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宦》弄酌

13、第 13 章

　　虽说是面首，但顾向珩却没做过任何面首该做的事。

　　毕竟秋猎在即，清漪一心都扑在精进骑射技艺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漪的骑射愈发精湛，便是顾向珩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公主，认真起来，做的比谁都要好。

　　秋猎当日。

　　皇帝坐在台上，看着整装待发的世家小姐和公主们。

　　视线缓缓落在清漪身上。

　　她穿着一身棕红的骑装，与身下的马儿十分匹配，看上去英姿飒爽，特地扎起的高马尾干净利落，还带着些许稚嫩的面容略施粉黛，远远看过去，倒真有几分女将军的模样。

　　皇帝看向一旁的顾向珩，淡笑道：“朕这个小公主这些时日练得如何了？”

　　顾向珩的视线这才从清漪身上移开，回答得十分正式，不带一点感情，“公主天资聪颖，又极其刻苦，自是不会让陛下失望。”

　　一副君臣其乐融融的模样。

　　台下。

　　谢琼骑着马儿来到了清漪身旁，她面上略显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笑，“月前家中出了些事临时告假，一直未抽出时间跟公主说声抱歉。”

　　她说的是原本承诺教清漪骑射的事。

　　这些日子，清漪虽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从元桃口中听说了将军府的事。

　　堂堂大将军死在自家的水井中，据说在次日又有人在水井旁的野草丛中找到了二皇子府中亲卫的腰牌。

　　后续怎么处理的清漪也不太清楚，总之证据不足，唯一确凿但不够给力的证据指向了二皇子，最后以二皇子禁足落幕。

　　谢琼家发生这种事，清漪自然不会过多苛责什么，“夫子言重了。”

　　她看了眼谢琼眼下的疲倦，知晓她可能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晚些时候，我让元桃给夫子送些安神的，夫子也要注意身体。”

　　谢琼谢过她的好意，见一旁的清嫣也在向她们靠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便离开了。

　　她与清嫣倒是没什么矛盾，只是二皇子是清嫣的胞兄。
　　但对方到底是公主，而且令牌的事确实算不得什么铁证，但为人子女，难免心中会有膈应。

　　清嫣抬起下巴，不怀好意看向清漪，“听说你今日醉心骑射，有没有兴趣赌一局。”

　　清漪抬眸看着她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沉思了一会儿。

　　很快，她便仰起了唇角，一副没有防备的模样回答道：“好呀，你想赌什么？”

　　清嫣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清漪发现了什么了，“就赌皇祖母寿宴上，父皇赏你的东珠。”

　　“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清嫣这才得意洋洋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清漪无奈笑了笑。

　　她这个皇姐，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笨笨的。

　　清漪唤来元桃，让她找负责马匹的宫人查看一番。

　　最后的结果正如她所料，马蹄铁的缝隙处，被插入了不易被人发现的长针，伤口很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若是马儿开始剧烈奔跑，伤口撕裂扩大，很有可能刺激到马儿，将马背上的人甩出。

　　运气好或许只是轻微的擦伤，但若是运气不好，骨折也是有可能的。

　　元桃一脸惊讶看着清漪，“公主怎么知道的？”
　　明明五公主什么都没说。

　　清漪冷哼一声，“她哪次找我安了好心？”
　　宫里只有她和清嫣的年龄相仿，加上她是皇后所出，胞兄是太子，清嫣自然看她不顺眼，经常没事找事。

　　相处这么多年也斗了这么多年，她还能不懂清嫣的那些手段？

　　“更何况这种套路，我在话本子里看了不下十遍。”
　　什么长针、毒药、安排人撞之类的套路，她都在话本子里看过了。

　　清漪抚摸着马儿柔顺的棕红鬃毛，看着宫人将里面的长针小心翼翼取出，好在她还未曾骑着马儿奔跑，长针对马儿的影响不大。

　　待宫人处理好后，她便利落上马，随时准备出发。

　　另一边的顾向珩也骑着马，看着不远处五官精致的少女，脸颊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眉宇间却略显英气，一手拿着弓箭，握着缰绳的手十分沉稳，姿态大方，异常吸睛。

　　就这么一小会儿，便惹得不少世家公子频频侧目。

　　更有甚者，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秋猎中大展身手，以获得小公主的关注。

　　顾向珩不禁想到月前小公主的的豪言壮志。

　　口口声声说要让他当面首，但这么长时间，小公主倒是安分得紧。

　　蓦地，小公主拉紧缰绳夹紧马腹，向丛林深处驶去。

　　顾向珩看着那抹倩影，这才不紧不慢驱使马儿一起进去。

　　——

　　清漪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狐狸，骑着马儿缓缓靠近，一手悄悄取出箭羽。

　　看着警惕的狐狸终于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放下戒备，她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随着“簌——”的一声，等狐狸反应过来后，清漪的箭正中心脏，没有损坏狐狸的皮毛。

　　看着失去生气的狐狸，清漪唇角仰起一抹弧度，上前将狐狸捡起。

　　重新骑上马背后，清漪抬眸看了眼周围，这才发现她似乎骑得有些许远了。

　　四周丛林密布，探不明方向。

　　她好像迷路了。

　　一抹慌乱浮现在她脸上。

　　清漪试探性往回走，但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几乎都长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

　　好在为了秋猎，宫人们提前查探过，确保这里没什么猛兽，不会有危险。

　　只是找不到路，清漪只能慢悠悠在此处打转，等外面的人发现她不见，安排宫人找她。

　　不知走了多久，清漪隐约听见附近似乎有马蹄声，她下意识回头便看见顾向珩冷脸骑马朝她的方向驶来，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着缰绳，分外有力。

　　清漪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正打算出声唤顾向珩，话语刚到唇边便看见顾向珩身后紧紧追着的刺客。

　　！！！

　　她现在装作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或者，那些刺客能不能装作没看见她？

　　左右她也不知道这些刺客的身份，把她当作路上的一棵树，无视了也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有什么影响的。

　　就在清漪内心乞求他们忽略她的时候，她注意到顾向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种稚童看到玩具的笑容。

　　清漪心道不好，果不其然，顾向珩在即将经过清漪身旁的时候，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让她顺着他的力道腾跃而起，坐到了他的身后。

　　马儿骑得飞快，清漪生怕被甩到地上落个半身残废，慌忙中紧紧抱着顾向珩有力的腰，心跳得飞快。

　　呼啸的风划过脸颊，刺得人生疼。

　　还未等清漪说什么，顾向珩便将箭筒递到清漪的手边，“是时候检验公主的骑射成果了。”

　　清漪意识到顾向珩的意图，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想让我……”

　　“不不行的，我从没杀过人。”

　　虽说在宫里她见过许多死人，但从未杀过人。

　　“公主若回头看看，或许就下得去手了。”

　　清漪闻言回头看了眼身后穿着黑衣的刺客，每个人都带了蒙面巾，看不清他们的神色，但单从那双裸露出来的眼眸中，便可窥得滔天的杀意，让人浑身一冷。

　　这一刻，清漪无比清晰意识到，现在当真是你死我亡的境地，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箭筒。

　　感受到身后清漪的沉默，顾向珩眼底的恶意越发浓郁。

　　他就喜欢看旁人陷入两难无法抉择的模样。

　　只可惜，他还在逃亡呢，若是能看到小公主的神情，必然十分可爱。

　　就在顾向珩以为清漪会把箭筒扔掉的时候，身后传来“簌——”的一声，清漪双目专注，死死盯着目标放箭。

　　只是刺客到底不似动物般简单，他们都是精心培养的刺客，反应极快。

　　那支箭只是堪堪划破他肩膀处的布料，连皮都未曾破开。

　　清漪有些失望。

　　顾向珩有些意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小公主看着娇软无害，其实十分果断，若是下定决心便不会拖沓。

　　“顾向珩，怎么办呀，我射不中他们。”清漪一手拿着弓箭未曾松开，另一手环上顾向珩的腰，“你这是惹到谁了，竟然派这么多人追杀你。”

　　粗粗看过去，少说三五十人。

　　顾向珩浑身紧绷，眼里泛着冷光，还不忘跟清漪说笑，“公主这话倒是问倒奴才了，得罪的人太多，属实回答不了。”

　　若要细数他做过的恶事，那当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清，更别说他的仇家了。

　　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向珩搂着清漪跟她交换位置，由清漪把持缰绳，而他自己接过清漪的弓，从箭筒里拿出箭羽，三箭齐发。

　　后面的刺客未曾预料到顾向珩的举措，三名刺客被射下马。

　　顾向珩再次抽出箭朝他们射去。

　　尽管顾向珩的准头不错，但很快，箭筒就空了，但刺客仍有许多。

　　眼看着前方的光亮，清漪有些慌了，连忙拉紧缰绳，让马儿停下，“吁——”

　　“是悬崖。”
　　当真是天要亡她，逃亡这么长时间，没遇到一个人便罢了，还驶向了悬崖。

　　清漪回头看向顾向珩，眼里满是慌乱，“这可怎么办？”

　　顾向珩倒是丝毫没有被比如绝境的狼狈，搂着清漪纤细的腰肢，“公主，如今便只能赌一把了。”
　　被那群人抓到是必死，倒不如跳下悬崖寻求一丝生机。

　　清漪瞪大了眼眸，眼看着刺客离他们越来越近，只能狠下心咬了咬牙点头。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清漪紧闭双眼，被顾向珩护在怀里。

　　蓦地，身体一轻，她抬眸望去，这才发现顾向珩不知从哪弄来的匕首插入峭壁，做了个缓冲。

　　随后顾向珩手一松，清漪重重跌落，好在顾向珩一直把她护在怀里，有了顾向珩给她当人肉垫子，这才没骨折。

　　清漪头脑一片眩晕，扶着头起来，却发现身下一片血迹。

　　有那么一瞬间，清漪还以为是她的血。

　　随即便发现，这血迹是从顾向珩的右腿处流出的，甚至还隐隐发黑。

　　而顾向珩唇色发白，双眸紧闭，似乎是晕死了过去。

　　清漪看着顾向珩陷入了纠结。

　　此时此刻，带着顾向珩明显是个负担。

　　如今天色渐暗，他腿上的血极易引来野兽，更何况他的腿瘸了一条，更是生死不卜，便是醒来了也可能还需要她搀扶着才能行走。

　　思索了良久，清漪咬了咬牙狠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