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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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佑佑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头目光沉重地看向白宣景，耐心地叮嘱道：“白宣景，你最近…就在这里住下吧。”
“客房平时我有打扫，你跟着我去拿床新被褥，是可以直接住人的。”
秦佑佑抬手动作轻缓地，摸了摸白宣景从进门开始便低垂着脑袋。
“没关系的，如果你愿意的话，老师的家也可以是你的家。”
她是老师，教书育人是她的天职。
有的流浪猫猫或者小狗，有时也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家；秦佑佑既不会赶走它们，也不会叫它们勉强留在这里。
她知道，习惯了流浪的小猫，也只会为她而暂时驻足。
其实，大家都有着自己要等的人，只是她要等的人——是一只猫。
夏日的一场旅行，带走了她亲手养到大的小猫。
她找啊找啊，找疯了，也没能找到她一点一点执拗般养大的小白猫，白绒绒的毛发是不是给弄脏了？
酷暑时分，垃圾箱里废弃食物，早已变得臭烘烘的，她的小猫吃了会不会肚子疼啊？
老天啊，她这一生所能拥有的东西不多，为什么她的身边连一只瘦弱的小猫都不能容下……
后来，秦佑佑便彻底在古德镇周边定居了。
曾经，她尝试过满大街地张贴布告，彩色的寻猫小广告，也曾在电线杆上看见过同样的寻亲广告。
那时，秦佑佑就在想，她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焦灼不安的急迫心情，让他们不再有着任何区别。
父母重组家庭后，秦佑佑就已经没有家了，是小白猫的存在给了她一个完整的新家。
它是她的信仰与精神支柱。
它早已经成为她的全部。
“我啊，已经拥有了一只小猫，哪怕它不告而别，这儿也永远有着它的位置，没什么可以取而代之……”
再像的猫，不是它，也不想。
秦佑佑只要它。
深夜，古德镇忽地刮起一阵陡峭的斜风，吹得窗外的枝丫沙沙作响，鸦雀四散纷飞远离作窝的枝头，像是……出现了什么令它们感到惧怕的存在。
外面突然泛起朦胧大雾，为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平添一份模糊的静谧。
阳台上，原本透明清晰的玻璃窗，因着这腾然升起的诡异白雾，也不由得附着黏连上丝丝缕缕的污浊白气。
晶莹透亮的玻璃也遂之换成磨砂玻璃般的粗粝质感，“啪—！！”
噼里啪啦的砸窗声，在这深夜诡异的响起，“咚！咚！咚！”，不，不止，门口传来了——用力地敲砸房门的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响。
仿若在不久后，便可以瞬间破窗而入。
只是，自始至终，除了重物敲击声便再无其他声音，包括……人的呼喊声，甚至连往日鸟雀掠惊的短促叫声，也不曾响起。
“秦、老师，发生什么了……？”白宣景迷糊地揉了揉眼眶，一听到响声便迫不及待地推开客房的门，慌慌张张地跑进客厅里。
秦佑佑伸手竖在唇前，用眼神示意白宣景暂时不要出声。
白宣景下意识地听话点头，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着眼睛认真地看着秦佑佑，似是在等着她的下一步吩咐。
秦佑佑抬抬手，指着白宣景的背后，用口型向白宣景示意道：‘拉上窗帘。’
白宣景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跟前，正要拉上窗帘时，却看到了令他惊倒在地的一幕：
窗户玻璃上面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形容可怖的白手印……
这分明并非出自于人类的手掌，细长到变形的手指，以及只有瓶盖大小的掌心，指骨处突出骨结，砸出丝丝缕缕破碎的裂纹，显然再来几下绝对能将其击碎。
白宣景膝盖蓦地发软，双手颤抖着飞快拉上窗帘，旋即连爬带跑地远离了窗边，直直地奔向秦佑佑所在位置。
“老、老师，”
白宣景惶恐地抬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住秦佑佑的衣角，一脸后怕地缩在她的身后。
秦佑佑：“……”
孩子，我能说我也害怕么？
“……咳，不怕，”秦佑佑清咳一声，自然而然地挡在白宣景面前。
吧嗒一下，刹那间，世界归于万赖静寂。
客厅里唯一还亮着的一盏小台灯，也蓦地熄灭。
“应该是停电了，……我去看看。”说罢，秦佑佑拿起放在桌面上，小台灯旁边的手机。
秦佑佑瞥见手机上显示，剩余31%的电量，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然后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幅度地照射着昏暗不清的周边，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攀附上冰凉的墙面。
秦佑佑不放心地回头，耐心叮嘱道：“我去看一下电闸，你不要乱走。”
屏幕灯光反射出幽蓝色光影，照得秦佑佑平静的面容显得形容可怖，尤其是在这诡异笼罩的漫漫黑夜中，更是显得骇人无比。
纵然如此，白宣景却在看向秦佑佑时，仍然面色不变，只是目露乖巧地点头应道：“嗯！”
这让秦佑佑不由联想到，很久以前曾读到过的一句，是关于语文课文《背影》里的父慈子孝的场面——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秦佑佑嘴角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祥和笑容，还真是到了年纪了，现如今竟然也开始代入父亲这一角色的视觉。
嘀嗒…嘀嗒…嘀嗒……
天花板上方，突然掉落一团粘腻的水渍，吧嗒一下，砸在秦佑佑的手背上，不痛，但绝对毛骨悚然。
秦佑佑神色漠然抬起手背，手电筒微弱的亮光，照映出手背上粘连的一团透明液体，动作之间，甚至还带动偌大的一团粘液滑落至地，牵扯出丝丝缕缕恶心的水迹。
身后有一团莫大的黑影正在逐步紧逼，近了，又近了……
而此时，秦佑佑左手已经摸索到了门口的电闸，手电筒的灯线顺势打在电闸的塑料外壳上，照出一道道倾斜的影子。
像是某种动物露出的爪牙，狭长而锋利的指尖仿若只一瞬间便见血封喉。
秦佑佑余光瞥见这处异常，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手脚麻利地推上电闸。
“吧嗒——”
客厅最中间的一盏小灯亮起来了。
“老师，你后面……”
背后蓦地传来白宣景僵直发颤的嗓音，他似乎试图出声竭力提醒着秦佑佑什么。
但很快，哪怕不用白宣景出声示意，秦佑佑也发现了某只怪物的存在。
因为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秦佑佑面前洁白的墙壁上，骤然出现了一只偌大的身影。
怪物的模样看不分明，但不难联想到，刚才从天而降的一大团不明液体，也许正是怪物涎液——
看见食物后，而分泌流淌出的口水。
身体仿佛也不受控制，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秦佑佑慢吞地收回手，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都说人死之前会经历走马观花的一幕，现如今秦佑佑算是体会到了……脑海里白茫茫的空缺，突然浮现出一桢桢丢弃在角落里，应该早已被遗忘的画面。
直至最后，变化万千的场景定格于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白猫身上——
记忆里的小白猫兴奋地朝她飞扑而来，它的身后有洁白如新的蔚蓝天空，有雨过天晴的清浅彩虹，只是最后，一切开始逐渐模糊不清，唯有小白猫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愈发醒目。
你看，死亡是不是正在同她招手？
世间传闻猫有九条命，小白猫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它来保护它的小主人了。
“喵～”
主人～
这熟悉的叫声一出口，秦佑佑内心始终紧绷的一根弦，突然就莫名软了下去。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便已经先回过了头，四肢仿佛有着自己的想法，全然不顾主人僵硬的思绪。
秦佑佑神色愕然，躲闪的目光不经意间透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与无措。
“……你”
面前蹲着摇尾巴的小白猫，分明是她带回家的那只，可却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些许的不同。
不知为何，秦佑佑感觉它在冲自己笑，不同于原来表示亲昵的撒娇，而是……具有人类情绪的眯眯笑。
“喵呜～～”小白猫示好般歪了歪脑袋，随之咧嘴一笑。
突然，有一股没由来的酸涩感涌上心头，有点想哭。
秦佑佑神情怔肿，下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小白猫伸出了手。
“停下！老师！！你千万不要被它给蛊惑了！！”白宣景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声大吼，急速飞扑过来，坚定地挡在秦佑佑身前。
“怪物！！你还不快快现身！！”白宣景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地直面小白猫，然而小白猫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随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白宣景见状一脸兴奋，激动地看向秦佑佑，语气愈发笃定道：“老师你看！它笑了，它竟然还敢笑……”
白宣景越说越发坚信自己的说辞，一脸警惕地瞪着小白猫，喃喃道：“我就知道，它是一只怪物。”
“猫哪能露出属于人类的表情？”白宣景似是急于求证，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拉扯住秦佑佑的衣袖，问道：“你说……是吧，秦…老师？”
秦佑佑安慰性般拍了拍白宣景的肩膀，神色莫名地回道：“……也许。”
我的小怪物。
秦佑佑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怪物啊，我的小怪物。
忽然，白宣景犹豫不决地开口问道：“秦老师，你…是不是……，不相相信我……？”
秦佑佑心情十分愉悦地飞速回道：“怎么会呢？”
可是说话间，秦佑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是在盯着同样面带笑容的——小白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