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意 爱意，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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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休假的时光很是短暂，伊芙丝在家中停留大概一周后便动身回到了兵团。
自利威尔那日唐突离开后，两人也默契地都没有进行书信来往。
回到兵团一段还算平静的日子中，伊芙丝照例会在无事时为利威尔沏上一盏红茶。
只是两人都多了几分心知肚明的揣揣不安，薄如纱似若隐若现地只待一人起先挑明。
*
四月中旬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某日清晨。
东升的日光攀过山霭，洋洋洒洒地散落在宿舍的床边。
伊芙丝推开窗，晨间的凉风裹挟着雾霭的水汽扑在面颊。
她揉搓了下尚存朦胧的双眼，提气深呼感受独属早春的点点氤氲。
伊芙丝虽然偏爱冬日的雾凇与白雪，却还是向往春日万物复苏的大地。
“冬天，终于过去了”她伸了个懒腰后转身向佩特拉感叹道。
她走回镜子前穿好兜衣，用袅尾花胸针固定好尾端的兜布以作固定。
“兵团马厩后面那块总会开野花的空地，今年有好多人在那里撒了种子。”
“训练后没有事的话，我们也去纳拿巴她们那里要来些。”佩特拉坐在床边拉紧皮带。
“没问题！”
“但那都是训练后的计划了，如果我们现在再不去食堂，奥路欧绝对会把我们的面包吃完。”伊芙丝扯着佩特拉的衣角摆弄着。
“他能按时到训练场就不错了。”
“明明就是你肚子叫了。”佩特拉抵住伊芙丝的额头，借势将她向后一仰。
“好好好，我承认！”伊芙丝摆出双手投降的手势。“什么都骗不过你！”她又撇了撇嘴假意嗔怪。
*
佩特拉和伊芙丝两人都梳妆后便准备一同下楼去食堂用餐。
或许正由于春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伊芙丝的胃口近日也变得比往常更好了些。
她拉着仍旧不紧不慢的佩特拉急匆匆地奔向食堂。
“伊芙丝，等等！你慢些！”佩特拉整个人都呈现出身体跟不上速度的形式。
“我真的要饿晕了！”伊芙丝头也不会地继续前进。
“等等，先去看看公告牌吧。”
“大家都围在那里，肯定是又有什么公告。”佩特拉卯足了力气才拽停了伊芙丝。
“说不定又是谁霸占公物的告白。”
伊芙丝此话也并不是全无依据，大概半月前便有名不知名的士兵在公告牌上大肆表达爱意。
可想而知，结果被埃尔文以“霸占公物，散播无用信息。”违令军纪惩罚做了一个月的马厩清扫工作。
“伊芙丝！”还不等回话佩特拉回话奥路欧便抢先一步横插在两人中间。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家在希干希纳区。”
“就是那个最先被巨人攻破的区域。”奥路欧此时并没有往日般不正经的态势，他用左手狠劲扣紧伊芙丝的手腕。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伊芙丝抽出手腕转了转。
“我家原来是在希干希纳区。”
“后来在被攻陷之后，我妈妈就跟随疏散的人员一起撤到罗塞之墙内的难民集中区了。”
“我叔叔一家原本在罗塞墙边区定居，不过在玛丽亚之墙沦陷之后他们觉得原住所也不安全，就迁居到靠近希娜之墙的地方了。”
“那个闲置下来的房子刚好在难民区，我妈妈现在也住在那里。”
“反正也没有地方可以住，既然总归要被划进难民区居住，还不如住难民区的“豪宅”。”伊芙丝耸了耸肩，一五一十地道出了玛丽亚之墙被攻陷后的所有变动。
“所以…”
“你妈妈现在住在罗塞之墙的难民区。”奥路欧与身旁的衮达对视。
“对啊。”
“政府要求所有逃难来的居民必须居住在难民区。”
“说是因为什么方便粮食分配之类的。”
“喂！”伊芙丝伸拳锤向奥路欧的右臂。
“你到底怎么了？”她又伸出手抵在奥路欧的额头以此与自己的额头对比测试温度。
奥路欧依旧没有一丝欲以反抗的表情，他双手扶住伊芙丝的两肩，半张口却又没有吞吐出一词。
“伊芙丝，你听我说。”
“很多事情，都不能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奥路欧果然不是很适合说出此类听起来蛮有哲理的话术，以至于他沉淀许久蹦出来的一句还没有了尾音。
“奥路欧，你这样说话会让人起鸡皮疙瘩。”一旁的佩特拉实在看不下去，决定拉着伊芙丝去公告牌前看个究竟。
“等等。”衮达终于加入了话题，拦在了两人面前。
“你就算铺垫再多，伊芙丝最终早晚会知道。”衮达又看向奥路欧摇了摇头。
“政府今早下令让所有罗塞之墙区的难民加入到玛丽亚土地夺还战。”似是要说的内容过于烫嘴，衮达用极快地语速进行了阐述。
沉默…
“所以是让没有机动装置的难民…去和巨人战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佩特拉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解读。
“就是这个意思。”衮达点了点头。
“佩特拉。”伊芙伸手拽住了佩特拉的右手，视线却始终木讷地望着衮达没有转移。
“还是我们亲自去看看吧。”
“说不定衮达也被奥路欧这个混蛋同化了，编出这么不好笑的玩笑。”
奥路欧并没有反驳，即便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玩笑话，他依旧不敢望向伊芙丝质问的眼神。
伊芙丝也没有顾及佩特拉是不是真的跟在身后，她僵硬又木讷地步步向公告牌迈进。
脚下的土地，从未有过如此萱软，她次次抬起沉重的双腿也方觉步子软榻快要失去平衡。
四周，都很安静。
像少时躺在草丛中，只剩风刮过草甸的声响。
伊芙丝可以感觉到自己是歪歪扭扭地最终在走到围在公告牌的人群外。
她也再顾不得多，生硬地拨开人群，直到能看清布告上最新的政府公示。
【为推进玛丽亚之墙外地区的土地收复进程。】
【除老人与儿童外，罗塞之墙内的难民们将被全数派遣加入收复之战。】
【人们会牢记玛丽亚地区幸存者的英勇付出。】
【人类终将获得胜利。】
【——王都政府布告。】
草草几句话，用赫然醒目的红色字迹拓印在湛白的宣纸上。
“人类…”
“终将…”
“获得胜利…”
伊芙丝喃喃自语地不断重复。
撕裂性的疼痛自心口划开，像得知托普离开的噩耗时一样。
只是这次没有泪水，她只是静静地走出人群，口中依旧不断沙哑地重复着刚才的几句话。
她仰头，注视着蓝天。
万里无云，是最适配万物复苏的天气。
余光中，她又看见奥路欧三人奔她而来的身影。
她没有力气了，只得缓慢地蹲坐在原地。
明明刚刚，她只是想吃上一顿热腾的早饭。
可现在耳边，她好像听见托普在责怪她，又在质问她。
你加入调查兵团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追寻自由？为了保护守护城墙后亲人的安宁？
你做到了吗，伊芙丝。
你有做到吗。
质问声不断在耳边回旋，在精神溃堤的边缘不断碰撞。
即便心痛如刀绞，脑海中乱如麻。
她依旧很平静将头埋进肘弯，半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画着圈。
“伊芙丝。”又有人呼唤她。
紧接着，她感到身前的一方区域被黑影笼罩，那人握住她在地上圈点的左手，将她整个人的视线拉回前方。
伊芙丝松松垮垮地任由其使力，目光随之空洞地停落在面前与她同样姿势半蹲的利威尔身上。
“兵长…”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她信任甚至想要依赖眼前的这个人，她想要瘫倒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她想要从利威尔这里得到答案。
她为之效命的王都，“亲手”杀死她的亲人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应该怎么办。
她不惜付出生命守护的人民，为了自身的利益“怂恿”着将她的亲人送入巨人口中应该怎么办。
没有呜咽与嘶吼，只是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伊芙丝活像一幅残破的雕像。
利威尔用手不断楷去她的泪珠，残余温润的指尖托起她苍白的脸颊。
他也有尝试过，在得知消息够后也向埃尔文争取过反驳过。
可他没有办法，埃尔文也没有办法，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情。
掌权者终究会将自身利益最大化，有限的粮食与过多的人口总有一天会威胁统治。
利威尔没有办法回答伊芙丝的问题，
他单膝跪倒在地将伊芙丝揽入怀中，用手抵在她的头后不断摩挲。
利威尔没有办法注视往日里那双最令他心生波澜的双眸，他只能逃避。
“对不起，伊芙丝。”
一句被省略了宾语的歉意。
那碗有烟火气的家常面，也在利威尔的记忆中不断模糊。
伊芙丝依旧在怀中抽动着身躯，实在没有力气了便整个人松垮地趴在他的颈窝。
人类终究是贪婪与残忍的，在这种不争的事实之下。
即便想要保护珍爱之人的愿望，也成为一种奢望。
*
待到伊芙丝实在是没有了力气，利威尔拒绝了想要上前搀扶伊芙丝的几人，独自一人撑着她走回了办公室。
这次，是他为伊芙丝沏上一盏红茶。
伊芙丝望着茶面的时而波动的倒影迟迟不肯说话，利威尔也并不勉强她，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等待随时倾听哭诉。
“兵长。”
“嗯。”利威尔摩挲茶具的指尖骤然一顿。
“可是那些从玛丽亚之墙区来的人们，他们很不容易…”
“很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现在却又让他们去送死。”
“让他们活下来又亲手带他们去送死。”
“这公平吗。”伊芙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语气震静却处处带刺的质问。
利威尔依旧沉默，他想要搭上几句话，哪怕仅仅是无关痛痒的安慰，可伊芙丝犀利的话语却是不争的事实按在面前。
“为什么只有训练兵中优秀的士兵才能成为宪兵。”
“因为王都里的人坐享其成，贪生怕死。”伊芙丝冷笑了几声。
“人类会胜利吗？”她附身凑到利威尔面前，婆娑有雾的双眼阚阚望向利威尔低垂的双眸寻找一个不酌情景的答案。
“人类永远不会胜利。”伊芙丝又自问自答地望向窗外。
“因为巨人从来都不是人类唯一的敌人。”
“人类永远在自相残杀。”伊芙丝轻抿了口红茶，她楷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利威尔的身影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倒映在眼前。
她说完便起身走向门口不等利威尔的答复。
桌上是只喝了半口的红茶，斜射的阳光被切割成两半，不偏不倚地笔直映向门口的方向。
利威尔紧跟其后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腕，伊芙丝回首过的双眸不再蕴含生机。
只有空洞，无尽的空洞。
伊芙丝顿住了脚步，她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对利威尔熟视无睹。
她片刻的动摇，却又摊下气来。
只有她自己清楚，当她萌生人类永远都无法战胜巨人的想法时，她便失去了最初来到这里的初衷。
她不愿再留在这里，托普为她留下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留住。
墙外是不是自由，人类会不会战胜巨人对她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都无法握住手中的沙，却又怎样去妄想堆砌的沙垒。
在这世上她仅存的亲人都要失去了，那她在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属于人的大义吗？
如果说唯一羁绊住她离开这里想法的，只有利威尔。
伊芙丝拉起利威尔挽住她的左手，将手指穿插在他的指尖。
利威尔也没有反驳，只是握的更紧，他害怕掌心的温存似流沙习以为常地在他的生命中失去。
“谢谢你。”伊芙丝眼泛泪花，她望向利威尔那双灰蓝色的双眸，泪水不断充盈。
“原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利威尔。”
两行泪自她眼眶滑落，混杂着日光，格外晶莹。
她没有面红耳赤的心跳，两人间掌心发烫的温度。
只有利威尔的思绪慌不择路，眼中视线涣散。
伊芙丝看向利威尔，他眼中是她没有见过的动容。还有那沉脱于一贯冷清外，最真挚的花明。
可就当利威尔准备张口回应这份爱意之时，伊芙丝指尖轻点在他的唇瓣。
“这就够了。”
“你的眼神都告诉我了。”伊芙丝垂下头望向利威尔身上自己送去的刀鞍。
她感受到了，那份压抑而又热烈的爱意，就足够了。
如果变故没有发生。
他们可能会像正常的情侣一般，相拥、热吻、明确心意。
但她已决定不再留在这里。
告白即是告别。
可能这就是属于他们戏剧般的人生轨迹，无法怨天尤人。
调查兵团不能没有利威尔，但她却失去了留在这里的信念。
她表明的心意只是想要在离别前自私地想要得到回应，她可以清醒地认知着情愫从不是牵制住任何一方的事物。
相识，相知都很容易被当事人营造，但平常的相爱，却需要太多的外在因素。
所以，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再把你的爱意亲口说给我听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