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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绣香囊 这不正是讨 ...


  •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照影只觉得是催命一般的。
      轻扯了程月英的衣袖,摇头要她不要停下。

      “巧巧呀,虽说‘逃为上策’,但逃跑也是讲究时机的。”

      程月英原本迈步的脚却收回来。

      小时候程月英与人打架打不过,常娥一面笑话她哭起来真难看,一面擦擦她的眼泪说过这话,彼时她只顾伤心,全然没听进去过。

      此刻她站在原地等着匆匆过来的粉衣女郎,宽慰照影道:“横竖又躲不过。”

      还不如看清对方的招式。

      这是阿母教她的。

      只见王衔玉小跑两步追上来,仍旧是那般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毫不在意方才那番口角。

      “瞧我这记性,如今世道不稳,我早早去替娘子请了平安符,怎么打了岔就忘了呢?”,她说着苦思一般看向身侧的彩瑛,嗔怪道:“你也是,怎么不提醒我?”

      程月英的目光便落到彩瑛身上——惯爱嘀咕的女使却谦顺如羊,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符递上来。

      照影已经伸了手臂要拦下,生怕是什么腌臜诅咒玩意儿,便听见一声轻呼。

      “啊呀!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王衔玉伸手去夺那符,程月英的视线便随她动作落到那符上字样,便未见粉衣女郎微颤的长睫。

      ——同心?

      未等再看全,粉衣女郎已将那东西收进回来,仔细塞了塞,颇为要紧般轻呼了口气。

      程月英莫名看着王衔玉面上浮现起羞嗔红晕,不知这是闹哪样。

      只是她身后的照影待看清其上字样后,脸上表情却骤然变得极差,捏着袖中藏着的东西也狠狠往里塞了塞。

      待真正的平安符被放进程月英掌心,王衔玉殷切拉着她的手,诚恳道:“程娘子,王家虽遭重创,可到底也有些家底。倘若你哪日想离开邺城,也不是不能替你制备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财物。”

      “情爱终究只能排在利益后头,娘子再仔细想想,衔玉先告辞了。”

      王衔玉说罢便走了,只留程月英在原地皱眉。
      程月英长久盯着粉影渐远,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抵住掌心,待痛楚稍显,她才将手指松开,掌心已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还不到离寺的时候,程月英打发有些魂不守舍的照影回去,她则独自回昨夜走过的小路上找弄丢的香囊。

      早些时候找不着,她便猜恐怕是慌张逃跑时一不小心弄掉了。

      重新站在葎草簇拥的道上,程月英比上次多了些小心,一边提衣袍躲着那些带有毛刺的藤,一边提心吊胆——生怕那个可疑的少年尚未走远。

      .

      照影捏着袖中那物件,一路昏昏走回禅房,正巧撞上推门而出的观鹤。

      观鹤探着头来回找了一圈,不见程月英的身影,便问她:“女郎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双髻上扎的红发带随着观鹤的动作飘在照影眼前,照影登时猛地往后一退。

      待看清是观鹤,才闭眼长叹一口气:“欸——你吓死我了。”

      “你你你!我长得可不丑,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就吓死你了?!”观鹤一下不依她,立马绷着脸盯她。

      “你瞧瞧这个。”照影本也不是这意思,不欲与她纠结这个,直接将方才王衔玉给的平安符丢过去,又将方才的事悉数说与她听,“真叫人乏力疲心。”

      观鹤听过气得险些背过去,一脚在地上狠狠跺着,像在踩什么脏东西,“这不就是明摆着羞辱人么?欺负女郎没有亲信娘家撑腰!”

      稍晚些时候,程月英回来,手里抓着香囊正想唤谁帮她系上,便见一个娇小影子闪过来,将她扑了个满怀。

      “喂、你!”身前是照影的喊声。

      温暖柔软的怀抱让人忍不住多贪恋一会,程月英没推开观鹤的怀抱,便听她认真道:“女郎别怕,有我和照影给你撑腰呢!”

      程月英微微一偏头,茫然看见照影极快地扭身去禅房里拿行李了。

      她再低头看观鹤泪汪汪的样子,安慰般温柔拍拍怀中少女道:“嗯——哭着鼻子怎么给我撑腰啊?”

      观鹤拿衣袖一抹,破涕为笑,一转头照影已收好行囊,齐齐拎到门前了。

      袁家车马也已在寺院正门休整待发了。

      登车次序基本同来时相同,不过这回加上了月英,她的马车排尾,跟着王衔玉的后面。

      以是程月英才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午前才见过的王衔玉。

      王家女郎此刻尚站在车左,有好些女郎簇拥着她,关切着她近来的身体、以及王家是否一切都好。
      粉衣女郎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亲和有余又天然带些距离感。

      应对各家女眷的问候或试探不过是世家小辈的常态,如今袁家风头正盛,那日诗会瞧上去无关紧要的事,实则早在各家掀起不小的风波。

      虽袁家如今态度尚且暧昧不清,但与王家人交好总不会出错。
      ——不论如何,时至今日太原王家也仍在魏都颇有威名。

      王衔玉游刃有余应对女眷时,时不时瞧向不远处马上少年,抿唇轻笑。

      众人皆是了然的表情。

      程月英也随着众人目光流转,瞧见了等在一旁的红衣少年。

      袁少焱已经上了马,虽在外人前尚端着一副拘礼模样,眼神却好似在四处寻,对那边众人的话题也兴致缺缺的模样。

      待看见紫衣女郎身后坠着两个女使从北禅房至正庭的道上过来,他才忽地来了精神,扯了缰绳转向这处,甜笑着道:“月娘!”

      程月英听见袁少焱这一声呼喊,脚底步子不觉轻快不少。

      但碍着尚在外面,月英没摆手回应他,只轻轻眨了眨眼。

      只是她才走至马车旁,好几双眼睛带着好奇瞟过来,原本看着热络的气氛也忽地冷下来。

      不同的视线在程月英身上反反复复打量,间或悄然看两眼王衔玉的神情,一种明晃晃的比较。程月英掀动车帘的手停住,目光回敬过去,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才减轻不少。

      离王衔玉近些的快人快嘴,张口便问:“王家娘子,这位是?”

      只见树阴下王衔玉已微微失神,细碎的树影落在身上显得人越发憔悴落寞,她又偷看一眼不远处的袁少焱,见他已纵马越发靠近程月英 ,便垂了眼。

      她放软了声调,轻轻抓住了那发问娘子的绣帕,低声哀求道:“这是自幼借住在袁家的女郎——这叫我怎么好多说?”

      声音不大,却叫几位近处的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们眼中的神情随之带了些嫌恶,但又顾忌着台面上的体面,到底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只对着王衔玉痛惜道:“娘子多保重自己才好。”

      粉衣女郎低眉顺眼着应下,仿若受尽委屈。

      袁少焱在马上也听的清楚,脸上笑意淡了。目光巡视一圈,却到底没说什么苛责话,只道:“吵闹得不行,怎么还不上去?”

      女眷们噤了声,作鸟兽状散去。

      唯有王衔玉依旧孤立无援站在原地,似在垂泪叹息。

      袁少焱见她这般,跳下马走至粉衣女郎跟前,拧着眉质问道:“你哭什么?”

      没了观众,王衔玉慢慢抬起头,脸上的委屈早已消失殆尽。她笑着看向末尾那辆马车,方才站在那的程月英已经不在原地,应是进了车内,那车帘下的垂珠尚在轻晃。

      王衔玉笑笑,微踮脚尖,凑到袁少焱耳侧,衔玉轻声道:“郎君不了解女子,衔玉昨日说过了会帮你。瞧,这不正是讨程娘子欢喜的好机会么?”

      女子话音飘忽着缠绕上来,袁少焱听不清楚,不由得侧耳离近了些,他眸光在身前女郎讨好的面容上掠过,随即侧身看向紧闭的车帘,犹疑问:
      “当真?我只见月娘气恼。”

      “可惹恼她的,是衔玉而非郎君呀——”

      这轻悠悠的语调在耳边再次响起,随后粉衣女郎便提裙错身,浅粉的裙裾随之荡漾,腰间束着的蓝绳白玉坠妥帖地压下过于轻浮的摆动。

      她登上了马车,一片绿意中的那抹粉嫩便随之消失不见了。

      袁少焱驻足片刻,又纵马朝程月英在的马车去了。

      众人皆上了马车,队伍便徐徐动了起来。

      只是他心中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应做的事未做,只是被王衔玉这么打岔,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那边马车外,照影眼看着袁、王二人这般狎昵,却听不清王衔玉说了什么,唯见二人说罢分开,俱是笑意盈盈,她微叹了口气。

      但见红衣少年已越发靠近这边,照影不由得偷眼看向马车内,抬手轻叩车厢。

      马车内,程月英静坐在绒垫上,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观鹤坐在一旁,也默不作声。待听见外面的响动,她欠身欲动,瞧了眼程月英,又坐了回去。

      女郎素手捏着腰间香囊,此刻它仍发着清甜香气。

      甜得发腻。

      程月英捏着香囊的手不由得愈发收紧,即便她面上再努力遮掩,颤抖的指尖却轻而易举地出卖了她。

      香囊上绣有小字,月英指腹落在上面狠狠抓蹭,原本仔细绣上的金线被刮得不成样子,又仍没有断。

      无论如何也毁不坏。
      拿着它,程月英只觉得硌手,恨不得立马将它扔出去。

      她闭了闭眼,猛然将车帘掀开,随即闯进一双带笑的黑眸中。

      少年骑在马背上,半是俯瞰着程月英,笑意未减:“等回府上,我带月娘去制备新衣。”

      程月英抓着香囊的手又紧了些,她静静看向高高在上的少年,奋力忍着,眼底却越发酸楚。

      又是这样,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可以被随意弃之不管的死物,就像那只死蛐蛐。
      未必真被喜欢着,却不能没有。

      程月英长久地没能开口,只抓着那香囊,隔着小窗与袁少焱对望。

      见她长久不开口,袁少焱又接着道:“不必理会旁人,只要我总是最在意月娘不就够了?”

      他这话字字仿佛敲在程月英心口上,抓香囊的手便也不觉松开,她下意识往前抓,那绣香囊却已被弃置在地,又被马车碾过。

      程月英看着空荡荡的手愣怔片刻,而后默不作声着钻回马车内了。

      车帘随之落下,唯有微光从细隙硬生生钻进来,蛮横地将马车内割作两半,把一片阴影长久笼罩到女郎的身上。

      程月英在这阴影中只能听见自己微颤的呼吸声。

      一旁观鹤的眼神在程月英与袁少焱之间流转一番,也规矩躲到旁侧去,只是心里暗暗有了些考量。

      马车兀自行驶着,车内的人也躲了回去,并未回应少年的许诺。

      袁少焱微微上翘的嘴角凝着,眉心瞬时压下,眼盯着那忽地掉出来的东西,收紧缰绳跃下马,探身拾起才发现是个绣着“焱”字的香囊。

      这不是往日他专程找人绣了,送来讨程月英欢心的?

      袁少焱伸手掸去上头的浮灰,抿着唇缓缓将它攥紧,看向渐远的马车的越发茫然无措。

      他揣上那香囊,不知怎的浅淡的香气熏得他脑袋有些疼,引得他不自觉皱眉。

      但袁少焱旋即翻身上马,唇角微扬,脸颊上又浮现起梨涡。

      至于熏人的香囊,他也没放在心上——坏了便坏了,再叫人做新的就是。

      马儿随着他的驱使行得越发快了。

      不多时便追上末尾的马车,微漾的车帘隐约透出马车内女郎的身形,听见他这道马蹄声,女郎似有所感似的偏头往这边一瞥,又猛地扭回去。

      袁少焱在马上笑了,控着那马不快不慢地跟在马车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绣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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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叮叮叮——假期到啦,祝小天使们假日愉快^^!预计会有两到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