜饯就不苦了。”花无颜说完,端着瓷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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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内,黑气如幽灵般飘行而过,萦绕在一朵蓝色小花上方。
“定陶,你果然没死。”黑气穿过鸢尾花,怨气十足,“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