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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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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推动激化,梯田一晚就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各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再等一周郡守就到了,届时哪里用得着求城内的人的药。”男子追着走在前面的女人,指着她大声说话,吸引着周围的人的注意。
“再等一周?”
听到这话女人终于忍无可忍,不在保持着沉默,转身一掌拍掉男人的手。
“我父亲还能等到一周吗!他连明晚都不一定能等得了!”
“那你要怎么自私的原谅掉城里的人吗,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自私?”女人发出一声嗤笑,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难道你不是?你吃了最后一点药,见好了,为了宣泄你的情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父亲等死吗?!”
“那难道就这样为了不一定能救命的两口药,放过他们吗?!”
“对,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地看着我父亲堆到那神庙外!”女人高抬起头,愤怒中混杂了不屑,“你也是当时赶我们出去的人之一,后来才被赶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样的话?”
女人手指用力地戳着男人的胸口。
“要是我不原谅他们,那是不是也不应该放过你?!”
男人神情慌乱了一瞬间,又恢复原本在生气的神情。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现在正是团结的时候,你是在搞分裂吗?”
“团结?那你就应该同意跟城里换药来救我父亲!”女人说完不欲再与男人分辩,转身就离开了。
男人见状,看了周围一眼,哼了声也离开了现场。
这样的事今天已经发生几次了,城主要求大家前去投票,最后一起决定要怎么做。
“大夫你怎么想呢?”王采凌扒下卷起的衣袖,看着溟鱼等着她说话。
城主并没有公布是谁的提议,他们只当溟鱼亦是昨晚同他们一道知道的。
王采凌这一问,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溟鱼在梯田忙活他们都能看得到,不知觉当中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同。
“我会支持换药。”
溟鱼会支持换药,王采凌倒也不意外,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是很生气城里人的做法,但是我都记不清有多少人我早上看还能呼吸,下午去就变凉了的。”王采凌沉默了会,神情暗淡,“还有一周呢。”
还要死都少人才能熬过这一周?
“大夫大夫!”
声音从背后传来,溟鱼条件反射性地应声。
“在这,这就来。”
回过身溟鱼才发现,是平日帮忙照顾雪柳的嬷嬷。
一瞬间,溟鱼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嬷嬷神色慌张,抓住了溟鱼的手。
“我刚刚想给雪柳擦身体,发现她没有了呼吸。”
溟鱼只觉得嬷嬷的手抓得很重。
“大夫,雪柳她死了。”
……
“请问你有见到大夫在哪里嘛?”郁桐安询问坐着歇息的路人。
在梯田,王大夫是指苏楼郡原有的大夫,而大夫才是是指溟鱼。
“哦,她好像往那边去了。”路人指了下左边,提醒着郁桐安,“大夫朋友去世了,说话注意些。”
“我知道了,谢谢。”
郁桐安找到溟鱼的时候,溟鱼正坐在梯田的一角,身边放着个橘子,看着天空,神色有些放空。
听到声响,溟鱼转过头来,看到郁桐安丝毫不意外。
“…你知道了。”
“嗯。”
郁桐安坐到了溟鱼身边,一起坐在土堆上。
“他们今晚会一起将雪柳带到神庙外。”
溟鱼看着天空,月亮没有出来,星星很亮,是适合观星的日子,她却只觉得疲惫,一动不动。
“我会派人安置好的。”
“谢谢。”说完,溟鱼又安静地看着天空。
郁桐安看着溟鱼的侧脸,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我?被带去神庙的是雪柳,而你是她的雇主,我是这里面最没有关系的人,反倒来问我?”
“溟鱼。”郁桐安平静地叫住了,打断了溟鱼的话。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
溟鱼觉得呼吸很不畅快,漆黑的天空似乎快要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跟雪柳相处也就短短几个月,她还是郁桐安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可是……
溟鱼低下了头,声音滑过喉咙。
“…我很想救她,我没想她死。”
“我知道。”郁桐安声音轻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也很想救他们,可是为什么呢?他们都死了,我没能救到他们。”
在梯田中她照顾了许多病人,有的上一刻还在祈求着溟鱼帮帮他,转眼间就没有了声响,从此再也不属于人间。
“你已经很努力了。”郁桐安轻抚着着溟鱼的头,想要安慰她,“他们的死并不是你造成的,他们的苦难也不应该你来分担。”
“是吗?”溟鱼抬起了头,神色如常,眼底却红了。
溟鱼拿起身边的橘子,这是祭祀完毕,她带给雪柳的,但雪柳最终也没有吃上。
忽然想起祭祀完她还梦见了师傅。
“师傅说的是‘人力不可违’。”
“什么?”
郁桐安没有听清。
“人力不可违,这是师傅教我占卜祭祀让我记住的。”
溟鱼苦笑着抬头看向梯田。
“可惜我到现在才明白,自负得到上天垂怜,能够救他们,我是谁?我谁也不是,我竟然才明白。”
“溟鱼。”
郁桐安听不下去了,站了起来,走到溟鱼面前沾满了她的视线,弯腰凑近了溟鱼的脸,认真地注视着溟鱼的眼睛。
“你很优秀,你也做到最好了,梯田也没有人不感谢你,我想你师傅也只是害怕你自责,没有必要将雪柳、他们的死跟你沾上任何关系,你没有必要揽在身上。”
溟鱼眼前是郁桐安放大的脸,她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拍拍脑袋,被人安抚着。
“你可以没有必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的,没有必要将自己逼得这么紧的。”
眼前郁桐安的脸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情绪失控了。
溟鱼鼻子变得通红,眼泪留出眼眶,看起来十分可怜。
郁桐安有些慌乱,他没有想要溟鱼哭的,手足无措地递上了手帕。
溟鱼小声哽咽着接过了手帕,瞪了眼郁桐安,像是在责怪他惹自己落泪,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
“那,那怪谁?”
“怪在京城那位,当不好还要抢着做;怪巫祝馆那位,心术不正,草菅人命。”
溟鱼抓着手帕,眼睛通红,狐疑地看着郁桐安。
“你不会这个时候还在算计着怎么说服我加入你们吧?”
郁桐安失笑,连忙摆手:“没有,真没有。我也没到这种程度。”
溟鱼沉默了会,小声问道:“要是我加入你们,你们打算做什么?”
郁桐安一愣,跟溟鱼对视上了,真诚说道:“我真没有打算用这个说服你,上面说的真的只是我认为的。”
“我知道了。”溟鱼有些无语,催促着郁桐安回答,“那你们打算做什么。”
郁桐安观察着溟鱼脸色,确认她是认真的,才开口。
“我们打算用你给三皇子造势,朝堂的东西百姓大多都不懂,但是他们却很相信巫祝。加上你手里的实录,成功率很高。”郁桐安侧头,补充了下,“大概是你师傅积累下来的威信力。”
溟鱼不可置否,继续询问着。
“那你怎么觉得三皇子会适合呢?”
“我们跟三皇子有些交情。其实自从爷爷退下来之后,德文帝时不时就会派人来问询,三皇子时常外巡,他倒是经常给德文帝传话。”
溟鱼吸了下鼻子,对德文帝很怀疑:“问询?是盘查吧,郁老爷子的人脉可不少。”
郁桐安笑了,没有反驳。
“反正这样一来二去,倒也对三皇子知根知底了。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郁桐安就这样耐心地看着她等着。
“首先你得给我道歉,就算你救了我,我也给了实录,哪有你这样求人帮忙的。”
郁桐安诚恳道歉。
“对不起。”
“求人办事就得考虑报酬,你懂吗?报酬啊。”
郁桐安表情恭顺:“那你想要什么?我去准备。”
溟鱼眼神专注,看着郁桐安,仔细听声音还残留着些哭腔。
“我要事成之后,宫内不许再有巫祝馆,我要恢复自由人的身份,跟普通百姓一样,不在受皇宫的限制。”
……
最终梯田同意了换药的提议,依靠着这些药,不少人撑过了一周,等到了孙郡守的援助,包括那位争吵女子的父亲。
孙郡守的到来,也意味着他们可以退场了。
“大夫,你叫什么名字?一直大夫大夫的叫你,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药方也是你提供的,我们竟然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王采凌来给溟鱼他们送别,身后跟着不少人。
溟鱼脸上包着厚重的面纱,一如她来到苏楼郡之时。
“我名字是。”溟鱼顿了下,“我名字是谷北。”
王采凌认真地点了头。
“我记住了,真的很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不用。”
这边说着,郁桐安跟城主、郡守的人交接完,走了过来。
“准备走了。”
溟鱼越过王采凌看向苏楼郡北方的群山,最终跟王采凌道了别。
“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