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EMPTM

8、第 8 章

　　时间就这么平淡的往前流逝，转眼间就过了数月。这段时间，我通过了尚书房的种种考核，也终于在朝廷上获得了协理户部和工部的权力。三皇妹负责协理礼部，四皇妹则去协理了刑部。令我意外的是，二皇妹也获得了协理吏部的大权。

　　事实上，吏部和户部都是朝廷中最为重要的枢纽，很难分清孰轻孰重，但在吏部，能够得到的好处实在太多了：一来给了二皇女如此实权，各地赶着前来巴结的大有人在。二来如若二皇女有非分之想，胆敢勾结党羽，对于朝廷而言更是会引起种种动荡。看着龙椅上神色淡然的母皇，我竟一时无法确定她的用意。便趁拉着宋知下棋之时，和他一同确认一番。

　　“自古君王便深谙权衡之术，给了殿下协理户部这样的权力，自然不能让殿下一家独大。所以臣侍以为，陛下给了二皇女殿下这样的权力，也有这番用意在里面。”宋知一边下着棋，一边抬眸看我，眸底无波。

　　“或许吧。权力是把双刃剑，但协理吏部这把双刃剑实在太过锐利，舞得好便是助长实力，舞不好就会自戕。但若二皇妹私下真的敢勾结党羽，你觉得母皇真的会忍心治罪于她吗？”我执子片刻，思索万千。

　　“她不会敢的。”宋知神色明晖不明。“历朝皇女协政，并无实权在手。更何况，朝中各部门一定早已处处布下了陛下的眼线，一旦有何变故，最先知道的还是陛下自己。而一旦变故真的发生了，不用殿下担心，陛下一定会将威胁皇权的所有人斩草除根。”

　　“所以母皇此番，仍是试探。”我心下了然，又下了一步。“试探二皇妹的心意，如果她并无不臣之心，便留着她也罢了。只是母皇这把，未免赌太大。”

　　“但这一步，在数十年内仍旧有效。”宋知看着我，神情柔和。“此招虽险，但若能在陛下在位之时便试探清楚了二皇女殿下的心意，却也在殿下来日即位之时替殿下解决了很多隐患。如今陛下政权稳固，试探的成本必然比来日殿下的根基不稳时要小许多，碰到问题陛下也能出面为你平定。陛下是在为你铺路。”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一层，我竟有些动容。母皇比我想象中要更爱我。

　　“还有一层，便是陛下对你的考验。”宋知又下了一步，棋法绝妙，令人咂舌。“协理户部和工部，一来殿下要学习的更多，二来殿下也会有勾结的机会，殿下碰到的困难和诱惑也不会小。陛下也是在考验你，作为储君是否够格继承这江山基业，切莫让陛下失望了。”

　　“我明白。”我望着宋知，表情坚定。“那便让我做出些实绩让母皇心安吧。”

　　又到了一周一度的微服私访日。这段时间，我们每逢周末便换上寻常百姓的服装，从京城玩到了山野，在宫里十数年，从未如此快意过。那晚我们又偷溜了出去，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我们在京城逛集市，望着街上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吃小吃，乳糕和汤团，怎么吃也吃不腻。

　　“如果宫里也有这么好吃的糕点就好了。”我大口嚼着乳糕，一边欣赏着热闹的街景。逛了许久，给三皇妹买了几本最近时兴的话本子，给东宫添了几件装饰。香炉，字画，手炉，不值什么钱，但图个新鲜。我转来转去，竟不知要挑什么礼物送给宋知。看着身边的宋知，一时间也犯起了难。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店家叫住了我，“姑娘，来看看吧！为你的夫君挑几件首饰如何？”

　　看着这家首饰铺子，平平无奇，摆着的也并非什么珍奇宝物，我拿起铺上的玉石看了看，成色差得很，摇了摇头准备走。

　　“姑娘，看你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定是大家女儿吧。”店家看我要走，摆出一副笑脸挽留我。

　　“嗯，店家好眼光。”我笑笑，“家母从商，本人不才，就是钱多。那这个好东西本府还不缺，你这些，恕某还真看不上。”为了防止店家继续推销下去，我拉着宋知就要走。

　　“礼物如何，与品质无关，看重的是心意嘛。”店家急忙挽留，掏出了一对戒指来。“这副对戒，一个称‘清风’，一个唤‘明月’，你若买来送了这位公子，便是‘携清风挽明月’，这心意再好不过了。”

　　我愣了神，接过戒指之际，店家仍在滔滔不绝，“清风明月，本就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一对意象。小姐如清风，公子似明月，心境澄澈，一生无虞。戴上此戒，便寓意着小姐与公子长厢厮守，岁岁不离。”

　　听着店家说的天花乱坠，越说越起劲，我仔细看了看这副对戒，这个质地不似黄金，倒像黄铜，而嵌在其中的玉石更离谱了，成色浑浊斑驳。我放下了这对戒指，刚要拉着宋知就走的时候，身边却传来宋知柔和的声音，“我买了。”

　　我转身惊讶地看着宋知，看到他仍是一脸平静，我十分不解，只好偷偷的侧过身小声的附在他的耳边说，“这个戒指质地可差极了，你若喜欢对戒，明天我命内务府制一对便好，我可舍不得你戴着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儿。”

　　“店家说的，品质不重要，看重的是心意。”宋知冲我笑笑，转头便看向店家，“多少钱？”

　　店家一副笑脸，语气谄媚。“不贵不贵，二两银子。”听了这话，我差点没被气的背过气去。

　　“二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我瞠目结舌。看着宋知已经付了钱，接过对戒，便拉着我离开了铺子，我还是忿忿不平。

　　“什么奸商，这品质值三个铜板还差不多。”我仍是不平。

　　宋知仍笑，粉玉般皎洁的面容在灯火中隐隐发光。“好啦阿锦，我们不缺这几两银子。”

　　“我就是气这个店家哄骗我们，欺负我们人傻钱多。”我嘟囔着。

　　“我倒觉得店家说的很好，并未哄骗我们。”宋知一边说着，一边为我戴上戒指，“心境澄澈，一生无虞。长厢厮守，岁岁不离。愿如此戒，和阿锦岁岁常相见。这便是我的心愿。”

　　他为我戴上戒指，又拉过我的手，和他的手覆在一起。他的手骨节分明，光澈如玉。饶是质地那么差的戒指，都被他戴出了几分贵气。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内务府给咱们定制一对呢。这种对戒，天下皆是，为何独独中意这一对。”

　　“是啊，对戒天下皆有。但这夜，这一刻，千金难求，此生也不复返了。”宋知拉过我，将我搂在怀里。我抬头望他，他望着湖边澄澈的夜空，若有所思。“只是想纪念一下今日罢了，不管未来有什么变数，都愿能牢记今夜的心境，此刻的我们。”

　　看着他认真的脸，心下一动，我没忍住，轻轻在他的颊边啄了一口。“明白你的心意了。我答应你，此生与你长厢厮守，岁岁不离，可好？”

　　“好。”他笑，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唇。他唇瓣冰凉柔软，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珍宝。那一刻，灯火万千，人潮拥挤，都与我们无关，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如清风明月相伴，温柔而永久。

　　事实上，即使是过了多年，我也仍旧怀念那个时候。那么青春动人的时光，那么无愁无忧的我们，许是一生都难再有了。而那样干净的自己，干净的心境，也再也回不来了。而当时的我，却一点也未曾察觉，其实明天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