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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事 没过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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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三天,成绩就出来了,资简又一次霸了榜,总分直接到了720。杨饰的成绩倒也稳定,675发挥正常,却从年纪第二掉到了年纪第三,中间多了一个人,是他们班的一位女生,名叫章易梵。
A班的平均分也没往上提多少,尽管资简已经很努力地在捞班里两位吊车尾的大佬了,但架不住稀泥怎么捞都捞不起来。
水得很。
杨饰自从被挤下第二的王座后,虽然表面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其实资简已经连续两个晚上陪他打灯补习未掌握的东西。
当然,也有人乐得自在。
“哎哎哎,你别动我的手!”于廷压低了声音,自习课已经接近下课,他也玩了一节课的贪吃蛇:“马上成第一名了,别动别动。”
司意松了手,看着于廷手机屏幕上几乎占了全屏的花花绿绿的大蛇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包围了一条带着炫酷金色皮肤的黄金大蟒,逐渐缩小着包围圈,那条黄金蛇也在和于廷斗智斗勇,将身体盘成一个圈一点一点消磨着对手的耐心。
于廷玩这个游戏就是从头开始做狗,一直到游戏结束,司意就看着他上课铃一响拿出手机打开游戏,一条小蛇在一堆蛇中穿来穿去,找到目标了就点了加速技能飞快冲到那条倒霉的蛇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甩到倒霉蛇的脸上,就可以大丰收了;等自己长度差不多了,再换成包围战法,一点一点去围猎。
现在是后者,而且还在僵持。
司意见于廷没空,就自己从他的书包里扯出了他的充电宝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再不吃掉他,我就要从第二掉下去了。”于廷继续加速缩小包围圈,“别的蛇马上也发育起来了。”
司意看他认真,又骂了一句“傻逼。”
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
下课铃声的突然响起吓得于廷手一抖,操控着自己的蛇一头撞向黄金蟒,屏幕一灰。
花蛇的尸体分解成了千千万万个大糖块,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小小的蛇来抢,都被黄金蟒一一收拾了,然后将糖块据为己有一跃成为了榜一。
于廷不服气地把手机住包里一塞,低声说了一句“操”。
给别人做了嫁衣谁能咽下这口气?!
翟文刚好拿着纠错本从后门走进来,一进来就直奔于廷□□的位置上,然后开始招呼四人。
“我刚去韩老师办公室面批生物错题,”翟文抬起了她手中的活页本示意了一下,“听到家长会时间定了。”
司意玩手机的手指一停,抬了下眼,又跳回了消息界面。
“什么时候?”章易梵拉着沈欣凑过来,试图加入几人的讨论,翟文笑嬉嬉地转头看向章易芃,道:“我靠,梵哥你这次猛过头了。”
于廷抬眼看了一眼章易梵,后者的眼神也瞥过自己,重新回到翟文身上,然后毫不掩饰地笑道:“可算撼动杨哥的地位了。”
在A班成绩好的人都可以称为“哥”。
但是于廷和司意是例外,是因为别人打不过。
“哥”不是性别,而是一都态度。
——一种对大佬的崇拜之情。
杨饰看很大度地摆摆手道:“小事,我也不想一直冠着万年老二的名头。”
资简点了点头,道:“那今晚你自己奋斗吧。”
杨饰一下站起来,改口否道:“不行!你说好了陪我到巅峰呢?!现在到半山腰了你一脚给我踹下去是不是?!”
资简笑了一声,拉着杨饰又坐了下来。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啊。”翟文摆摆手清了清嗓,“定在明天下午,学校直接通知的家长,顺便报了成绩和排名。”
“我去,”杨饰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这么狗的吗?”
刘雅蕾抱了一沓语文卷纸走过来,无奈地说:“这学校一直都是这尿性吗?”
沈欣接过语文卷纸,把资简的语文卷了出来:“让我看看强哥赞不绝口的143高分试卷和满分作文。”
沈欣翻了前后,转头又去发卷纸去了。
刘雅蕾抽出了自己的试卷,笑望着资简:“恭喜简哥。”
资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这148我是永远都达不到了,不过谢谢你的笔记,真的很详细。”
刘雅蕾笑道:“你还是谢我发小吧,全是他给我讲的。我也谢谢你的笔记,这次我物理上90了。”
A班大佬圈不成文的规定,单科尖子生会总结自己的学习笔记和错题本,用这些和其他自己弱科的单科大佬交换错题本和笔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为巨人。
会省下不少时间。
资简微笑:“同样恭喜你,合作愉快。”
“韩生还专门印了签到表。”翟文扫了一眼众人,“都能到位吧?”
“我没问题。”章易梵道。
“梵哥考了680就是有底气。”翟文笑道,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于廷收了手机,想了一会就站起身子说:“我先去个厕所。”
翟文看向司意:“意哥你呢?”
司意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好几下,藏在衣袖里的朱砂手链滑了出来,他发完消息后,摁灭了手机屏幕:“来不了。”
他不想看见他们。
翟文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那意哥你记得去给韩老师请假。”
司意“嗯”了一声,手指摩娑着朱砂扣,将它又塞回到了衣袖中。
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热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于廷没过一会就回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此时他位置上的人都已经散去了。
司意扫了一眼贴在课桌前的课程表,发现下一节是体育课,便起身准备走。
“去哪儿?”于廷刚坐到自己位置上,司意就又让他站起来让路,“我凳子还没捂热呢。”
但于廷还是站到了过道上,挪开凳子给司意让了一条道。
“去找韩老师。”司意回应,“请假家长会。”
于廷应了一声“好吧”,又道:“一会直接去操场吧,翟哥说磨合一下接力赛。”他指着教室前门后面空空如也的墙角,说道:“翟哥已经抗着旗去操场了。”
司意垂眸,他本来想好好补个觉的,但于廷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点了点头走出了教室门。
三楼的生物办公室一般是整个年级的生物老师统一备课的地方,但由于今天下午并没有安排生物课,所以几乎所有生物老师都不在,反而是整个年纪的班主任都聚集在生物办室中。
司意还没敲响门,就听见了韩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韩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于的情况特殊,这来不了就算了。”
司意一愣,原来那个家伙刚刚是跑来请假了。
“算了?”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一听就是五班的班主任王笙笙,她扬高了语调,口气中充满着不可置信,“韩老师,你不是很抓你们班的重本率吗?现在全年纪这么大个吊车尾在你们班里,这事就这么算了?学校不是还安排一对一的家长会吗?你不去和他父母好好聊聊督促一下学习?”
韩生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去,韩生靠坐在椅子上,手握紧了玻璃杯的盖子,眉头紧锁。
“有什么情况特不特殊啊?”王笙笙踩着高跟又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了桌子上,“你们班不是又来了个吊车尾吗?一会他也来请假怎么办?这成绩还提不提了?”
另一个吊车尾站在门口放下了打算敲门的手:“……”
韩生被她的咄咄逼人吵得有些不耐烦,但他依旧很有绅士风度地压住了火气,只是轻轻揉了揉眉心,用心平气和的口气说道:“我和老于是好朋友——很早之前踢球认识的。”
韩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疲惫极了:“小于刚四岁那会儿,他妈妈就走了。”
原本闹哄哄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走廊外的烈阳卷着白云,刮起一阵躁热的风。
似乎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男孩子,这样一位大家心目中顽劣不堪的坏学生,身上背负了这些本不属于他青春时期应该背负的东西。
谁又不希望自己的青春时期变得耀眼呢?
韩生扶了扶眼镜,又继续说道:“老于他不太会教孩子,更别提怎么跟孩子相处了。”
没有母爱,又给不了父爱。
“只能做大了生意拿钱去弥补他身上缺失的爱。”
但似乎又太晚了。
“老于现在满世界跟生意场上的人打交道,处事圆滑也不会跟自己儿子打交道。”
“他母亲过世的时候……”
“应该也是像这样的秋天吧?”
韩生看着王笙笙,后者紧紧抿着嘴不语,谁又能想到呢?
司意在门口听着,似乎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臭傻逼还有这种故事。
表面越坚强的人都是为了遮掩内心的柔软。
从他认识于廷那天起,好像一直都是这种。
这个臭傻逼总是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但其实比谁都在意别人,比谁内心都成熟。
他从来没有把谁当做情绪垃圾桶,从来不把坏情绪卖其他人,他想成为光,去照亮自己的阴影。
各家还是有各家的欢喜哀愁。
司意抬手敲了办公室的门,拖了长音喊了一句:“报告——”
走出办公室时,司意忽然抬眼看了一眼走廊外,刚刚的云不知飘到何方了,穿堂风过,又卷起几片落叶,远处是渐黄的树林和枝头跃动的白鸽,白墙红瓦,矗立在萧萧肃秋之中。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请成功的假。
只是在想,那一年的秋天。
没心没肺的臭傻逼是怎么过的。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下了楼回到了班里,此时班里空无一人,他的指尖夹了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司意看着银杏小小的金黄扇叶,从于廷包里摸出来一支笔,在叶子上面写了一句话。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然后压到了于廷的课本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