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偏差》水卷树

2、第二章 跟她在楼下

　　第二天一早，连宴顶着张憔悴的脸来到办公室。

　　林宇刚到办公室就发现她不太精神，一边把包放到座位旁，一边发问：“昨晚没睡好？”
　　“嗯，有一点。”

　　林宇拉开椅子，坐下，摁开电脑，揉了揉肩颈：“回去太晚就容易这样，下次还是早点回去。”

　　连宴嗯了声，她其实回去倒是真睡着了，但是一直在做梦，梦到很多以前的事情，也梦到大学时期，梦到，江惟清。

　　明明回去就睡觉，但还是因为梦里的事情，醒来感到有些疲惫。

　　连宴：“等会儿的会我们需要参加吗？”
　　林宇：“想什么呢，还轮不到我们。”

　　早上九点半的会议，开到十一点过才结束。期间连宴都没有太大的感觉，直到主美回来后，又叫上自己。

　　“连宴，你跟我过来一下。”李成瑞说道。
　　“我？”连宴指了指自己。
　　“对。”

　　然后连宴被带到会议室。
　　江惟清和何异坐在会议室对面，连宴进门的那一刻，两人停止交谈，看向连宴。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感觉又回来，一早上昏昏欲睡，此刻突然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江惟清扫视连宴一眼，没有过多停留，微微抬起下颌，向连宴后方的李成瑞道：“坐。”

　　连宴拉开椅子，把拿好的笔记本和笔放到深色的会议桌面，动作举止表现并无二异，接着看向会议室内的显示屏。

　　电脑在江惟清面前，他今日换了身衣服，穿了件黑色衬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段小臂。

　　头发仍然是黑色干净利落的模样，嘴唇微抿，整个人透漏出冷淡的气息。

　　何异坐在江惟清旁边，瞥了眼他，没说话。
　　李成瑞看到江惟清的脸，心里暗暗叫道糟糕。

　　其实《预言》这个项目组内部关系还是比较和谐，这也得益于公司的扁平化管理。

　　公司的几位创始人年纪都不大，相对而言也没有太多上下级或者阶层的观念，江惟清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在实际做事过程中，他没有架子，可以平等地站在同一个层级沟通。

　　前提是，他没生气的情况。

　　如果不幸碰到生气，那江惟清大概就是现在这样，蹙眉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点动，整个人都写着不满。

　　在他生气的时候，对视时眼神中带着质问，说话更会变得格外犀利，对事情追求完美的态度会暴漏无遗。

　　何异是创始人之一，他本身是学美术出身，更是江惟清从小到大就认识的发小，在湛蓝公司内部主要做美术方面的把控和关键时候的美术引导。

　　平心而论，距离《预言》上线测试的时间的确不多，但是前期的进度，内容质量都经历过多次推翻与反复打磨，目前游戏总体框架完成，有些细节不完善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看江惟清的样子，一副拧眉深思模样，像是极度不满意。

　　何异寻思，是不是在国外见到了高质量的优秀游戏作品，所以回国后整体水准也变高了。

　　“你是负责UI设计的吗？”江惟清抬眸，看连宴。
　　“嗯，是的。”连宴忍不住握紧笔，迎接他的视线。

　　“UI这一块，之前我也提过这个问题。”他视线略过连宴，看向屏幕，“游戏UI并不是独立于游戏整体而存在的模块，UI与游戏整体美术风格相融，能很大程度提高玩家在游戏中的沉浸感。”

　　“UI界面同样也是艺术，而不是单一冗杂的信息展示界面。”

　　“《预言》整体美术风格是偏向末世科幻的科技金属风，但是目前的UI界面，我没有感受到UI与游戏美术相得益彰的地方。包括图标，构图，背景界面，谈不上不美观。”

　　江惟清直视连宴：“而是，毫无特点。”

　　连宴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江惟清继续道：“尤其是用户第一眼见到的登入界面，这决定了玩家对游戏的首要感受，但是在这里，我完全不能感受到这是个基于末日世界观下的游戏。”

　　“从UI设计来讲，连基础信息都无法准确传达，我认为这是非常失败的。”

　　“你认同吗？”

　　何异咂舌，江惟清说的这个问题，其实何异之前也察觉到，但是一个游戏涉及到几百个界面，何异选择退而求其次，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游戏中本身内容的美术设计为主，交互界面次之。

　　但是江惟清这个话，说得还挺重。

　　何异也不太清楚，是他去国外见到了太多优秀作品，所以标准提高了？还是真的认为这个UI一无是处。

　　江惟清话锋犀利，说完直直看着连宴。
　　会议室内静默无声，连宴攥紧黑色工装裤一角，努力克制住内心涌起的委屈。

　　她才入职不久，上手工作并没有那么快，而且前UI遗留下来的问题十分多，她一边要尽快熟悉游戏，还要逐步自己设计解决之前的问题。

　　能做到这个程度，连宴认为目前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江惟清的话咄咄逼人，尽管说的是事实，但是连宴仍然难以抑制那股名为冤屈的情绪。

　　可是这是工作，她不是第一天出来工作的小女生，职场中过于脆弱反而显得专业性不够。

　　连宴抬头；“嗯，您说得对。”
　　李成瑞是清楚情况的，连忙解释，“连宴才到公司不久，这个也不完全是她的设计。”说完又立刻补充，“不过江总，您说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下来我们就立马优化。”

　　江惟清握在鼠标的手指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好。”

　　“你们应该明白，今天距离《预言》内测上线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时间非常紧迫。”
　　李成瑞：“是的，江总，我们清楚。”

　　江惟清：“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定期向我汇报该项工作的主要进度。”

　　“能做到吗？”

　　李成瑞顶着江惟清压迫的视线，毫无选择余地，回了声：“可以。”

　　连宴在一旁，更是脸色发白。
　　会议到此结束。

　　出门后，李成瑞和连宴走回美术组办公区，他安慰连宴道：“刚江总说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这个设计也不是你做得。之前的UI，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所以给你留下来的摊子，也多少让人头疼。”
　　连宴嗯了声：“我知道的。”

　　李成瑞：“你别放在心上就好，但是后面我们可能都得加班了，这个工作量可不小。”
　　连宴静静点头。

　　李成瑞边走边道：“江总对质量的把控，严格到让人头秃。但是，只有他能让员工们信服。”他转头看连宴，“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连宴顺着发问：“为什么？”

　　“因为他懂技术，看问题总是一阵见血，最重要的，他可以做到比任何一个人都认真。”

　　“我们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找茬，或者装逼乱提问题，他就是非常客观地，从游戏的角度，提出让这个游戏变得更好的意见。”

　　“在这一点上，我们所有人初衷都是一样的。”
　　说实话，连宴有些讶异。

　　以前的江惟清，身上多少带着些少年天之骄子的散漫与傲气，面对不喜欢的人或者事，面色冷得堪比冬日湖水结成的厚冰块，说话也丝毫不留余地。

　　他并不是个倨傲的人，某些时刻，他非常温柔，只是这样的时刻几乎不展现给外人。

　　连宴从来没有想过他去领导一个团队会是什么样，但是以他的脾性，不见得能和所有人和谐共处。

　　能有这么高的评价，连宴很意外。
　　李成瑞察觉到连宴的神色，挑了挑眉：“怎么？”

　　连宴摇头：“我以为他这样的性格，会被很多员工骂。”
　　李成瑞笑了声：“那也不是没有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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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惟清推开办公室的门，自顾自走进去坐在黑色人体工学椅上。

　　他面无表情，翻看了桌上送来的一大摞文件，手指翻开其中一页，几乎都是一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江惟清揉了揉额头：“你就不能把这些文件也签一下？”

　　跟在他身后，进来后径直坐在沙发上的何异哎哎两声：“你知道的，我看到文件就累，看不进去一点。”

　　江惟清淡淡地讽刺：“那我走了这公司还能正常运转，实属奇迹。”

　　何异给自己倒了杯水，狡辩：“那些紧急的我都签了，这些不太紧急的，是留给你的礼物。”

　　江惟清手指放下那页纸：“需要给你写表彰信挂在办公室吗？”

　　何异：“那我倒也无福消受。”
　　江惟清从笔筒中抽出支黑色签字笔，拧眉开始看文件。

　　何异瘫在沙发上，自话自说：“你走的这小半月，我可快累死了。”

　　江惟清：“是吗？我确实没从游戏质量看到大的提升。”

　　何异说起这个就想到刚才：“刚才你把人家一个小姑娘说得都快掉眼泪了。”

　　江惟清手中的笔停下，垂下的眼眸中看不到神色，过了几秒，他发问：“有吗？”

　　何异答：“有啊。”
　　“而且说实话，你应该也清楚，这个岗位之前本来是一个男生在做，但是他前阵子离职了。所以这个女生也只是接手前任员工的设计而已。”

　　“你干嘛对人家女生，说那么重的话。本来公司女生就不多，你这样下去万一别人辞职就更少了。”

　　江惟清仍然看向文件：“我认为我只是公事公办。”
　　何异仰天长叹：露出一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的表情。

　　随后又说：“你这段时间不在公司不清楚，那个女生来了过后，研发部的好几个男同志都跃跃欲试，每天上班都变得充满干劲。”

　　江惟清抬头：“哦？哪几个？”
　　何异：“有个叫孙耀，还有个叫什么来着，我一时也不太记得请。”

　　江惟清嗯了声：“知道了。”

　　何异：？
　　知道了什么，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