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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蛊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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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术与法术不同,它们多是害人之术,且诡谲妖异,施法者自身也往往会被其反噬。蛊术曾在九洲混乱的血雾时期肆意地流窜于朝堂民间,很多帝王将相也是死于此。故而在和平年代,朝廷大都禁绝蛊术。”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殷姝给崔翎昭倒了些热茶,茶面上有茶沫慢慢浮起来。
崔翎昭笑着捧起杯子:“没什么,只是前两日咱们一块出街,无意间听到过好多回。我小时候在书上见到过,就是从没有见过真的蛊师,忽然有些好奇。姝儿,你知道的多,应该见过吧。”
她特别喜欢唤姝儿,每唤一回,心里就偷偷地欢喜。
殷姝回忆了片刻,随后低垂着眼说:“以前见过一个伏诛的蛊师,应该是被蛊术侵蚀得深了,看起来不人不鬼的。你要是见到了,可就一定会觉得没意思了。”
崔翎昭记忆里的那些关于蛊术的记载多是陈年旧案,重在叙事。而施蛊和中蛊之人的模样细节,却都泛泛而谈,并不知道会像殷姝说的这般骇人。她有些惊愕。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上赶着学蛊术呢?”
“因为法术需要一日复一日的修习,而蛊术却不需要。只要能得到它的术籍,大多人都能施展。并且蛊术非常隐蔽,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接近中蛊之人也能下蛊,很难被追查到。”
“原来如此。”
殷姝看着崔翎昭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她轻扣桌面道:“明日便要启程回上昱了。你可是真的做好打算,与我一起去么?”
“这是自然。说起来,我都没有去过我们煜国的国都呢。”
“对了,我上回问妩娘借的夜明珠还没还呢。我现在就还给她去。”崔翎昭忽然想起这回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朝殷姝笑着说完就跑开了。
殷姝瞧着她的背影一路匆匆远去,笑容才渐渐褪下来,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还未打开的“家书”,目光幽暗深沉。轻薄的纸张被展开来,上面只有廖廖数字:事况有变,明月山庄归殷姝少主。
烛台上的火焰席卷了整封书信,火光映出殷姝复杂的神色……
另一边的崔翎昭踩着木梯跑上阁楼,内心是难以掩盖的欣喜与紧张。她想起了前几日与微生妩娘说的那些话。
微生妩娘手里拿着几支雪白的芍药花,眼神亮亮的,笑道:“你说崔大哥,他……和我阿兄关系很好。你问他做什么?”
“我总听人说,他长着一副极好看的皮囊,所以就想来问问你,他是如何的好看?”
微生妩娘的脸颊倏忽地红了,眼神躲闪着道:“我……记不太清了。”
“你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可我听说,他分明在这儿待了约莫半年啊。”
微生妩娘抿了抿唇,一抹殷红直红到了耳根。她挣扎犹豫了半天,才朝崔翎昭勾勾手指道:“行吧,那你靠近些,我告诉你。”
崔翎昭喜上眉梢,将耳朵凑过去。
“我说不上来他是怎样的好看。”微生妩娘沮丧地拽了拽耳朵,“不过,依我说,长得好看可真是他最微不足道的好处了。他比我大,却比我娘还温柔。就算我做错了事,也不会像我阿兄那样凶巴巴地把脸拉下来。他还教我写字,教我吟诗作画……”
微生妩娘越说越起劲儿,仿佛要一股脑将与崔暄的回忆桩桩件件地全说出来。
“他舞剑舞得可好了,还教过我呢。正好你在这儿,快来瞧我学得怎样。”
微生妩娘抽出她腰上的软骨剑,刹那间刃光照过崔翎昭的眼睛。随即她一个轻步跳出去,舞起剑来。
她身着罩袖,玉臂却轻软,随着剑刃在空中伸展有度,兼之鹅黄色衣摆宽大飘逸,看起来像极了一朵盛放的昙花。
崔翎昭看得有些呆滞了,回忆涌上心头。这支剑舞,她从前见阿兄舞过无数次,是她最喜欢的一支。
舞毕,微生妩娘蹦蹦跳跳地跑回崔翎昭面前。
“崔姐姐,你瞧我舞得怎样?”
崔翎昭拊掌笑道:“特别好,你舞得定然比他好。”
“真的吗?那等他回来,我再舞给他看。如果他看到我这样认真地练他教我的剑舞,一定会很开心的。”
崔翎昭瞅准了时机,顺着她的话道:“等他回来?那……他去哪儿了呀?”
微生妩娘不喜欢佣人从早到晚围着自己,早就让他们退得远远的,现下便只有两人在这一所凉亭内。
不过,她依旧环顾了四周后才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于是后来,我就去问三师兄,他耳根子软,也不贯说谎。”她有些得意,“ 他中了我的圈套,不小心就说出崔大哥是去了上昱的事。崔姐姐,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崔翎昭陷入沉沉地思索中。
上昱,他去那儿做什么呢?
“会回来的。”崔翎昭有些心猿意马,可看着微生妩娘难过的神色,还是不由摩挲她的头发,安慰她道道:“也许,他明日就回来了。”
微生妩娘抱起了她的胳膊,半依在她身上笑道:“你真好。我从来就没有几个朋友,纵使有,她们也不会这样和我说话,只会想着怎样讨好我。我却只觉得假,让我浑身难受。”
崔翎昭笑了笑,道:“我从前也没有朋友。所以如今能遇见你们,真是觉得此生无憾了。”
微生妩娘瞧着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地惊呼道:“咦?崔姐姐,你和崔大哥好像是同姓诶,好巧啊。”
“你才发现这回事么?”
“谁叫你们分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呢?比如说,你的脸就要比他的圆些,白些。”
崔翎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真的么?你观察得这么细致,你本来不是还说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么?”
等到微生妩娘反应回来,脸又霎时红了。
回忆戛然而止,崔翎昭已站在了妩娘的院落门前,手中拎着包有夜明珠的包袱。说实话,她还真不敢明晃晃地拿着这样名贵的东西。
有两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正往她的方向走来,却因为在相互说话而没有见到她。她们不慎撞在一起,盘子里的换洗衣物险些都翻到在了地上。
她们惊慌得作势要跪下,崔翎昭不甚在意,只连忙扶住她们。
“你们在说什么?”
她们以为她是在问责,颤声道:“姑娘,门外跪着一个人。说是要见殷少主。可我们庄主怕他扰了殷少主的清静,就没让他进来。”
崔翎昭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一直跪着吗?”
“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敢妄言。”
当崔翎昭从微生妩娘那儿出来之后,忽然又想起了这桩事儿。出于好奇与同情,她便转角去了明月山庄的府邸门前。
那门前果真跪着一个男子,他的脸上沾满了腥红鲜血,让她心头一惊。可是走近后,却发现那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应该是想以此来引起注意。
那个男子分明是四五十岁上下的壮年,却满目疮痍,像将死之人。他任由门口的侍卫拉拽也不肯起身,手里还护着一只黑色的小罐子。
烈阳下,他看到门内有一位青衣姑娘。如见神明般,他一面狠命地磕起了头,一面朝里面大喊:“草民从桂花街钱氏粮栈来,求请殷少主为民做主!我一家八口为蛊术所害!求请殷少主为草民做主!”
“休要胡言乱语!还不住口?”一旁已然聚集了不少百姓,那些侍卫见到场面一度混乱,竟然抽出了腰间挂着的长刀。
“你们要做什么?快住手!”
“崔姑娘,这人在府前胡说八道!庄主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崔翎昭走上前去,扶稳了那男子的肩头。看着那男子尚还清明的眼神,又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脚,确认没有重伤之后才让那些侍卫退到一旁去。
她站起来,那人便又重重地磕在地上道:“求殷少主为贱民做主!”
“你先起来吧。你要是把自己磕死在这儿,就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真相,让我们为你的家人找回公道了。”
男子听出了崔翎昭的意思,惊喜地抬头,眼泪不住地流出来,混杂着脸上的血。
崔翎昭看着周围的百姓,制止了侍卫要赶走众人的行为。如果不在这里就将话说清楚,恐怕明日一早,整个隐迢就会出现百八十种传言。
她神情严肃地问道:“你凭什么说他们是被蛊术害死的?你必须要说出实情,如果你是在胡说,官府定然不会饶你。你可有证物?”
“证物?有,有,有的。这……就是证物。”他的声音嘶哑,又带着哭腔的悲凉。手中的坛子被颤颤巍巍地递到崔翎昭的面前。
崔翎昭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拿出物证来,可眼下的情形也不容她推脱了。她打开坛子,不想一阵恶臭味迸发而出,还没等她闻得太清楚,就感觉到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后躲去。
“这是什么?”崔翎昭捂着鼻子。
那人“扑棱”一声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这是……我的妻儿。”
崔翎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竟忘记了思考,捂着鼻子的手也慢慢放下了。她皱着眉,缓缓蹲下,朱唇轻启道:“我帮你。”
说完,男子还没来得及言谢,却看到崔翎昭起身,笑道:“好大的胆子!这分明只是一坛死猫的腐肉,竟然敢在明月山庄的门前胡言乱语。”她扭头去看那几个侍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把这疯子拖去关着,明日一早送去衙门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