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调查事务所》弥日生花

37、沉溺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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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今天客人多吗？”
　　“一般吧。”
　　向生把外套脱了搭在床边上的栏杆上，坐到自己的床铺上：“最近天气一直都不太好，很多人都不怎么出来了。”
　　“哎，也是，要不是看在工资的份上我都不想去上班了。”
　　向生把腿也塞进床上的被子里，状若无意道：“你不是在这条船上已经待了很久了吗？这种事经常会发生吗？”
　　向生说话的就是之前那位向他透露了船上传说的海员，对方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漠，但实际上是个心肠还不错的好人。
　　“也没有吧，虽然在海上遇到这种天气也是没办法，不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他叹了一口气：“这都多少天了，再这样下去我的短裤都要发霉了。”
　　向生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吗，其实除了这些之外我还有点别的担心。”
　　“怎么？”
　　向生把被子裹了裹，越是靠下的船舱就越是潮湿阴冷，他也觉得有些冷：“之前值班的时候看到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掉到海里去了，而且好像还挺大的，说不定是甲板上的什么部件掉下去了。”
　　“我听说现在的甲板都关闭了。”
　　“真的？”
　　“真的啊。”向生认真点点头：“我刚刚从酒吧的客人那里听来的，因为风雨太大了吧，现在的甲板已经彻底关闭不让进出了。”
　　“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仪器掉到海里了。”向生说的有理有据：“不然也不会这么突然关闭甲板吧。”
　　“谁知道呢。”
　　船员犹豫了一会儿，他并不着急去上班，和向生他们这些服务生不同，对方做的是航行相关的工作，工作时间也和他们并不相同：“说不定掉下去的不是仪器，而是人也不一定。”
　　对方突然这么说道。
　　向生顿时来了精神，但是他没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为什么会觉得是人？以前也发生过海员落水的事吗？”
　　他摇摇头，然后干脆站起来，坐到了向生旁边的床位上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单纯的服务生吧？”
　　“虽然我也很惊讶，你这种身体情况竟然还能做这种工作，但是你应该是为了调查这条船的主人而来的吧？”
　　向生尽量保持自己的表情不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看起来很像吗？”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巧一点。
　　对方却耸了耸肩：“兄弟，别这么紧张，我就随便问问，你是不是，承不承认都无所谓。”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条船很危险而已。”
　　“你知道什么？”
　　但是对方却闭口不言了，向生看着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再透露任何有用的消息了。
　　对方会这样说，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或许今天看到的从船上坠落下去的影子，真的是一个人也不一定。
　　向生的心沉重的垂下去。
　　他是个十分热爱生命的人，热爱自己的生命，同样对于其他人的生命而感到惋惜。
　　分明是那样珍贵的，他需要拼了命才能得到的东西，却有那么多人轻易的就会放弃掉。
　　他很难理解，但是也不会对于别人的选择多说什么。
　　人各有志，对于生命的态度有所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如果是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向生如果有机会挽救，他是绝对不会吝惜于帮助的。
　　眼睁睁看着他人生命逝去的感觉并不好，向生从小到大进了无数次医院，icu也算的上是常客，他眼睁睁看着太多的人最终痛苦的停止了呼吸。
　　但是无论多少次，那种挥之不去的钝痛却都不会消失。
　　因为他的父母的原因，向生其实很讨厌监察机构，对他而言，这是将他慈爱的父母从自己的身边无情夺走的可怕之物，但是他最终还是来了这里。
　　除了钱之外，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在这里能够拯救他人呢？
　　他不知道，但是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一些。
　　眼下很有可能已经有人失踪了，如果是同样住在底舱里的人的话，向生很快就能打听到，就怕掉到海里的是住在最顶层主人房的，或许打扫甲板的人会知道一二。
　　向生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来认识的人，重新下床往对方的舱室走去。
　　他果然就在舱室里，原本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在甲板上打扫才对的，现在在这里，只能说明今天的甲板确实已经封闭了。
　　“你怎么来了？”
　　向生向对方点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我听说今天甲板封闭了，就想你应该不用工作。”
　　“哦，这个啊，确实。”打扫甲板的人伸展了一下身体：“现在的风雨这么大，打扫甲板也太危险了，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我今天正好有点感冒了，都是前几天一直下雨导致的，哎。”
　　“感冒不要紧吗？有去医务室看过吗？”
　　“看过了，就是普通感冒，暖和一下就好了，但是这鬼天气一直这么冷，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向生心里一动：“我替你怎么样？这雨也不可能一直下，今天要是还要工作的话一会儿我可以替你去，当然了，工钱要给我。”
　　“哎？”对方一愣：“你不是都当上酒吧调酒师了吗？工资那么高还舒服，怎么突然想做这工作？”
　　向生耸耸肩，笑的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缺钱吗？”
　　“好吧，那倒也行。”
　　向生缺钱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毕竟一开始认识他的人都会多少有些惊讶，对方看起来一个病的该去住院的人竟然会选择出远洋上船打工，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
　　所以这船上有不少人知道向生缺钱的。
　　“嗯，多谢了。”向生笑了下，然后道：“也不知道这风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还是早点的吧，这几天一直有人晕船，船上严重缺人干活，你倒是不晕船，可能没多大感觉。”
　　“人确实是少了点，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病，要我帮忙值班就去我舱室叫我，我先回去补个觉。”
　　向生也是真的困了，之前也有说过，他的身体不好，熬夜之后第二天就跟要昏迷过去一样，现在他晚上活动白天补觉也是一样的，如果白天硬是熬着不睡也不是熬不住，就是实在受罪。
　　为了避免一会儿困的神志不清，以至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发了脾气，向生决定早点回去休息。
　　船一直在摇摇晃晃的，底舱也十分潮湿，配发的被子也是湿漉漉沉甸甸的，盖起来并没有柔软温暖的感觉，不过对于过惯了贫穷生活的向生来说倒也并非无法忍受。
　　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只是这睡眠的质量并不太好。

　　黑暗，还是黑暗。
　　并非一丝光也无法窥见的彻底的漆黑，但是却如同置身于深海的海底，隐约可见头顶流动的水透过的微微的光线，但是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上浮，无论如何努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水所包围。
　　就像是一直在下沉一样，在寂静之中漫无边际的下沉着，永远也无法回到属于人类的世界，只能不断不断地下沉。
　　向着无底的黑暗深渊。
　　黑影浮动。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绝非人类能够理解的生物，恐怖扭曲的鳞甲，狰狞的外壳，还有层层叠得的尖牙。
　　血液在流失。
　　向生努力伸出手想要挣扎，但是没有任何作用，那恐怖的怪物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血液和温度一起快速的从血管之中流逝，浑身一片冰冷。
　　好痛苦。
　　他要死了吗？
　　无法呼吸。
　　——————！

　　“喂，你醒了吗？你好像做噩梦了，表情一直很难看。”
　　“······什么？”
　　还活着。
　　原来只是梦而已。
　　船没有沉，他也没有掉到海里，也没有遇到狰狞恐怖的怪物，更没有丧失生命。
　　一切都只是梦境。
　　向生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感觉到自己嘭嘭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稳恢复正常：“确实做了个噩梦，要去甲板值班了吗？”
　　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头针刺一样疼，心脏也还是跳的略有些快。
　　“嗯，到时间了，现在暴风雨也停下来了，听说船上现在一片糟糕。”
　　“知道了。”
　　向生站起身来，虽然他还是有点困，但是如果继续睡下去的话恐怕还会做噩梦，就算头疼也比继续做噩梦好得多，还是去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