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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新买了几个小丫头,有两个被拨到了尺素阁。
枕云向来不喜欢温家的人,又嫌那两个孩子聒噪,想要将她们遣到别处去;然而家主温誉派人来说,尺素阁乃主母所居,下人太少不成体统,还是留着为好。
话传到温家主母苏惋耳中,她只是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他说要留着便留着吧。总归就是两个小孩子,有什么可容不下的。”
枕云替她细细的梳理着长发,盘成一个样式精巧的式样。
这是枕云老家那边的习俗,女子每月初一要梳这样的发式,说是可保顺遂平安。
苏惋浅淡的扫了一眼镜子,眼尾挑起一个笑意。
“云姨的手依旧灵巧,一如往日。这样繁杂的发式,也能梳的妥妥帖帖。”
枕云也眼含笑意看着镜中女子。
她是苏惋的乳母,替苏惋梳了十年这样的发式,自然得心应手。
窗外传来那两个刚来的小丫头的窃窃私语。
“要我说尺素阁哪儿都好,夫人心态和静,事儿也不多,月银也多。只是太安静了些,整日里没个生气儿。”
这些被买进来的孩子大多是普通人,没修过仙,自然不知道修仙之人能有多耳聪目明。
在她们听来可能是窃窃私语,在苏惋听来却是和凑在耳旁边说没什么分别了。
枕云脸色微微一变:“我出去教教她们规矩去。”
苏惋眼也不抬,只看着梳妆镜里头,替自己簪上头饰,语气有些懒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随口闲扯,也值得费功夫去管教么。随她们去吧。”
她站起身,眼尾微微挑起:“我这样打扮,可还得体么?”
枕云点头笑道:“自然是得体的。小姐怎样都好看。”
她说的倒是心里话,毕竟当年苏惋年幼还未长开时,在仙门之中便有仙姿佚貌的美名,如今自然更是不得了。
苏惋掩嘴打了个哈欠:“那成。咱们走吧,再慢些,便要晚了时辰了。”
今日是春分,温家按例是有一场春魁宴的。小辈们下场互相切磋,长辈们则点评训导。
每个家族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聚会。苏惋从前是苏家长女之时,从来懒怠参加这样的比试。原因无他,她和同门弟子一年到头每日都在切磋技艺,如果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比出个输赢,就觉得怪没意思的。然而现在她是温家的主母,就由不得她自己的性子了。
等入了场地,只见人头攒动,已是到的差不多了。
一个穿着青白色华服的女子正言笑晏晏的四处招待着,这处少了什么便吩咐下人补上,那处见到长辈了又寒暄道好,简直是如鱼得水。
这女子便是如今温家家主温誉的小妾,宋缙云。
宋家乃仙门之中的百年药术之家,虽则修为法术之上比不得别家,然而研制仙药却很有心得。
当年宋家家主与已故的温老宗主有几分交情,定下了宋缙云和温誉的婚事。然而温老宗主已故,当年的婚约也没有白纸黑字的凭证,所以温誉并没认下这门婚事,转头娶了苏惋。
宋缙云却是一门心思扑到了温誉身上,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只顾着温誉。她是宋宗主的长女,向来是掌上明珠;见她心意坚决,宋宗主也无法,觑着脸去请求温誉,又以宋家珍藏的许多天材地宝为筹码,才哄得温誉纳了宋缙云为妾。
当日苏惋嫁入温家一个月余,温誉便纳了宋缙云进门。他很愧疚,然而苏惋当时只是挑着眉,似笑非笑道:“宋姑娘一进门,温家与宋家从此休戚相关,又有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宝进了温家。温宗主,恭喜了。”
仙门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修仙之人不应纳妾。毕竟是修道,自然不能沉溺声色犬马之中。纳了妾,只会迷乱心志,扰了修行。
然而宋缙云乃是宋家逼迫,又带了那许多天材地宝进门;是以温家的几个长老都不好说些什么。再加上宋缙云的确是个当家理事的好料子,入门来处处得体,招人待见。甚至后来为表敬重,温家的人都称她一声宋夫人。
枕云有些看不过眼,愤愤道:“她倒是长袖善舞。您这正儿八经的主母还在这儿呢,她一个妾室倒是巴巴儿的抛头露面去了。”
苏惋抬了抬眼皮,轻轻的笑了。
“长袖善舞,也是种本事啊。她若能哄的所有人服服帖帖,咱们何不乐的清闲。更何况,温家主母的位置,本来也该是她的。”
枕云有些急了,想开口再说什么,苏惋却已将手竖在了嘴唇之上。
“好了云姨,祸从口出。有些话,还是少说的好。今日没有咱们的事,安安心心看着就是,别想那么多了。”
主仆两人说着话,那边已有不少人看见了苏惋,于是纷纷见礼问好。而苏惋只是冷淡的颔首示意,也不开口。有几声议论传到她耳里,她也只当没听见,径直向高台走去。
高台之上,温誉和温老夫人已然落座。老夫人冷冷的向下看来,目光所到之处正是苏惋的方向;她却仍走的不慌不忙,倒像是来游玩的一般。
宋缙云周全了一圈,此时刚好也回到了温誉旁边;也不向苏惋见礼,只向温誉笑盈盈道:“今儿人多,缙云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是到时候有哪位觉得不周到的,向夫君您来告状了,您可要替缙云辩解。”
温誉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替她理了理有些纷乱的头饰:“你向来行事周全,想来也不会有疏漏。”
宋缙云于是展颜一笑,这才像是刚看到苏惋似的掩了掩嘴:“苏姐姐才来呢?”
苏惋将头一靠,漫不经心道:“也不算来得太迟吧。”
温老夫人没忍住开了口:“今日乃是老祖们定下的日子。论理宗主和主母都不得有所延误,你也太随性懒怠了。”
苏惋挑眉往下面看去,只见的确有稀疏几个人,皱着眉不时看向她,嘴上说着什么。
温誉扫了一圈台下。随着他的目光,原本那几声议论,也满满平复下去了。温誉面色平静,抓过了苏惋的手。
“母亲勿怪。惋儿身子原是不好,晚来些也没什么。”
枕云见苏惋脸色不好,忙递上来一壶茶;苏惋于是顺势抽回了那只手,掩袖喝茶。
温老夫人姓俞,并不是温誉的生母,而是温老宗主的续弦。俞氏出身的门楣并不高,当年能坐上温夫人这个位置,全是靠着老宗主的喜爱。当年老宗主还在时她倒还说得上话,如今老宗主已逝,她只能仰仗着温誉这个继子,有些时候倒也不敢摆出母亲的架子来。
温老夫人手指不紧不慢的叩了几下桌子,慢条斯理道:“当家主母体弱身虚,说出去也是不好听。缙云啊,你若是得了空,也费点心替她看看身子。宋家也是医药世家,你的本事,也是信得过的。”
宋缙云不敢怠慢,忙起身行礼:“缙云知晓了。”
温誉收回了看向台下的目光,转头看向苏惋,眼神难得柔和下来。
“你若是不舒服,到底身子要紧,早些回去歇息也无妨。”
苏惋脸上挂着笑,语气却淡漠:“那不必。倒也没娇弱到这个份上。”
宋缙云的目光从温誉的手上移开,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又恢复如初,笑着道:“宗主,今日二公子和二夫人怎么没来呢?可要去请么?”
她口中的二公子,便是温誉一母所出的胞弟温烨。
温誉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不必了。二公子近来忙于修习,无事便不要打搅。”
苏惋轻轻放下茶盏,若有所思的含了一丝笑意。
温烨两年前娶了方家的女儿,方怜舟。这位二夫人很是瞧不起赶上门来当妾的宋缙云;自宋缙云入门后,便对她冷嘲热讽。论家室,方家并不比宋家差;论身份,她是温烨的道侣,而宋缙云则只是温誉一个贴上来的妾室。虽然两人勉强也算妯娌,但却彼此看不过眼。今儿你刺我一句,明日我给你使个绊子,都是常有的事。
宋缙云一听闻今日不用见到方氏,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神情都得意了几分。
温誉侧过脸,余光瞧着苏惋。她正无聊的用手指叩着茶盏,敲的风生水起,倒像是没事人一般。
他向苏惋侧了点身子,温声道:“知道你无聊,只是今日也算是要紧的场面,你不能不到。既然来了,好歹也看看。瞧瞧看咱们温家的门生,本事如何。”
苏惋环视了一圈四周,挂上一个浅淡的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