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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色梦境 雪一直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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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 12月份的冰岛,像是进入了异世界。冷寂,荒芜,苍凉都不足以描述我眼前的景色。黑色的苔原,绿色的山丘,散落的巨大岩石与一望无际的雪原。这里的陆地没有分割线,一直延伸向远方,直到我的目光所不能到达。我开始好奇如果一直想前走,我是否能走到世界的尽头。属于蓝色星球的异世界,让我想起了死亡搁浅里场景,小岛秀夫的末日美学就是源于此地吧。
白色的雪花落在脖梗里,慢慢融化,我哈了一口气在手心,给我僵硬的手指一点热气。我抬头看着茫茫的雪,不禁在心里感叹:真冷啊,透到骨头里的冷。街上的行人少的可怜,仅有的几个也是全副武装,我是一个十足的异乡客,裹着单薄的大衣,孤身前来。
起雾了,朦胧的细纱盖着我的眼睛,远处灯塔的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昏黄。冰岛的雪蛮不讲理,狂风夹杂着冰碴往我的身上猛撞。我加快了步伐,行色匆匆地走过寂静的街道。
我来到提前预订的斯科加瀑布旁边的旅馆,离极光的最佳观赏位置很近。玻璃门是向里推的,门上的铃铛发出脆耳的叮当声。一位冰岛老太太接待了我,很热情,她叫Eidna。她说今年有很多中国人来这里观光,有两位华人正好和我同一时期,我们可以相互照拂。我浅笑了一下,婉拒了。
经过几个月的游历,我已经掌握正常人的情绪变化和社交礼仪,起码在旁人看来我是一个性格温和的纯真男孩。是的,男孩,毕竟我人生的旅程才走过18年。可悲的是我却已像八十岁者般满步蹒跚,苟延残喘,只剩孑然一人,这光景好不可悲哦。
你永远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会转到何方。就像此时,我在公共餐厅遇到了一位故人。他……可以算作是故人吧。在与林清越目光交错的那瞬间,错乱的心跳又降临在我身上。我在巴黎的夜间酒吧学到了个词汇描述这种情况,叫心动,因此像个孩子一样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我佯装镇定,迈起步子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苦涩的气味混着奶香跑到鼻子里,我才回过神来。
林清越露出温柔的笑容,示意我坐下。他的笑容总是淡淡的,绅士又有距离。我摆弄着汤匙,沉默不语。
林清越调侃道:“想什么呢,小画家。”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说:“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雪,眼睛里都是白色的。”
他愣了一下说:“嗯,雪好大。”
然后,一片沉寂,我们谁也没开口,就望着那一隅白色。那天的雪真大,一直落着,一片接一片,像是要湮没整个世界一样,我至今还记得。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指到十二点,我才合上丹麦童话,回房去。对面的客房门开了,是林清越。
他的视线落在我夹着的丹麦童话上,撇起一抹笑,问了声:“江黎,要睡了?”
我低着头,轻嗯了一声,匆忙的转身开房门。在拧开房门的一瞬间,“林清越”我喊住他:“你能陪我睡吗?”
我看到他眼神里的错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只是今夜我不想一个人入睡,我怕那漫天的白色突然变成殷红的杜鹃扼住我的喉咙。
我拉住他的手腕,把童话书递给了他,苍白的解释道:“我想你给我读故事书,可以吗?”
他又笑了,这次是轻轻的,像是在嘲弄我的幼稚。可是我不生气,反而有点甜丝丝的,像晚上的苹果派一样。
那个晚上,林清越一直念啊念啊。直到林清越用清冷的嗓音念出:“上帝如此仁慈,所以你应当也很仁慈。我应当在哪里找到我亲爱的孩子呢?”这是《母亲的故事》,我读过。我抢走了童话书,凑上去吻了他。
我吻了他许久,直到我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才松开。他的嘴唇是凉的,没有给我任何反应。
我拿被子蒙住了头,随意道:“我要睡觉了,我们睡吧,你和我一起”随后我的手紧紧?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感受到他的手掌抚摸了我的头,然后拥住了我的背。
我像重新找到母亲的婴孩般,依偎着林清越。我终于感受到他的温度,是炙热的。
冰岛的雪没停,一直无声的下着,白色潜入我的梦境,是从未有过的纯净,洗刷了我身上的血污,我觉得我就像白雪公主一样。
林清越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说不出来,感觉像清晨的雪松,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的耳边响起了麦斯米兰的《Feel like children》,“This winter's night,heals my w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