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书册 谢郎房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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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英慢慢挤进人流，脂粉香混着某种她熟悉的味道一并灌进鼻息，她只觉鼻内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手脚不受控制着往前扑，也不知是推着了谁。
“诶呦！”一个素衣女郎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正欲发脾气，稍一打量月英，忽地拉住程月英的手，笑道：“慢些，别着急，我看那册子还多得是呢！”
程月英微微歪了头，没想通这女郎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只摆手解释道：“不……我不是来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城中男女老少，仰慕谢家郎的人多了去，谁不想买一本这个回去‘品读’一番？”
素衣女郎却不听她解释，抖着手里的一本才撰好的书册，似在极力推荐。
内里墨痕似还未干，粗看来约莫有四五页。
仰慕谢家郎？
程月英眼皮微微一抽，谢问果然没安好心。
她讪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再次解释：
“我不买册子，也对谢家郎称不上仰慕。”
顶多只在认识谢问之前，她还算对此人传闻中的形象有些许敬仰。
素衣女郎迟疑着打量她一番，随后目光落在程月英腰间，故作高深地眯了眯眼：“哦——这样啊，那你为何——”
她拿手轻轻一指，笑得有些揶揄。
“随身带的这方丝帕上，绘了朵墨兰呐？”
程月英一低头，这才发现谢问扔给她的那张丝帕，此刻露了角在外面。其上绘的几笔墨痕，犹如一朵兰花草。
这本就是谢问的东西。
用时她也没留意上面有什么特殊标志。
方才一路心不在焉，竟没将它完全放进去。
素衣女郎稍稍弯身，盯着它细细打量。
程月英心里暗骂谢问一声，连忙将这玩意儿塞进鞶囊内。
“嘻，还说不是？那你心虚什么？”女郎笑盈盈直起身来，缓缓道：“城中谁人不知，谢家郎诗册末尾，惯爱在末尾处描一只兰花。”
“我看你分明是喜欢谢郎得紧，悄悄在自个帕子上学着画了一个——”素衣女郎一副了然神情。
程月英万万没想到这一张丝帕将自己弄得这般窘迫，脸皮烫得快要烧起来，心里却忽然窜起一股恼意——恼自己粗心大意，更恼谢问这帕子给她惹事。
她一咬牙，索性嚷了出来：“我死也不可能喜欢谢问这厮！”
她这一声喊得周围人毫无防备，瞬时如同被盖上盖的沸水，周遭全然静了下来。
方要走出巷道的谢家郎听见这一声，脚步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家仆倒吸一口凉气，偷眼去瞧自家郎君脸色，却是半分异样也无，只拿目光在人群中找见那张涨红的脸，停了一息。
倒像是默默在心里记了对方一笔。
程月英此刻只觉身上顷刻间钉满了目光。
有人抿着嘴忍笑，有人摇摇头叹气，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清一色的怜悯惋惜。
仿佛她说出了何等荒诞不经的言论。
完了，这话怎么听都有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之嫌。
更说不清了。
一旁那个素衣女郎拿书册遮着脸，轻轻“诶呦”了一声，怪道：“你瞧你，不是便不是，你喊什么呀？”
程月英垂头捂着脸，只觉得从脸皮烧到了耳根。
太丢人了。
她转身想走，手却被人拉着，心里一哆嗦，祈求般望着那位拉住她的素衣女郎。
“唉，小妹莫跑！呐，送你一本吧。”女郎眼中满是同情，看着递出来的这本书，稍显遗憾道：“原是打算多买一本收藏来的，算作赔你个不是。”
素衣女郎郑重将小册子塞进程月英手中，随后决然转身，像下定了决心要割爱给月英。
“不……我不要这个……”程月英在她后面弱弱地喊。
那女郎转了身后，却走得极快，身板挺得笔直，有种逼着自己不要反悔的坚定。
程月英手里拿着这本册子，低头便一眼扫到其上墨字——
《谢郎房中二三事》
程月英脑中又是一阵晕眩感，险些要站不住了。
她能不要吗？
程月英痛苦地闭上了眼，缓慢地将头越降越低，像只无助的鹌鹑。
“嗳！月英、月英！”
正当这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近处喊她。
程月英试探着抬头，一张青面獠牙的脸猛地在眼前放大。
“啊——！”
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随后软软一歪，晕了过去。
方才一波未平，她这一声尖叫又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那戴面具的原想拔腿就跑，一见她晕了，把书往月英怀里一塞，打横抱起来弓腰往人群里钻。
然而“他”才走两步，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便兜过来，将他整个人连带程月英罩了个完完整整，几个家仆从四面围过来，合力一拉——这人便逃无可逃。
戴面具的索性抱着月英往地上一坐，一副混不吝模样。
“怎么不跑了？”一声冷嘲从他后面响起，白衣郎君闲庭漫步般走近，蹲下身道：“站起来。”
“谢悠。”
面具人终于摘了脸上骇人伪装，露出底下稚气面孔。
谢悠悄悄翻了个白眼，愤愤道：“你们俩合伙欺负我一个，赖皮！”
谢问也不搭理她，指挥家仆兜着大网里的“猎物”，齐整朝方才的巷道去。
谢悠被拘着，怀里还得抱一个，嘴里嘀嘀咕咕：
“就不能先将月英放出来吗？”
谢问斜她一眼，清楚她打的什么算盘，只言不发。直到将人送进院内，才将人撒开。
谢悠刚一出网，放下月英就要跑，谢问坐在石凳上眼也不抬，淡然道：“四围都是弓箭手，你跑吧。”
他这话刚落，谢悠腿还没收回来，一旁“晕倒”的程月英先睁了眼，谨慎地稍挪两步，离谢悠远些。
谢悠绝望地看着程月英，发出一声哀嚎。
“你还是装晕——！”
程月英站着，默默移开视线，带着歉意开口：“方才实在太……”丢人。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在肚子里发声。
“不是有意要拖累你的，抱歉啊。”
随后便听见一阵轻到几乎能被忽略的笑音。
谢悠痛心疾首地捂了捂心口，扭头质问发出这笑的谢问，道：“你凭什么抓我？我不就卖点东西挣钱花吗？”
谢问顷刻正色，仿佛方才未曾笑过。
他斜一眼程月英怀里揣着的东西，随后淡然看向胡搅蛮缠的少女。
“哦。”
谢悠一甩头，“切”了一声。
程月英见状忙将小册子抽出来，再看封面上几个大字，又是一阵眩晕。
还是觉得有种羞愤到想扶额苦笑的感觉。
她抬眼便对上谢悠狡黠的笑，程月英下意识就要将手里的书册交出去。
然而谢悠已到了她跟前，按住月英想要伸出去的手。谢悠扭头看向自家兄长，眼珠一转，便道：
“长兄这是什么态度？我写的东西可都是事实。来，月英你打开念念给他听。”
程月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摇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本册子，表情更是如临大敌。
正要推拒，她一抬眼，正撞上谢问的目光。
那人坐于石凳上，神色自若，嘴角却似乎噙着意思不易察觉的、等着看她笑话的弧度。
料定了她会知难而退一般。
程月英摇头的动作便止住了。
“月英且念！怕他做什么！”谢悠又鼓励着，“若他恼羞成怒令人放箭，我给你挡着”
程月英将心一横、眼神一扫，豁出去般将其上内容看了个完整。
随即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程月英瞟一眼那边的谢问，又悄然看向谢悠，对方则对她眨眨眼。
好像也不是不能念，方才兰园这人还要挟过她。
程月英清清嗓，手指捻住书页，念了出来：
“一日三更，婢女举灯经过谢郎房外，忽闻一阵奇异声响，挠得人心痒痒。
她放慢脚步，悄悄贴在房门上，隐约见屋内人影微动。
只听那郎君房中，喘声连连。似压着苦、忍着恸……
她一不小心，竟推开了房门，冷风裹着进了房内，卷起床帐，霎那间，真是异香阵阵！”
程月英念到这，眼瞧谢问没反应，垂眼扫过接下来的内容，呼出一口气，镇定念道：
“却见谢郎袒胸露腹，眼角湿红——”
话音未落，谢问霍然起身，一把将书夺去，忍无可忍道：“这种腌臜东西！”
谢问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程月英却看得清楚，夺书时，他指尖竟有些发颤。
程月英看在眼中，心里油然升起报复成功的快意。
那边谢悠捂着嘴轻轻一笑，却不肯就此饶过他，脑袋一仰接着道：
“案前废纸多如雪团，墨痕满地。
嗳嗳，却道竟是——谢郎习不出诗，急得嘴角噙墨，痛呼哀哉！
此等绝色，此等妖媚，唯谢郎有也——”
她说完，拍掌哈哈大笑起来，连着月英也跟着捂嘴小声地笑。
至于书册中的“谢郎”本人，神清骨秀的一张脸被气的越发得冷了。
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眼底却是——几分别扭至极的……无奈？
程月英疑心自己看错了，待要再看，他忽然抬眼过来，正撞上她的目光。
程月英心口一跳，飞快地别开脸。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小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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