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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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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弦垮着脸,“刚刚他才说了没人限制我,我想干嘛干嘛。”
陆是臻见她挺黏张鹤鸣,张鹤鸣却不怎么买账,他搭过好友的肩把人拉到旁边,低声道:“人姑娘挺中意你,你倔什么倔?想回去让王妈给你说媒?”
张鹤鸣道:“当初苏小姐中意你你也挺倔。”
陆是臻一噎,道:“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
张鹤鸣拧着眉,想了想,“她是知道我挺喜欢她的模样,好像……就故意用这张脸做伐,装模作样的,无非是想试探我拿捏我,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陆是臻拍拍他的肩,“她那样的出身,不多为自己打算,早该下场陪客了,她能在那么龙蛇混杂的地方一直保持清白到现在,肯定是有点心计的。身不由己多年,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张鹤鸣瓮声瓮气“嗯”了声,“也是。”说着回眸看了眼莲弦。
莲弦站在后面等他们说悄悄话,见他看过来,柳眉倒竖瞪他一眼。
陆是臻推搡他一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鹤鸣偏头对莲弦道:“不是要跟着,走吧。”
莲弦跟上来,妙目一转,嘀咕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张鹤鸣不说话。
莲弦偷偷打量他的神色,末了撇开眼又去看陆是臻的表情。
张鹤鸣忽然拉住她的胳膊,“你看什么。”
莲弦受惊似的颤了一下,见他明亮的双眸注视着自己,忽然有些窘迫,“没看什么。”
“是以前调教你的人叫你这么察言观色的?”
莲弦被人看透,有些慌乱,下意识垂首,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示弱。
张鹤鸣一脸不悦,他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平视,“以后不需要这么察言观色,我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就是明面上的意思,不需要那么谨慎地去揣摩什么。”
莲弦一怔。
“我不会因为你出生青楼就看不起你,你长得这么好看,便是不做什么别人也会喜欢你的,和我们在一起,你可以轻松一点,不用特意去算计去揣摩,更不用拐着弯说话。”
莲弦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莫名的眼泪就盈满了。
张鹤鸣见她竟要哭,急道:“你哭什么!我不说你不说你了!”
也不知是被拆穿的羞愧还是其他什么微妙的东西,总之莲弦自己也没想明白,反正挨着打学了那么久的礼仪也没有拦住那汹涌的泪水,就这么站在原地哭了起来。
张鹤鸣手足无措,“别哭别哭,我……我错了,我不该说你,你、你要不打我出气吧。”
莲弦抬起泪眼,泪水模糊中她握起拳头捶他,张鹤鸣下意识闭上眼挨捶,等拳头落到他身上却化了力道。
她只是抓着他的衣襟抽抽嗒嗒的哭,然后揪起他的衣服擤鼻涕。
等莲弦哭够了,她退后几步,用丝帕细细地擦脸,整理仪容。
张鹤鸣见她收了,就自去旁边的水池洗自己身上。
这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揣度别人似乎已经成为她的本能,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掉。
但见他不恼不嫌地去洗她蹭在他身上的鼻涕眼泪,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以往不管客人多宠爱她,若是不小心把酒洒在他们身上,就算教养再好,他们也会下意识地露出嫌恶的表情,更别说鼻涕了。
这是一个耿直温和的好男人。
莲弦看他洗得身上湿漉漉地走来,走到近前,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不哭了啊!”
莲弦故作不悦,“你再乱说话,我还哭。”
陆是臻在一旁看了半天,笑道:“行了,赶紧的。”
陆是臻三人上街看店铺,找了中间介绍人,看了几个都不甚满意。
正要看下一个铺面,忽然身边经过一顶华丽的马车。
陆是臻没在意,车上的人却看到他了。
身穿紫金天官服的大天官放下帘子,“就是他了。”
睿王收回目光,“倒有个风度翩翩的好样貌。”
大天官道:“星轨重塑,南疆那边的动静很大,但是落在中原雨点却很小,大概他们是乐于见到历史重演。”
睿王凝眸,“大天官,您也算不到的未来,他们能算到?”
大天官摇摇头,“要说算不到,大家都算不到,只是他们有那块奇石,或许能得到比我们更多的启示。”
睿王神色严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未来。”
大天官安抚地一笑,“按照现在的轨迹,帝星落在宫内的概率很大,睿王殿下不必多虑。”
睿王手上玩着折扇,打开又合上,“把东门的铺子盘给他。”
大天官道:“殿下想监视他?若是随意插手说不定反而……”
睿王道:“听我的。”
大天官不再多言,应道:“是。”
本以为今天白搭,没想到临到最后一家,看到如意的了。
陆是臻很高兴,和房东谈妥了价格,只是房东有个奇怪的要求,要在他的店里做伙计,陆是臻奇道:“我看您的样子也不像缺钱,来我店里做伙计怕是屈才了。”
房东摆摆手,“嗐,这不是年纪大了找点事儿打发时间么,自打我婆娘不让我打马吊,我可太无聊了!”
陆是臻笑笑,道:“那我就厚着脸皮用普通伙计的价雇您这个老爷了!”
“哈哈,那我得称陆公子一声老板了!”
事情谈成,双方签了文契。
那铺子楼上楼下都挺宽敞,后面还有带院子的二进房子可以住,价格也好,真是极好的店面!
难道是昨晚吸了雅儿小姐,沾了她的好运气?
找了店面,张鹤鸣回去拿了包袱就住在了后面的西厢房,东厢房留给了陆是臻,莲弦则在张鹤鸣的西厢房旁边选了个屋子。
苏言叙果然对莲弦的事持放任态度,后面派人给她送来了她的卖身契,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陆是臻回了威远侯府,到了门口看见桉楠,愣了一下。
桉楠笑容满面地迎过来,“奴婢来接姑爷去小姐院儿,小姐等了姑爷好久了。”
陆是臻挑眉,却没说什么,跟上她。
话说得很漂亮,但到了苏雅儿的院子苏雅儿却不在,桉楠沏了苏雅儿爱喝的六安瓜片,端来上好的茶果,笑道:“姑爷先吃着,小姐听夫人回来了,去了夫人那里。这是小姐最爱吃的茶,她说想让姑爷也尝尝。”
陆是臻点点头,知道她们是被苏雅儿敲打过了,之前在侯府门口的说辞不过是怕他进不来门或者遭到其他下人的冷遇。
雅儿小姐,可真周到。
却说苏雅儿派人在门口守着,母亲一回来就立刻得了消息飞奔而去,生怕母亲进了院子父亲的亲兵就来守门,早早地进了母亲屋里候着。
威远侯夫人昨日刚圆满地促成一桩姻缘,今日又去寺庙捐了香油钱积了功德,心情极好,回来见到自家的漂亮闺女炖了盅燕窝粥等自己,心里被熨帖得极为舒坦。
苏雅儿瞧见母亲,急忙上前,“昨儿才操劳了一整天,怎么不休息一下就马不停蹄地去寺里了?”
侯夫人笑道:“替你祖母*@*啊,早点办妥她老人家心里免得惦念。”
苏雅儿不满道:“母亲自是再孝顺不过,只是您日夜操劳,累坏了可怎么办!”
侯夫人拍拍女儿肩膀,拉着她坐下,“母亲又不是纸糊的,再说也就这段时间,下次要再这么忙,得等到你出嫁了。”
苏雅儿故作一惊,“母亲,您……”顿了顿,蹙起眉纠结道:“原来父亲……还没和你说……”
侯夫人见此,疑道:“你父亲?说什么?”
苏雅儿抿着唇,“雅儿不敢说。”
侯夫人面色一凌,“你父亲瞒着我什么!”
苏雅儿立马跪下,拉着母亲的裙角哭道,“母亲,这不怪父亲,也不怪哥哥,都是雅儿的错……”
“还和言叙有关?”侯夫人想拉苏雅儿起来,苏雅儿不起,跪着故作可怜,“母亲,你就罚雅儿吧!是雅儿嚣张跋扈做了错事!”
侯夫人坐下,苏雅儿顺势靠在母亲腿上,挂着泪软声道:“母亲,其实……雅儿上次去姑苏的时候遇见了个少年郎,雅儿十分欢喜他,但雅儿明白我们之间门第不同不合适,雅儿便把这份心事压下了。”
侯夫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闻言只是惊讶地看了眼苏雅儿,听她说压下心事,点头赞许道:“雅儿真懂事,两个人啊,若是不门当户对,以后问题不少。”
苏雅儿又道,“但这次跟着哥哥下江都,没想到又遇见那少年,许是有几分缘分吧……后来发生了些事……”
她觑着母亲的神色,声调微弱,见母亲想细问,急忙提高音调道:“竟遇见睿王江南巡视!当时我和哥哥没在一起,母亲知道的,父兄不怎么和雅儿议论朝政,雅儿也不懂,只是当时睿王多逼迫,雅儿说自己婚事父母做主,睿王仍然不松口,雅儿无计可施之际,那少年挺身而出,谎称我与他两情相悦,这才让睿王松了口。”
侯夫人眉头微蹙,沉吟着没发话,让苏雅儿继续说。
苏雅儿继续避重就轻地胡诌:“后来父亲派亲兵找到我们,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把他和他朋友也一起带回了京城。”
苏雅儿故作不满,“想是看出我喜欢那少年郎,父兄心里怕我不知分寸,便要我亲眼看着他成亲让我死心,就是昨日的事,我……”
她低声嘟哝着,“我哪受的了这种委屈,闹洞房的时候……我、我夺了新娘的酒想让他们出丑,没想到父亲在酒里下了药。”
侯夫人听到这儿忍不住了,“什么药!”
苏雅儿脸涨得绯红,“母亲……就是、那种药……喝了以后……”
苏雅儿将那种药的药性跟母亲说了,这药性是哥哥私下“不动声色”让顾铎听到的,但是以哥哥的智慧,除非他故意,不然怎么会“恰好”让她的护卫听到。
侯夫人猛地坐起,“喝了以后你就迷上那少年了?没有理智了?你哥哥呢!父亲呢!府里的下人呢!都吃闲饭的?没拦着你?!”
苏雅儿急忙道:“不是,喝了以后就对哥哥……”她说得小声但字咬得很清晰,“就对哥哥产生了些奇怪的想法……”
侯夫人吓得一抖,声调拔尖:“什么!你和你哥哥!”
苏雅儿面色焦急,却不着急解释。
侯夫人又惊又气,差点站不稳,苏雅儿连忙扶住母亲,见母亲面色难看,似乎她心里闪过许多糟糕的念头,才幽幽道:“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和哥哥如何。”
侯夫人不太信,“当真?”
苏雅儿点点头,“当时那种情况……就……父兄就让我和陆是臻……”
“陆是臻?”侯夫人愣了下,反应过来,“是你说的少年人!”
侯夫人暗吁口气,差点以为雅儿和言叙兄妹……老天保佑,真是想想就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女儿竟然和一个不知名的少年人……纵然贵女圈男女之事开放,但是婚前失贞,对未来她要嫁的门第来说名声也是非常不好。
侯夫人心下飞速算计,瞒下这件事自是上策,她迅速冷静下来,安抚女儿,“雅儿别怕,母亲会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好生处理,决不让人走漏半点风声。”
苏雅儿作暗自神伤状,“母亲……其实雅儿喜欢陆是臻,昨晚是心甘情愿和他……如今又有了夫妻之实,如何就不能做一对真正的夫妻?难道侯府就这么需要雅儿结一门贵亲?”
此言一出,侯夫人当即明白女儿今日来这一趟是为何了。
她慢慢坐下,“你父亲没知会我这事,看他的态度,是不怎么接受那少年了。”
苏雅儿道:“别说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郎,就是京中贵胄的子弟父亲也看不上!但……是雅儿先喜欢他的,他也不图侯府钱权,今儿自己出去找铺子打算赚钱。”
“你越是这么向着他,你父亲越不愿意,他有多宝贝你你还不知道?” 侯夫人敛袖端坐,红姑端来茶果子,她顺手推到苏雅儿面前。
苏雅儿没心思吃茶果,“不如母亲见见他。”
侯夫人自信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儿,母亲不见也能猜出什么样。”
她看了眼委屈的女儿,安慰道:“你眼光不差,想来也是个顶好的儿郎,只是你如今年纪小,只知道情情爱爱,但人活着,总不能有情饮水饱,以后多得时候你会需要这些钱、这些权。”
苏雅儿急道:“他脑子很聪明,会赚钱,以后也会赚钱养好我的。”
侯夫人不答,抬眸斜看她一眼。
苏雅儿知道母亲的态度,无非是和父兄一样,觉得自己年幼无知,以后定然后悔。
她抿了抿唇,低落道:“女儿知道了。”她起身作势离去,“母亲记得喝燕窝粥,凉了可不好喝了。”
侯夫人也是女儿家,年少时也有心仪却未能走到一起的人,虽说大多时候她还是很满意现状,但每每想起当年,心头还是会萦绕起一丝淡淡的遗憾,再者侯府如今烈火烹油,该是……容得下一个嫡女心甘情愿的下嫁。
见雅儿垂头丧气的,侯夫人道:“你父亲疼是疼你,但性子倔怕是不好说动,你哥哥倒是心软些。”
苏雅儿一愣,母亲这是不反对了?当下大喜,回身抱住母亲撒娇,“嘤嘤,母亲,您真好!能做您女儿雅儿是上辈子修了大德善!”
侯夫人笑她,“这么大了还撒娇……”
苏雅儿的狸奴跳到陆是臻腿上让他伺候着顺毛,陆是臻顺了一两盏茶的时间,苏雅儿方才回来。
瞧见陆是臻给狸奴顺毛得心应手,笑道:“它倒是喜欢你。”
陆是臻道:“我做行脚商的时候,十里八村的猫都喜欢我。”
苏雅儿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有啊,猫喜欢我,主人来找猫,聊两句,不得卖点货出去?”陆是臻起身把猫儿抱给苏雅儿。
苏雅儿接过,仰着头对陆是臻道:“我刚刚去母亲那里了,她不反对我们!有母亲在,父亲那里便好说话些,我再去找哥哥说道说道!”
陆是臻蹙眉,“若是实在难,我……”他顿了顿,翘起兰花指捋起发尾,掐着嗓子吊着音唱起来,“今日奴在路上想了,给小姐做男宠,倒也不委屈……”
那把妙嗓子拿捏得恰到好处,比京中梨园的戏子也丝毫不差。
“你说什么!”苏雅儿笑着拿猫猫的头怼他,脸上故作高傲:“虽然你只是小小货郎,但本小姐总不能不给你名分。”
陆是臻还在闹,小碎步走了几步,抬袖遮脸,作回避状:“但见小姐操心费力,奴实不忍。”
苏雅儿看得乐,“那好,你就做我男宠,以后就跟着我一起出嫁。”
此话一出,陆是臻笑闹的神色一僵,梦里与她同眠在榻,但她起身穿衣离去,他却无法出声阻止的场景霎时贯穿脑海,此刻仿佛场景变换,他就置身于此,心头悲凉不甚惶惑。
苏雅儿见他愣住,心道不妙,“陆是臻,我乱说的,我就喜欢你一个人,只想和你在一起!”
陆是臻被拉回神思,见她情真意切地望着自己,忽然伸手抱住她。
“雅儿小姐。”
苏雅儿被他搂在怀里,瓮瓮应声:“嗯。”
“雅儿小姐……”陆是臻想说些山盟海誓之类的话,但又面对侯府这样的权贵,唯恐自己做不到徒惹她期盼,临到头改口道:“我盘到一间铺子,后面有二进小院,我住过去以后,雅儿小姐要是愿意,也可以时常来住……”
他住在这里始终是寄人篱下,也不方便他走动经商,苏雅儿点点头,“那你可得把最好的屋子留给我!”
“那是自然,东厢房最好的屋子留给你。”
苏雅儿敛眉,可恶,非得她说出来?
“最好的屋子你自己住啊,我过来……还不是和你一起住。”
想把这夫妻坐实了,自然不能不像个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