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封情书[be] ...
-
至若春和
陈倾月/文
我最喜欢的歌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跟景明说过很多次，以后求婚时放这首，我一定会答应。每次他都很轻地嗯一声，像是听到‘我下楼丢个垃圾’那样平静。
就连在他离开的那一天，我还在许愿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结束也能是永远。
他的永远。
-
我确定景明是爱我的，可我不确定他到底有多爱我。
每次问起他都回答很爱。
“很爱有多爱？”
“就是很爱。”他重复。
见我还看着他，才又补充：“比昨天多一点。”
我以为他还会说‘比明天少一点’，但没有，他说明天的事明天才知道。
由此我猜测，景明迟早会有不爱我的那一天。
在这段感情里，我热烈、莽撞、奋不顾身，他内敛、沉默、清醒又克制。
在一起五年，我们有过无数次争吵。
大多数时候是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发脾气，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说语言是误解的根源。
我气到不行，问他怎么不当一辈子哑巴？
他就再次陷入沉默，置身争吵之外。
吵架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们可以谈，但不是现在。
他始终认为情绪不稳定下的谈话会引起关系的恶化，特别是我在气头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起初他当真，也跟着气得不轻，后来摸清楚我的脾性后，开始左耳进右耳出，我反而因为他这样愈发生气。
景明说：“你可以生气，可以不满，也可以在吵架口不择言，我尊重你的情绪。但郝西西，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也可以选择对那些伤人的话视而不见。”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吵完架他又会写一份简短的总结交给我，充分体现了他说的‘有问题就解决’。
他这样总会让我想到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他也发了份文件给我，至今还记得封面是粉色。
他还让我注意邮件，打开看是份ppt，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项目，没太注意点了进去，结果标题几个大字明晃晃写着：[与李景明建立恋爱关系利弊分析]。
其实在这之前他有过好几次暗示，后来大概觉得不够明显，让我等他几天。
结果等到了在门口送花的外卖员。
黄衣小哥把一束火焰玫瑰送到我手上，另外还希望我给个五星好评。
我怔住，以为送错了，转眼却看到了卡片上的字迹，上面写着：希望你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傍晚。
落款人李景明。
我拿出手机正想问他，他的电话却先我一步打了进来，没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他说：“郝西西，去阳台。”
我想到网上那些桥段，没忍住笑了，问他：“怎么，你在下面吗？”
他说：“不是，我还在公司。”又解释：“这会儿晚霞很漂亮。”
我抬头，天上的碎云朝夕阳追去，火红的霞光衬得整个天空透着金橘色，像肆意抹在画布上的颜料。手里的火焰玫瑰几乎和天空染成一片，燃烧起整个秋天。
火焰随风蔓延到身上，留下火红的痕迹。
那一刻仿佛景明送我的不是一束花，而是整片绚烂的晚霞。
-
时间再往前推三个月，打死我也想不到李景明会整这一出。
那时候我刚到公司，他是小组组长。我和他除了每周必要的工作汇报以外几乎没有其余的交流。
大多数时候他对着电脑一看就是一整天，同事亲切地称他为‘数据守望者’。
我和他真正开始有交集是中秋前夕的公司团建。
地点在离市区二十公里外的未名湖，过去除了开车只能搭乘大巴。
然而那天我火急火燎收拾完出门，完美错过发车时间。
我往群里请假，没想到车站图片刚发出去，一群人七嘴八舌问我怎么回事，没等我开始解释，技术部一个小哥直接艾特我发了串号码。
他：这是景明的电话。他也还没过来，你可以坐他的车，正好你俩路上还有个伴。
领导跟着冒出来说他给景明打过招呼了，一定要接到我再出发。
我：……
根本不容拒绝。
就这样，我被安排在公交站等李景明。
他见到我的时候明显一愣，紧接着他摘下机车帽，四目相对，我也愣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早知道要搭他的车，那我怎么都不会选择穿裙子。
他显然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原本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听到他这么说连忙否认是自己一开始没搞清楚状况。
他耳朵一下红了，“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换衣服。”
说着三下五除二脱了身上的外套递给我，目光却别到一边：“你先用这个挡一下。”
他的鼻尖沁出一层薄汗，我这才注意到他一直在太阳下晒着，于是赶紧把衣服接了过来。
没想到他又递过自己的机车帽，语速极快：“你先将就一下戴这个，可能有点大，本来是想从朋友那借一个给你，可那是别人用过的不太好，我就想着出来另外买一个，但过来的路上没有看到店。”
“不是那……”
他打断我：“你放心这个今早才取回来，不脏的。”
“如果你还是介意，”他顿了顿，从车上下来，站到面前的树荫，“那我给你打个车，我去你家楼下等。”
我说：“那你怎么办？”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怎么办？”
我敲了敲他抱着的机车帽，“这个给我了，你呢？”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要说什么，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脸，最后只蹦出来一句：“那我去给你打车。”
他转过身重新跨进阳光，斑驳的光影落在身后。
等我换完衣服再见到景明，他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白粉相间的机车帽，看到我招了招手，“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就买了。”
我突然想起那件被我顺手带回家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你衣服我忘在上面了，等我一下。”
“诶不用，”他叫住我，“我不着急穿，你下次给我也行。”
见他瞥了眼手机，我答应下来：“也行，洗了再给你。”
他突然抬头看我，手机几次都放空了，紧张地解释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跟景明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他那天硬生生跑了两公里去买的机车帽，急得连支付密码都输错了。
但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后来我骗他说那件弄丢的外套其实一直都挂在我衣橱里。
到未名湖已经接近中午，湖边野餐区支好了烧烤架，却没想到突然飘起雨，大家在一片凌乱中抢救到几串烤得半生不熟的食材。
临时搭建的雨棚在头顶摇摇欲坠，炭石重新燃点燃，冒出白色的烟。
李景明就这么举着两串土豆出现在我面前。
我很意外，问他怎么来了。
他四下寻找，从满满当当的桌子边缘的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包在握住烤串的位置，然后才递给我，他说：“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周围有人注意到他，顿时起哄。
就在这时，他拿出手机，解锁后页面直接弹出他的二维码。
……
如果不是他接下来那句话，我也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以为他对我有意思。
他说：“机车帽395块2毛5，原价465，正好赶上中秋节做活动打了85折，你扫这里就行。”
我正要扬起的嘴角一下僵住，下意识重复：“扫这里？”
他哦了一声，滑动屏幕换到另一个蓝色软件，“支付宝也行。”
没等我说话，他又快速切回微信，说：“不过你还是扫这个吧，支付宝我不常用。”
我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那股莫名的期待落空了。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扫的码，又是怎么转的账，以至于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景明已经离开。
聊天页面的第一句话是我发过去的验证消息：“我是[不想当海鸥的西西不是郝船长]”。
而他收完款的第一句是：“我是至若春和，李景明。”
至若春和是他的微信名，李景明是他的名字。
完全没必要的自我介绍。我想。
据景明后来的解释，他说他当时只是想加我好友，没想到一紧张说出口就变成了讨债，甚至连机车帽都忘了给我。
再后来，事情的发展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他把帽子给我那天约我出去看了场电影，挑的片子是《速度与激情7》，我们一左一右抱着俩头盔帽，中间放着一桶爆米花，怎么看都像要随时逃跑。
看完电影又一起吃了顿饭。
我怕再发生扫码事件，于是在他送我到家的第一时间问他：“电影和吃饭花了多少？我A给你。”
他显然一愣，说电影不用了，吃饭的话是46块。
我转过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收，明显有话想说。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才支支吾吾提起自己的外套。
我一下明白过来，让他等我。
我发誓，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没找到他那件外套。
这下尴尬的就变成了我，“不好意思，真的没找到。”
我由衷地向他道歉，脑子里已经想了一万种弥补的办法。
最后我说：“这样吧，如果你着急要，明天我先陪你去买一件，你有空吗？”
景明说他那会儿下意识想说‘不用’，结果两个字说了一半，硬生生改成了‘不太好吧’，所以才会那么别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