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随笔集》陵江公子

1、来了又去 其实没有什

　　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很无聊。
　　也没什么可干的事，就只是走来走去。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大家都这样，我也就这样了。
　　其实，还是蛮好玩的。
　　是吧？
　　应该是的。
　　眼前的这条路，我已经很熟悉了，但每一次看，都会觉得新奇。
　　真的。
　　你看，眼前的落叶，铺满了一地。红的、黄的，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绿。一脚踩上去，“咔嚓、咔嚓”。这时，闭上眼睛，每一步，都会创造出一首独属于自己的音乐。若是睁开眼睛，满地的金黄，再配上稀稀落落的、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那真的是秋日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而那落下的、在风中摇荡的、在空中飞舞的落叶，是夏日过后，留在人间唯一的蝴蝶。传说中，如果能抓住在天空飘下的蝶，然后向它许愿，就会美梦成真。我觉得那是假的，因为我的愿望就从没实现过。
　　“咔嚓、咔嚓”，我走在路上，踩着地上早已枯黄的叶片，试图驱散一点莫名而来的孤寂。但似乎徒劳无功。
　　那些欢声、那些笑语，就连那些稍微令人厌烦的小孩啼哭，即便听起来是那么的热闹非凡，可都让我的孤寂增加了不止一分。
　　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走来走去。
　　看啊，那里有三两成群的人，背着书包，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我没太听懂。他们每说一句，就会赢得身旁人的附和、辩驳，或是笑容。这样的人很多，每天都会有。他们是从路的尽头那的拐角来的，有时也会从路的对面来一些。虽然他们长着不同的脸，穿着不同的衣服——或许吧，我没太注意——但他们都是同一副神情，就好像夏日里穿透层层云雾的阳光，让人感觉很温暖、很耀眼，但有时会觉得刺眼。人们说，这样的，可以被叫做青春洋溢。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
　　不过，来了又去的也不只有这样的人。
　　你看，那棵树下。相互依偎着的，应当是情人了。他们最喜欢牵着手，或是拥抱了。他们好像永远也分不开似得，总得靠近彼此才行。我总不太明白这样的事情，我的身边也没有这样总得和我在一起的人。偶尔，有时候，我总想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粘在一起，难道是对方身上有什么香气不成。我不太懂。但，有时候，会羡慕。对，是羡慕，应当是羡慕没错。
　　“哇，哇，哇……”
　　好吧，也不是所有的有人陪的，我都会羡慕。这群人，也许是这条路上最讨厌的存在了。真是搞不懂。难道他们不会累的吗？难道他们的嗓子不疼吗？为什么老是在哭呢？真不明白，为什么小小的一个身体里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去哭。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哭。我已经看了很久啦——有多久？我已经记不得了，总之，就是很久很久——他们总是很突然就哭了。我想，那些在哄他们的人也搞不太懂吧。不然也不会时不时流露出疲惫的神色了。
　　不过，也不是每一群小小的人都这么讨厌。你看，那个秋千上的小姑娘就很讨人喜欢。她的笑，真的很像春天里独有的暖阳。只要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就算是再暗淡的景色，也会瞬间亮起来。她很爱笑，就像铃铛一样，伴着风鸣和树叶的沙沙声，比肖邦的曲子还要美妙。有时候她会跑起来、跳起来，飞扬的裙摆在她的动作下总是会划出优美的曲线。我看到她时总会笑。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感染力吧。
　　“哗。”
　　那个婆婆又要开始做饭了。
　　我记得的，婆婆做的饭很香、很香，也很温暖。我没尝过，但她的家人每一次吃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幸福的。所以我想她的饭是真的很温暖，才会让吃了它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吧。很多时候，我都像这样，在路边看着在厨房窗口里忙忙碌碌的身影，闻着飘出来的丝丝缕缕饭香。有人说，这是家的味道。我闻到了，这样，我也算是有家了吧。
　　嗯！
　　算的！
　　我知道的。
　　“咔嚓、咔嚓”我踏着地上早已干枯的叶，蹦着、跳着，尽力把自己的世界变得喧闹。也许计谋得逞了，树桠上的鸟开始高低附和起来，和着我谱出来的歌，我的世界终于是有了那么一丝的热闹。
　　可是，好像少了些什么。
　　我停下来，在一地金的、黄的叶中间站着，抬起头，望着安静下来的路。
　　是啊，那些来了的人，都走了。
　　整条路，孤零零的，只剩下了我。
　　我也不再执着于踩那些零碎的叶，反而试图避开，就这么沿着路边走着、一直走着。
　　阳光很暖，即便在秋日里。这时候的阳光是暖的，也算是些许安慰吧。可到了冬天，就没这么幸运了。我记得，去年的，不，以前的每一个冬天，连太阳都是冷的。世界都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空荡荡的，就像现在一样。
　　“嘎吱、嘎吱……”
　　我寻着声音惊喜地望去，那些人又来了。是了，太阳还在，他们还会来的。
　　一辆、两辆、三辆……
　　我细细地数着过往的单车，还有那些呼啸而过的电车和小汽车——我不太喜欢这些车，他们总是很快的，来了又去，还扬起了一地烟尘——听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说着话。他们的谈话其实还蛮有趣的，但偶尔也没那么有趣。比如说，今天某个女孩和男孩在一起了；又或者说，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吵架了……很多都是这样的内容。平常我也就当个故事听听，也能显得我博学些——毕竟我知道了这么多事，不是吗？
　　我走在路旁，晃晃悠悠的，踢着路边零碎的叶，手里还晃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树枝。望着已经空下来的路，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这么走着走着。心里想着，那些人去哪了呢？是不是还是一直在走来走去呢？
　　我很想弄明白的。也很想跟上去看看。但每一次，我就这么走着，一直走着。沿着这条路，晃晃悠悠的，一直来来回回地走。看着那些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就这样过了一天有一天。
　　“叽、叽、叽……”
　　呀！
　　小鸟们回来了！
　　我跑到它们的家下面看着。一只只的，圆润可爱，许是今天觅到的食物比昨天的丰盛，它们都在枝丫上伸展着羽翅，偶尔伸出尖尖的嘴巴来梳理一下毛发。真是可爱的紧。
　　“咔嚓、咔嚓……”地上的落叶又被踩到了。
　　那群人又来了。
　　三两成群的、两相依偎的，还有那些蹦蹦跳跳的、牵着父母的手的孩子们都来了。
　　天上的太阳把云晕成了红色，光照在他们洋溢着欢笑的脸上，印在落叶上的影子斑驳，却似乎染上了一丝来自他们的甜。
　　这时不知道哪来的风吹落了树上摇摇欲坠的叶，他们中有人伸手接住了，有人在落叶下翩翩起舞，也有人奔跑着往前走。
　　“沙、沙、沙……”
　　“咔嚓、咔嚓、咔嚓……”
　　我闭上眼睛，听着这来自于他们的音乐。也不忍看，在黄昏之下，他们离去的身影。
　　我想哭，但我眼中没有泪。
　　我睁开眼睛，是一片黑暗。四周只有风吹树动的声音。
　　我想走一走了。
　　但我好像动不了。
　　是啊，怎么会动的了呢。
　　我的根扎在泥土里，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这里了。就在这里，望着那些来了又去的人。春去秋来，我的头发换了一轮又一轮，而我依旧在这里。
　　好累啊，怎么办呢？我好像已经站不住了，我已经不想再这样站在这里了。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来了又去啊。
　　这样想着想着，我闭上了眼睛。听着树叶沙沙的响声，听着虫鸣，听着鸟叫，不知过了过久，我睡着了。
　　夜晚很长，很凉，也很暗。路的一旁，是万家灯火，是人间幸福。那灯火里照着的，那笑言里熨着的，是寻常的人间温暖。
　　可是啊，没有人知道，在秋风肆意的夜里，一棵树，就这样，默默无言的老去了。
　　太阳穿透了秋夜的黑，路上再次变得喧闹。人们来了又去，没有人注意到，路旁那颗矗立了很久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们依旧来了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