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成史》长月音

37、家主

　　桃树花开满枝头，花卉层层叠叠，暗香浮游，风吹花落间，行人嬉笑打骂。

　　在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当中，咳嗽声就显得格格不入。

　　郁桐安顾不得一赏这对于他来说有些姗姗来迟的春景，病稍稍好转，就开始处理堆积的公文。

　　铺子关闭是在他的预料当中，相较起因为京城态度而导致其他商户的暗中对郁家商铺的使绊子，资金链的断裂才是最主要原因。

　　海量的银子都投给三皇子了，现如今造成这样的情况也是理所应当。

　　怎么样才能减少损失，还有日后又要怎么恢复过来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伍丕。”

　　伍丕立马走了进来。

　　郁桐安递给伍丕一张单子：“你告诉余掌柜，这些商铺都直接关闭，将能长期存放的货物移到附近的仓库，不能的就直接贱卖。”

　　“是。”

　　伍丕应声接过，悄悄地看了眼堆积着文书的桌子，靠近窗户的地方，花瓶当中孤零零地插着一朵白花。

　　被郁桐安发现了：“怎么？”

　　伍丕摇摇头，不再有耽搁，退了出去。

　　自从收到西呗镇的信件，伍丕松了口气，虽然公子依旧没有恢复精神，但是明显睡眠好了许多，渐渐地身体也开始恢复。

　　而郁桐安这边则没有这么多功夫分辨这些，郁府的事原本有爷爷帮忙打理，现在倒是什么事都要他来理会了。

　　让郁桐安最头疼的是他的父亲，也是郁家老爷，郁承瑞。

　　“哥哥！”

　　一段时间过去，郁桐芯已然长高了些，脸色带着些慌乱急匆匆地跑来找郁桐安。

　　“发生什么事？”

　　“父亲又和母亲吵架了。”郁桐芯急得有些想要哭，“我劝不住，父亲不让我呆那，让人赶我出来了。”

　　父亲这段时间就频频在外搞出是非，现如今又要闹他母亲了吗？

　　“你不要急，我这就过去。”郁桐安喉咙有些发痒，低声咳了两声。

　　“哥哥？”郁桐芯着急地上前，她没有办法，但又担心她兄长的身体，霎那间眼泪已然在眼眶边打转。

　　“没事的，哥哥会安排好的。”郁桐安摸了摸郁桐芯的头，转头问道，“翠竹，父母亲现在在哪？”

　　“公子，老爷夫人在主厅。”

　　郁桐安暗暗叹了口气，母亲他是知道的，一直不是个喜欢高调的人；倒是父亲就不知道找个人少的地方再闹吗？

　　爷爷刚刚去世，郁桐芯正是敏感的时候。

　　“你先回去，我去叫小雅过来陪你。”郁桐安帮郁桐芯擦干净眼角的泪水，“乖，不要哭，哥哥给你买糖吃。”

　　郁桐芯憋着嘴，吸了下鼻子，乖乖地点头。

　　安排好之后，郁桐安披上披风快步走向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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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晴霄，你现在凭什么管我。”

　　郁桐安还没走到主厅，就已经听到他父亲大声囔囔，精神气倒是比他好得多。

　　“郁承瑞，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父亲这才刚走多久，你就在这闹！”柳晴霄声音抖得厉害，已然是被眼前的人气到了极点。

　　她真的不明白，她怎么嫁给了这样一个人，她知道郁承瑞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但却不知他却连为人的基本修养都没有。

　　“我闹？”郁承瑞不屑地讥笑了声，“是谁闹？你一个妇人怎么能管到我的头上，今日就是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话说着，顾着柳晴霄和众多下人的面，大声说道：“你现在就给我挪出主房，我要让姗玫住进去。”

　　一时间，没人敢动，下人互相对视皆是不知所措。

　　见没人动，郁承瑞一脚踹身边的侍从：“还不快去。”

　　侍从还没有起身，就听到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够了。”

　　说完，郁桐安又咳了两声，抬起头仔细看去，母亲已经忍不住低头擦眼泪，不愿看郁承瑞。

　　“其他人都散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低头离开主厅，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

　　郁桐安走到柳晴霄身边，轻拍母亲的肩膀，“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柳晴霄摇摇头，示意让他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不用理会自己。

　　“就是刚刚说的那样，我要让姗玫住进去。”

　　郁桐安才注意到郁承瑞身边的女子，似乎还是上次溟鱼在场时，父亲闹的那次带来的女子。

　　也不知道他父亲是着了什么迷。

　　“让我搬出去让她住？那为何不让她跟你一起住？”或许是已经习惯对郁承瑞失望了，柳晴霄擦干了眼泪又开始呛声郁承瑞，“或者你搬出去住，让她进来我也是可以的。”

　　“这个家是我郁家，不是你柳家。”郁承瑞装模作样地恍然大悟，“你柳家早就破败了，连宅子都是我郁家给的，你当然分不清了。”

　　柳晴霄的母家的确是破败了，后来在郁老太爷和郁桐安的帮助下，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不能跟郁家相比。

　　柳晴霄却没有被激怒：“我再怎么分不清也好过你，连父亲去世了都不顾孝道带个女人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事无成，只能窝在女人堆里树立你没用的自信心。”

　　也不知道这仗着父亲的人有什么能够嘲笑她母家的。

　　被直接扎到痛点的郁承瑞勃然大怒，指着柳晴霄的鼻子：“柳晴霄！你……”

　　只是你了半天，还是没有下文。

　　郁桐安觉得对方也应该闹够了，想将这件事按往常一样完事。

　　却郁承瑞瞥见了身边的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今日就要给你下休书！”郁承瑞说出这话之后，心情都舒畅，他觉得他出了口恶气，“没有父亲的阻拦，我看还有谁能帮你！”

　　“父亲……”郁桐安皱着眉，声音因为生病而低沉，却因此被郁承瑞的声音掩盖。

　　“郁桐安，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跟着你爷爷做事是久了，但你别搞错了辈分！”

　　那个名为姗玫的女人轻扯郁承瑞的衣袖，郁承瑞看了眼她，忽然想起来他最主要的目的。

　　“还有，父亲已然去世，现如今也应该是我掌管郁家，你也应该将郁家掌柜的位置给我交出来，我还可以让你好好地当郁家大公子。”

　　母子两人却没有如同郁承瑞所料的惊慌失措和愤怒，只是淡淡然地看着他。

　　郁桐安没有应声，转头看向母亲，询问她的意思。

　　柳晴霄叹了口气，满眼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有些忧虑：“桐芯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她的，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将她先带回外祖父家也好。”

　　听完柳晴霄沉默了会，最终是点点头，肩膀卸了力，面无表情地对着郁承瑞。

　　“那我们就和离吧，不要浪费我时间了。”她终于不用继续被郁承瑞消磨了。

　　“什么？”郁承瑞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郁桐安挡在柳晴霄面前，让自己的母亲独自收拾一下心情。

　　“爷爷拦住的不是你，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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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吵架之后爷爷最终还是看开了，叫来了郁桐安和柳晴霄说话。

　　郁老太爷有些疲惫，他忙着在朝廷办事，疏于对自己孩子的管教，他终于明白他的孩子现如今是改不回来了。

　　“儿媳，我知道是郁承瑞对你不住，但我想着你哥去世后家中无人主管，我怕你觉得我让你们和离会让你不安，觉得我们郁家因为柳家抛弃你。”

　　“父亲……”

　　柳晴霄虽然多次跟郁老太爷哭诉，但分得清谁对她好，加上郁老太爷对柳家就是落败之后也多有照拂，她也没有怨过郁老太爷。

　　郁老太爷拍拍柳晴霄的手，示意她不用说话。

　　“现如今桐安也已经长大，接过了郁家的担子。”郁老太爷神情悲伤又柔和，看着眼前视若己出的孩子早已不是那个笑面如花的姑娘。

　　“若是你不想跟承瑞过了，我也不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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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桐安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郁承瑞听清。

　　“爷爷早就白纸黑字地写清楚了我是郁家下一任家主，也告知了余贤乐伯父了。”

　　只是之前他病着加上爷爷刚走，他不愿就这样霸占爷爷的位置。

　　郁桐安语气淡淡：“若是父亲你不愿跟着我过，那我会给父亲安排好住处的。”

　　爷爷早就知道父亲是什么人了，若不是郁承瑞是爷爷的孩子，爷爷早就不管他了。

　　所以在郁桐安接手郁家事务，商量安排郁柏颜入商队之时，安排好了一切，免得郁承瑞来闹，让郁家所有人跟着郁承瑞受罪。

　　“怎么可能。”郁承瑞不可置信地看着郁桐安，“父亲怎么可能跳过我将郁家交给你。”

　　郁桐安懒得去思量郁承瑞是真蠢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来争取一丝跟他争夺的机会。

　　“父亲你也可以看看他们是会听你的，还是听我这个家主的。反正我是不会交出任何一点属于我的东西。”

　　没有郁桐安的指令，要让商队听从郁承瑞？做梦吧，商队里的人可不是跟他父亲一样的傻瓜。

　　“所以我能以家主的身份结束这场闹剧了吗？”伍仁和伍丕都不在，郁桐安瞥了眼旁边的主事，“将那位女子送回原来的地方，将母亲好好地送回房间。”

　　郁桐安看着郁承瑞那张跟爷爷像又不像的脸，忽然想起了桌面上的那朵花。

　　「他依旧在他接触过的事物中，安静地引导着公子你。」

　　郁桐安真情实意地轻笑着开了口。

　　“父亲你若是想好了就找人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