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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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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年少时就没了父母,与我母亲结亲也是为了保全我母亲家的利益,但我母亲因为生我难产而过世。虽说我母亲是我父亲的原配,我父亲却不喜欢她,只是对她很好,不论生前身后,都很好,也算是善始善终。”
“我父亲酷爱作画,可是我父亲却总是长吁短叹,说他的画作怎么总是冷冰冰的,看着没有生气。说即便是有了我,也没有丝毫改善。”
“这跟我没关系啊,是他的问题。”
“有一次我父亲带我出去逛年节,遇到了我爹爹。”
“我爹爹说他是穿越来的。”
“穿越是何意?”
“唔,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也许是轮回转世一类的,我爹爹说的模糊,我也不知道其中真假。”
“哦。”说着便拿起了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
“我爹爹初来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这里,吃了不少苦,为了活着什么都做过,红楼的小斯,茶楼的小二,马夫...”
“据我爹爹说应该有个两年的光景,他渐渐熟悉了这里,虽说没什么积蓄,但跟秦楼楚馆的人混了个相熟,凭着这些关系,转头便做起了这些馆子里的说书先生。”
“过年前夕,我父亲带我在一家茶楼吃新做的点心,茶楼里坐满了四方来客,却安静的很。一楼古朴的迎客屏风正对茶楼正门,我爹爹就在屏风前说书,他们就这么遇见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父亲那么激动,一直盯着我爹爹的神情,动作,听的如痴如醉。”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我爹爹,一身布衣,单手执扇,身形修长,还有点风流的儒雅公子面相,声音也极具温柔。后来我父亲时常说怎么会有人长着这么好看的杏花眼。”
“而我父亲当时听完书,好长一会儿才回神,当即就想去后台找我爹爹,可惜我爹爹当时与人有约,吃酒去了,两人没能见到。”
“再一次见到也很快,我父亲派人打听了他的落脚处,在我爹爹家门外等了三日终于等到了醉酒回家的爹爹。”
“我父亲虽然亲手照顾过我,但实在没有照顾过一个醉酒的大男人,但也做的很好,父亲给爹爹换了衣物,擦干净了脸,还煮了一碗醒酒汤。”
“我父亲把终于收拾干净的爹爹稳稳的抱到了床榻上,就看见我爹爹迷糊间伸手抱紧了我父亲的腰,还意图亲我父亲。”
“我当时只有九岁,父亲转头对我说,让我去院中找苏管家带我回谢府,他一会儿就回去。”
“我不敢不听父亲的话,跟着苏伯走了。可是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回来父亲,苏伯说让我不要着急,说父亲明天就回。”
“父亲也经商,经常外出半个月不回来,我其实也不觉得有什么。”
“然后等了一个月,终于看到了父亲,后头还跟着一个神色不太自然的爹爹。很久以后我才听爹爹说父亲在这一个月里都在用各种理由待在爹爹家里,死活不肯出来,我才知道我有一个这么无赖的父亲。”
“不久谢府新建了一个戏台,用了很多巧思,冬暖夏凉,还有我父亲亲手栽下的十棵梧桐树,后来每年夏天里都开满了梧桐花,香气四溢,配上院中的鸢尾花,还有精心侍弄过的花花草草,单单是走在路上都令人心旷神怡。”
“爹爹会讲的故事极其广泛,我也很崇拜爹爹,他就是我心中的花园一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民间俗世,神仙鬼怪,吃喝玩闹,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尽管后来从我父亲嘴里知道有一些是爹爹面不改色胡诌哄我的,我也开心。”
“我不知道父亲最喜欢爹爹讲的哪些故事,但是爹爹讲的每一个故事他都神情贯注,丝毫都不会分心。”
“两年匆匆过去。”
“这两年,爹爹经常会问我很多问题,问我喜欢哪家的女子,问我喜欢吃的东西,问我私塾好不好玩,问我的手凉不凉,这些父亲从不会问的问题,他都一一过问。”
“他会在我高烧不退时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我,也会下厨做我所有爱吃的甚至从没吃过的,更会在父亲出远门时给我讲很多什么小动物的故事。这些都是寻常,反常的是父亲,父亲眼中充满了妒忌,每次见爹爹陪着我总是以各种理由将人诓走,偏偏爹爹的心肠很软,我都看出来的拙劣诡计,他却次次甘之如饴。”
“我渐渐习惯了爹爹的存在,回家第一问不再是问父亲,而是问爹爹在哪里。”
“他们第一次争吵,是因为我。父亲坚持让我喊他爹爹,爹爹却不同意我这么喊他。因为谢府在京城很有声望,这一声爹爹喊下去,恐怕不为世人所容,爹爹这时已经很爱父亲,不忍父亲受人眼白,故而爹爹说什么都不肯同意。”
“父亲十分坚持,原因是父亲害怕了。就算是现在的盛世景庭,也有人愿意为钱铤而走险,父亲回家路上碰见盗匪,身上中了好几刀,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狼狈不堪。”
“父亲醒来就看见趴在床边满脸泪痕疲惫不堪的爹爹,想伸手摸一下是不是真的,却被伤口疼的出了声,吵醒了本来就睡不安稳的爹爹。”
“爹爹一睁开眼,满眼的通红,刺痛了父亲的心。”
“父亲经过此事之后就担心他万一哪天死后,爹爹要如何安身,如何有可靠的依仗,如何能活的开心,甚至自由。”
“天下哪里都可以安身,只需要足够的银钱即可,父亲自然是有的;依仗,爹爹除了父亲没有依仗,父亲只能加快脚步拔苗助长的教我,让我能成为爹爹的依仗,但是我不成器你是知道的;父亲的性子我是了解的,他爱极了爹爹,什么都给爹爹想到了,唯独自由,他犹豫了。”
“父亲的变化逃不过爹爹的眼睛,爹爹从不生气,但是知道了父亲的安排,气的连茶盏都摔了。质问父亲说他有手有脚,还是个男人,怎么就照顾不好自己了,没认识父亲之前也是在这里好好生活了两年;还说炀儿还这么小,让一个孩子照顾他,直问父亲是不是失心疯了,直言就算是他自己一个人带着我也能照顾好我,用不着父亲操心;最后又说自由,爹爹仿佛是骂累了,看着一言不发眼睛通红的父亲,终于是心软了一点,摸着父亲的侧脸,说:‘你招惹我的时候怎么就忘了给我自由呢?谢临安!说话!!’。”
“我第一次见父亲哭,父亲抱着爹爹声音嘶哑,说他已经三十四岁了,再不考虑这些就怕来不及,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爹爹受委屈,更怕爹爹忘了他。”
“末了,我听见父亲说,绝不会给爹爹半分自由。”
“再后来,父亲舍弃了半个身家,给爹爹入了族谱,我才能得以喊一句光明正大的爹爹。”
“后来他们还在京城吗?”
“我熟悉府中事物以后,他俩就马不停蹄的云游去了,丝毫不顾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