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
-
“大人说笑了,小女与顾长夜不过几面之缘,何谈私情?”
李遂掐住花无颜的下颌,眸光一寒,“倒是比顾长夜难对付些,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在我手里,就不怕他顾长夜,不听话。”
说完,松开手指,气定神闲地从怀中抽出张雪白色的丝绢,擦了擦手背,像是刚刚触了什么脏物。
面对此般羞辱,花无颜并未动怒,倒是长留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火气蹭蹭往上冒,当即把司命的叮嘱抛之脑后,决心要带花无颜走!
逃跑不难,可如何做才能不让花无颜生疑呢?
长留搜肠刮肚,不由犯起了愁,他天资愚钝,修行缓慢,虽有五百年仙龄,法术却始终未有精进,不然之前,也不会惨到连只狼都驾驭不了......
犯难之际,只听侍卫禀报:“大人,顾长夜求见。”
李遂瞟了眼一脸倔强的花无颜,推开门,理了理衣袖,冷哼:“来得倒是快......”旋即吩咐李析,“看好她,饭食照常供应。”快步走远。
天赐良机。
长留心头一喜,四下打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矮房上,此屋地处偏僻,四下无人,薪草成堆,砌得和梁柱一般高,想必是柴房。
长留灵光一闪,露出阴恻恻的笑容,竖起食指,捻了个火诀。
火星溅落,点燃干草,瞬成燎原之势。火苗舔舐着木柴,不过须臾,便烧至熊熊烈火,红光夹杂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照亮天幕。
“走水啦!走水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众人顿时被大火吸去目光,手忙脚乱,赶去救火,唯有李析始终不慌不忙,双手环抱于前胸,微微蹙眉,冷眼观望。
“头儿,着火了!”手下忍不住提醒。
李析看他一眼,淡淡回道:“我看见了。”
他不发话,众人不敢擅离职守,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约莫一盏茶后,李析终于发话:“你们去救火,我留守此处。”
“是!”守卫一哄而散,奔向柴房。
李析微阖双眼,双腿叉开,抱着长剑,寸步不移地守在门口,仿佛天崩地裂都不能使之动摇分毫。
“真是难搞啊!”长留忍不住嘀咕,又捻了个昏睡诀,远远望去,李析倚着门窗,眼皮渐沉,身子慢慢向下滑落。
长留舒了一口气,从李析身上顺利摸到钥匙,推开房门。
“你怎么来了?”花无颜吃惊道。
“自然是来救你喽。”长留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替她解开绳索,拉起手就跑,“快走!”
花无颜怔了一瞬,任由面前这个男人拽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跑,至于要去向何处,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掌心的热量顺着血液,流淌至肺腑,自爹娘去世后,她再没有像此刻这般心安,即使他们正在逃亡。
“去东门。”
“你还信他?”长留瞪大眼睛,心里隐隐不是滋味,“要不是他告密,我们怎会被抓?”
花无颜抿了抿唇,眉心微蹙,并不认为是顾长夜泄露了他们的行踪,但此时此刻,她不想与长留争辩,“那怎么走?”
长留紧了紧她的手,笑道:“跟我走就是。”
花无颜莞尔,“好。”
有仙法加持,两人很快逃离了顾府。
“顾家守卫森严,你怎知他们的布防?那把火,也是你放的?”危机解除,花无颜慢慢冷静下来,回想细节。
长留胡诌道:“我买通了守卫。”
花无颜狐疑地看向他,欲言而止,垂眸,才发现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处。
花无颜只觉眼皮一烫,匆匆缩回手,兀自往城门走,“趁他们没发现,赶紧出城吧。”
“哦,好。”
长留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收拢指尖,心底莫名一阵失落,寒风吹干薄汗,余温尽散。
今日是花朝节,街头热闹非凡。几十丈的灯笼架上,悬挂着数不清的花灯,如漫天星子,勾连成片,交相辉映,恍如白昼。
少女皆红妆粉黛,头簪鲜花,手提莲花灯,辗转于各类铺子之间,似出笼的鸟雀,叽叽喳喳说笑个没完。
只听其中一女子打趣道:“展眉,听说梅花坞来了个位俊俏郎君,你这次可得把握好,别再让人跑了。”
展眉身着绯色留仙裙,画着时兴的桃花妆,头簪重瓣牡丹,在同行的女子中,最为出众,如明珠杂于砂砾,白鹤立于鸡群,耀眼璀璨,光彩夺目。
男子皆为之侧目,可她却视若无睹,自顾自笑道:“说来也奇怪,这但凡倾慕我的男子,我一个也瞧不上;可我瞧得上的,却又偏偏不爱搭理我......”
展眉看向闻香,甚是苦恼的样子,“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和月老有仇?”
躲在暗处的长留默默摇头,月老可没心思为难你一个凡人?
“人家又没问你,你摇什么头?”花无颜瞪他一眼。
长留莫名,“你生什么气?”
花无颜望着众星捧月的展眉,低头,扫了眼脏兮兮、皱巴巴的素色布裙,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调转步子,钻进深巷,冷冰冰回了句“没有”。
长留皱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绪,把腿跟上,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
两人闪进巷子,身后忽传来一阵马蹄声,如急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让人毫无防备。
“闪开!官府捉拿逃犯!”
李析一马当先,大喊着开路,众人如惊弓之鸟,急急闪向一旁,展眉和闻香被人群撞得趔趄,躲避不及,眼瞅着就要葬身铁蹄之下。
“啊!”展眉抱紧闻香,大声尖叫,双眼紧闭,整个人抖成筛子。
电光火石之间,长留正欲催动法术,救下展眉,谁料马上之人忽勒紧缰绳,马儿被迫曲起前蹄,仰天嘶鸣,调转方向,稳稳落下。
李析端坐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面白如纸的少女,淡淡道:“没事了。”而后纵马奔向城门。
展眉闻声抬眸,只见他远去的背影,心跳如雷,双腿一软,滑跪在地,漾开满地褶皱。
闻香见状,赶忙搀住她,心有余悸,“姑娘没事吧?多亏刚刚那人,不然......”
两人谈话之间,其他衙役两人一排,快步掠过,眉清目秀的那个问身旁的壮汉,“大哥,李侍卫什么时候竟会怜香惜玉了?”
壮汉睨他一眼,“大人的事儿,你不懂。”
老三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我今年就十八了,别总拿我当小孩儿。”
“那姓李的一贯心思深沉,杀人不眨眼,你倒是说说,他为何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展眉姑娘?”
“嗯......”老三转了转眼珠子,思索片刻,拍手道:“我知道了!过几日就是丞相大人的寿辰,展眉姑娘要登台,为大人祝寿,若是今日死于李侍卫之手,大人定会问罪于他。”
老三点头,觉得自己这番推论有理有据,头儿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谁料大汉一听,摇头,啧了一声,嗤笑:“果然还是小孩儿。”
花无颜和长留躲在暗处,将两人的对话尽收于耳。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现在怎么办?”
长留望向不远处、惊魂未定的展眉,喃喃:“看来只得从展眉身上下手了......唐俊良给的迷药带了吗?”
花无颜点头。
“李析是李遂的亲信,行事周全谨慎,有他在,我们绝无可能混出城去,为今之计,只得让展眉去引开他。”
花无颜看他一眼,“你舍得吗?”
长留以为她是担心李析事后找展眉问罪,解释:“刚刚李析为了救人,被缰绳勒破了皮也不松手,可见他对展眉不一般,没有证据,想必不会与她为难。”
花无颜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做?”
长留从怀中掏出瓶金疮药,朝花无颜招手,“迷药拿来。”
花无颜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药包,打开草纸,不待长留指使,将白色粉末悉数倒进瓶口。
长留咧嘴一笑,“这剂量,都够迷倒一头牛了。”
两人待衙役走远,追上展眉,简单安抚了她几句,状似无意地透露了李析的身份。
“刚刚真是多亏了李侍卫,要不是他紧要关头,手下留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为了救人,手心都流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药?”
长留说:“他是展眉姑娘的恩人,姑娘又是我的恩人,我今日去医馆,刚好买了瓶金疮药,还没来得及用,不如给李侍卫送去,报答他救命之恩。”
展眉盯着药瓶想了会儿,觉得在理,她一贯不喜欠人情,何况是长留的好意。
“长留哥说得对,我这就去。”展眉接过药瓶,回身朝城门口走。
“你这么对她,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恨死你。”花无颜望着展眉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既有骗人的愧疚,又有无名的嫉妒,更有难以启齿的窃喜。
展眉如此单纯美好,就连李析都对她另眼相待,可长留却这般骗她,利用她......
“那只能让她恨了。”
展眉来到城门下,向守卫说明来意,守卫们颇有眼色,当即好言好语将她带上了城楼。
城楼之上,李析身姿挺拔,眺望着远山,左手搭在城垤处,面容冷肃,目如点漆,听到脚步声,回眸,见是展眉,眼中划过一丝诧色。
“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