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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3 章 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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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谢家树十点多钟回家的时候,远远看到胡同里路灯下面站着一个女人,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落满雪,快要成雪人了。
他小心开着车子,心里嘀咕:小年轻们谈恋爱感觉真是纯粹,这么冷的天还等着约会。
脚冰凉,叶小枫便觉得浑身都冰凉,像是站在冷水里面,浑身上下刺骨的冷。她睫毛上面沾了雪花,被呼出的热气哈成了冰,每眨一下眼,似乎都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咔嚓”声。
手机偏这时候没电了,她狠狠咬住嘴唇,咬破了淌了血都不觉得。
谢家树刚进家门,老太太就扑到门旁,大呼小叫:“家树,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谢家树有点心虚:“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晚回家,您不知道那些客户多难缠。”
“回家晚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把我们娘俩担心死了!”
老太太生气的捶打着谢家树的背。
“哎呦哎呦,妈您打疼我了。”谢家树笑着捏住老太太细瘦的手腕。
“大晚上的,又下着雪。你开着车,再喝点酒。妈这心一整晚都快跳出来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谢家树摘了围巾:“小枫睡了?”
“睡了?哪个当老婆的有这么大的心?”老太太说着,想起什么拍了一下大腿:“可是,你回来没碰到悠然妈?”
“没有啊。”
“你这个熊孩子!怎么不接电话?做好了饭等你吃饭,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小枫看见下雪了,说不放心,就出门去看看。这么冷的天,她能去哪?快给她打个电话!”
谢家树拿出手机,才看到上面竟然有N多条未接电话。他拨出去,提示对方关机。像是想起什么,谢家树拎起外套往外跑去。
“嗳,家树你去哪?”
谢家树朝着路灯下面那个“雪人”走去。远远地,他看见小枫跺着脚走来走去,每一辆车子经过,她都会跑过去看一下。路灯下的雪花飞虫一般扑过去,争先恐后,妄图要把她吞噬。
一瞬间,内疚和酸涩击中他的鼻梁。他跑过去,一把将小枫拥进怀里。
叶小枫半夜发起烧来,谢家树喊来老太太,两人又是给她喂退烧药,又是用酒精降温。一番折腾,直到天亮,才慢慢降下温去。
痊愈后的叶小枫问起那晚的事情来,谢家树说和客户吃饭,手机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根本就没听见。
“那你不会打个电话回来?”
“对不起啊,我忘了。”谢家树摸摸她的头。
“以后若是再敢不回家吃饭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就不饶你。”
“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叶小枫洗衣服的时候,看到毛衣下摆处脱了扣,线头拉的老长,就问:“家树,你的毛衣怎么弄的?”
“嗯?”谢家树凑过来看看,一把抓过去:“怎么会这样?心疼死我了,你费了多长时间才织好的毛衣怎么弄了个窟窿?你看我这人穿什么都浪费了!”
叶小枫瞅了谢家树一眼:“毛衣脱了线可以补好,你以后要是再敢喝了酒开车,我就咬死你!”
“哎哎,你都念一千遍了。”
谢家树将手搭在叶小枫的肩膀上,低头吻她的鼻子。
谢家树没想到叶小枫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去了。他心底的石头落了地,想到叶小枫站在雪中等了自己三个多小时,心里便觉得内疚。
这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事,跟同雪花一起融化着,一晃就过去了。
叶小枫爸爸去世的时候,对门的大娘顶着哭红的眼睛把谢家树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小枫女婿,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小枫。你若是敢对小枫不好,我们家里人决不饶你!你爹若不是把钱给了你们盖房子,也不至于这么早早的就走了。”
谢家树眼睛扫了扫在客厅里面守灵的叶小枫,“大娘,您说什么?”
“头年,你爹卖菜的时候昏过去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脑子里有根小血管裂了,需要动手术。你娘那时候到集上跟你爹说家里要盖房子,我们都劝他身体要紧。他没听,把钱都给了你们。若是当时动了手术,也不会早早的走了。”
谢家树听到这里,大冷的天出一头冷汗。
“小枫知道这件事吗?”
“这件事哪敢让她知道。”
“大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小枫的。”
谢家树想到叶志贤用背带背着悠然每天骑电动车早早晚晚的做饭、送饭,想到他看到他俩不吃饭生气说的话:“钱就是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想到这些,便觉得对不起他老人家。那张憨厚老实有些儒雅的笑脸蓦然浮现在眼前。
出殡的时候,一大群的女人在前面撕心裂肺的哭着,男人们默默的跟在后面,无言地哭泣。只有谢家树一路“爹啊爹!”哭的声嘶力竭,鼻涕眼泪淌了一路。
村里看出殡的人议论纷纷:“小枫找这个女婿真不错,老丈人死了哭得这么伤心,看看就是个孝顺的孩子。”
丧事过后,一家人回了家。趁小枫哭倦了睡着的时候,谢家树到妈妈房间关了门。
“妈,盖房的事是您去找我丈人说的吧?”
“谁跟你说的?”老太太耷着眼皮。
“您干吗去找他要钱?盖房子是咱自家的事情,凭什么让我丈人出钱?”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小枫!”
“求您别再说为了我们!”家树拱拱手,“我从不在小枫面前顶撞你们,不管你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在小枫面前,我都维护你们。说什么为了我们?小枫说得对,你们就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私心!”
“家树你有良心没有?我和你爸死了后能把这些带走还是怎么的?你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我听了心都淌血。”
“现在没有旁人,您自己说咱们盖房子真没有钱?唯一的儿子结婚,连房子都没有盖,咱家给小枫买过一件首饰没有?我的工资卡您一直拿着,连结婚戒指都没有给小枫买一个,人家小枫说过什么没有?结婚这么些年,小枫衣服添置了几件?可是每年都会给您买衣服。我丈人身体不好,小枫去娘家几次?不是不想她爸,她不说我也知道,结了婚后不像结婚前,空着手回去怕我脸上不好看,为了省钱还房钱,小枫能少回去就少回去。您说小枫把钱都贴了她家,真是天地良心!要我说,我闺女要是以后像她娘这样对我,我肯定要气的吐血而亡!”
谢家树眼珠通红,声嘶力竭的吼着。
门外,小枫站在那里,因为委屈、因为听到谢家树理解的为自己辩解而落泪。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她觉得任何的委屈求全都不算什么了,她所受的委屈,自己的男人都懂。
转了身回房间,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休息!
老太太第一次看到谢家树冲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似乎被吓住了:“家树,你怎么……跟娘这么说话?”
“您和爹若是有钱就盖,没钱盖什么房子?房子房子房子!若不是为了房子,我丈人也不至于这么早就走了。”
“寿限到了,跟房子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小枫大娘跟我说什么,如果不是你去说盖房子的事情,他可以用那些钱把裂了的血管补好……”
“你知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是我们害死他的。”谢家树抱着头,啜泣声从臂弯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谢家树再没跟程可蓉联系过,他决定以后要好好对小枫,虽然会在某个夜里想到程可蓉风骚的躺在床上的样子,也会想念她的身体和销魂的笑。但他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虽然和小枫一起没了激情,但对他来说小枫是自己的老婆,女儿的母亲、爹娘的儿媳。她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个人!
像是彼此间有过约定,程可蓉也没有联系过他。
此后的日子,谢家树和小枫两人虽忙碌却温馨的生活。老太太对叶小枫也无端的好了起来,偶尔会在早上的时候做好早饭,也会在小枫忙碌的时候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干净。
叶小枫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却不说破,只是望着谢家树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似乎真的来了。
万木复苏,到处欣欣向荣的一片。
叶志贤和妈妈合葬的坟上冒出尖尖的小芽,远远望去,绿茸茸一片,像是长了头发。叶小枫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是最好疗伤的药,她慢慢能够接受爸爸去世的现实了。
谢家树却在一日接到了程可蓉的电话。
“局里面要找主持人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疏通一下关系。”
“好,我来处理。”
程可蓉有事找到谢家树,他觉得很正常,应该为那晚做点什么,好彼此扯平。
打通关系花了不少钱,谢家树觉得还是有所值的。做生意的人能够认识从事媒体事业的人,并能成为酒肉朋友,对做生意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给程可蓉拨了个电话说:“放心吧。”
“成了?”
“嗯。”
“要我怎么感谢你?”
“不用,在播音岗位上好好干就算是感谢我了。”
“听起来这么官方,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
……
程可蓉握住听筒沉默片刻:“你好像在躲我?”
“没有。”
“那怎么这段时间不给我打电话?”
“最近很忙。”
“我想你……”
“我还有点事情,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怀孕了……”
春天凉意很重,谢家树额头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抓住听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金晶酒店西餐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