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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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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叙突然变卦,要给他主持婚礼,把陆是臻着实惊了一跳。
但仔细想也不难猜,那天晚上他没有处理好,让雅儿不虞。
不过苏言叙很懂人心,他跟他说的是,让他配合做戏,至于这个假戏需不需要真做全看他。
这番说辞太真挚,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而且苏言叙眼光毒辣,他是看准了他会离去,看准了他不会拒绝。
如果这样就能让雅儿没有不甘地放下他,他自是不会拒绝。
只是苏言叙那么了解苏雅儿,看了这出戏,她真能就这么老实认了?
张鹤鸣在和莲弦下棋,莲弦本以为老实人好欺负,没想到还下不赢这个村夫,亏得她的棋艺还是鸨妈请人教过的,是不是那个老师水平太低了?
张鹤鸣其实人挺机灵的,但是和陆是臻这个智多如妖的人做好朋友,两厢对比就显得他好像挺傻。
此刻没别人,陆是臻坐到两人身边来,“鹤鸣,你看莲弦姑娘好看吗?”
“好看,”张鹤鸣盯着棋盘下了一子,抬头道:“怎么了?”
莲弦陡然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赞,脸上微红,低头没说话。
“我本来是想撮合你们,但是现在要做场和她结婚的戏码,不然侯府不会放我们走。”
莲弦一惊,看了看对面的张鹤鸣,虽然他长得还不错,但和陆是臻比又差了许多,不过他的性子倒是比陆是臻讨喜多了。
张鹤鸣惊讶地看了眼陆是臻,考虑了下他的话,道:“好看是一回事,要做夫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陆是臻对张鹤鸣道,“那你想想,你要娶个这么漂亮妻子,得花多少银子。”又对莲弦道:“我暂时还不想娶妻,你要不想和鹤鸣好,离开侯府后你就只能以奴婢的身份跟在我们身边,我想让你脱身都脱不了,至于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莲弦当然清楚,苏言叙当初和她说得很明白。
还不等莲弦嫌弃张鹤鸣,张鹤鸣道:“我不想和她成亲,我喜欢那种说话直截了当的,和她说话,三句讲不到点上。”
莲弦在心里翻白眼,这是委婉!是含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直白无脑?!
“好吧,那我和她做不做戏也无所谓了。”陆是臻道,他挑眉看张鹤鸣,揣测道:“你小子,不会是喜欢尤锦颜吧?”
张鹤鸣一怔,转过眼去,“谁喜欢她,她心里只有商追。”
尤锦颜,莲弦在心里琢磨了下,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尤……不会是尤将军府的吧……
好像还真是!
苏雅儿在贵女圈子很出名,她跟现在的太子妃狄婉秋从小就不对盘,莲弦往日给京中贵族子弟弹唱时,常常听到他们议论苏雅儿和狄婉秋的事。
尤锦颜的名字就常常跟在苏雅儿一起提及,是苏雅儿对抗狄婉秋的最佳助力。
哼,村夫一个,还想攀扯尤锦颜?你们倒是一对好朋友,一个货郎肖想侯府的嫡女,一个村夫喜欢将军的女儿。
陆是臻本是随口一说,见张鹤鸣这反应心道完了,他还真喜欢尤锦颜!
不过尤锦颜大气直率,不拘小节,倒真是张鹤鸣会喜欢的女子。
陆是臻看着张鹤鸣,突然觉得他们在感情上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不过好在他们都不强求。
喜欢是自己的事,放在心里珍之藏之,不碍着谁,也不必一定要求成。
说到尤锦颜,这边她与商追回去后发现三人不见了,车马也跟着凭空消失,地上的痕迹表明人似乎走得很匆忙。
“他们一定是遇到事了,不然雅儿不会不等我。”尤锦颜面色凝重。
商追看着车辙,“追。”
二人顺着车辙追了一路,慢慢发现车辙被密密麻麻的马蹄印掩盖,这马蹄尤锦颜眼熟,是军队专制的样式。
“应该是侯爷来找雅儿了。”尤锦颜反而安心了,“至少他们安全,只是这车辙混乱,不知陆是臻和张鹤鸣的去向。”
商追扩大搜索范围,“其他方向没有那辆车的痕迹,很有可能混在马蹄里了。莫非那个侯爷把陆是臻也带走了?”
尤锦颜垂眸思考,忽然远处隐有马蹄声,商追敏捷地抓住尤锦颜藏到茂密的树上,低声道:“是军队的人。”
那一小支队伍在周围似乎在找什么,尤锦颜道:“多半是来找我的,雅儿已经回京,那我也要……”
“不许。”商追拉住她。
尤锦颜抬眸注视他,商追避开她灼人的视线,“我要去京城找陆是臻,顺便送你回去。”
“你怎么肯定陆是臻一定在京城,他可能启程去南疆了。”尤锦颜道。
商追皱眉,“回到之前的那个镇上,我找人算一算。”
“你还信这个?”
“嗯。”
商追身手极高,躲避一支几人军队游刃有余,他带着尤锦颜回了之前的镇子,“你在这里吃饭,我找人算一卦,很快就回。”言罢也不等尤锦颜回话,即刻离去。
巫师见商追去而复返,急忙起身行跪拜礼,惊道:“神助再来,可是有事?”
商追点点头,“朗势成在哪里,我要见他。”
巫师跪着回话:“大巫祝在金陵城内,属下立刻带神助去。”
“告诉我位置就行。”
“金陵城醉乐坊连宅。”
商追速度很快,尤锦颜才吃完,他消瘦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算完了?”
“没有,这个算子不行,去金陵算。”商追道,“走吧。”
“你不吃饭?”
商追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那个牛奶还是怎么,觉得精力充沛,也不饿,他不饿从不会主动进食,因道:“不饿,出发吧。”
尤锦颜虽然疑惑他算卦的事,但回去路上正好也要途径金陵,便没再说什么。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金陵,商追又留了尤锦颜在酒楼里,自己去了醉乐坊连宅。
连宅的宅门阔气,铜钉狮环,两座石狮活灵活现,一看就很豪横。
商追为求速度直接飞檐走壁不请自入,过了垂花门,又悄无声息地绕过影壁,一路轻功不断,他此刻无比确定那个牛奶必然有些特殊,以往这般,他早就精力不济了。
等他到了后院,隐在暗处的草人簌簌颤动起来。
他故意踩了其中一只草人。
没多久,后院的门打开,“竟是神助光临,诚惶诚恐。”
商追站在门口,见里面走出个穿华丽紫色长袍的人,见到他,跪地行了个大礼。
商追笑一声,“紫色是中原皇家才穿的颜色,你倒是不忌讳。”
来人正是大巫祝朗势成,眉眼雌雄难辨,声音柔嫩如女子,娇笑道:“神助大人打趣我了,于阗人可不守中原帝国的礼制。”
商追但笑不语。
朗势成轻抬眉眼,“神助大人到此,是要联系本家?”
商追点头,“找不到他了,你联系本家,看看星典有没有启示,问问他去哪儿了。”
朗势成做了个请的手势,“神助大人请随我来。”言罢率先迈步,走进屋内。
进屋烟熏火燎的,商追一直不喜欢和巫祝打交道,为了获得神谕他们会一直焚沉香木,身上也是一股子木香烟味,分家的人不知道什么毛病,历任都不喜欢这种味道,商追也不例外。
朗势成吹了吹正燃烧的沉木,猩红的火炭随他吹气越发红亮。
商追眼风一扫,屏风后的床幔里,还有一人。
朗势成见商追没多问,跪坐下来,两只手翘起兰花指,在胸口对合,闭眼默诵。
袅袅的烟丝轻渺腾升,卷曲着、消散着。
商追咳嗽着后退几步,这味道让他的肺很憋闷。
忽然一阵爆裂的热意,裹着白灰的沉木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掉灰烬,露出烧得通红的内里。
商追急忙上前,猩红的沉木表面呈现出一串像卷曲的蕨草般的痕迹。
商追回忆自己识记的文典,译出来便是京城二字。
陆是臻果然被一同带回京城了。
商追道:“那边回信怎么这么快?”
朗势成擦擦额上被热意逼出的汗水,道:“星典这段时间很不稳定,本家的人时时刻刻守着的,生怕那位的本体出状况。”
商追道:“本体能有什么状况?”不就一块发光石头,“当务之急是让陆是臻回到本体身边,激发本性。”
朗势成道:“星典在缓慢地变动,本家在确定最终的神谕后,会通知神助大人。”
商追点点头,想起镇上的人称神主为食仙,因道:“是谁让他们称神主为食仙的?”
朗势成道:“是我们几个巫祝商量后的意思,因为最近几年中原与西域往来较多,若是让中原帝国知道来自南疆的教派如此深入中原腹地,恐引起中原人忌惮。”
商追道:“食仙也太难听了。”
朗势成笑道:“据说第一代神主的肉身就以食仙自居。”
商追不置可否,道:“我先走了。”言罢转身出门。
朗势成原地跪拜:“恭送神助。”
待商追走远,床幔里的女子低声道:“这就是神助?瞧着就是个普通人,连普通人都不如,像个病鬼。”
朗势成眉眼冷肃,压着嗓子道:“闭嘴,神助眼耳敏锐,当心叫他听见!”
两人沉寂了会儿。
“这不没听见么!”女子娇声不屑。
朗势成叹息一声,放缓了语调,“以后切不可这样的。”
商追脚步生风,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道这朗势成果然是个男的,他打小就看不出朗势成到底是男是女,又因他只是众多大巫祝中的一个,无关紧要,他也就没去在意。
商追赶回酒楼,见尤锦颜正百无聊赖地在等他,心下一松。
这时他才意识到,其实他内心深处很怕尤锦颜离开。
他忽然有点茫然,走向她的脚步变得迟疑。
尤锦颜正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斜斜地穿过窗看向外面,似乎等得久了,恹恹的样子。
她并没有在细看什么,眼光四处漫游,余光捕捉到他的身影,散漫的眸中忽然有了焦距,直起身子对他招了招手。
他忽然想起早上她对他说,商追,不如你入赘到我家吧。商追,你是不是喜欢我?
喉头的痒意逼出一声低咳,他低下头用手抵住唇,缓了缓抬起头,她已经站起身走向他。
她脸上明明瞧不出什么笑意,但他就是感觉她心情很愉悦。
当初他和她素不相识,为什么他就能在和无数人擦肩而过中,唯独察觉到她。
商追想起多年前那个被病痛折磨清醒的早晨,侍奉着神主本体的大巫祝们惶然地跑到他屋里,惊恐得语无伦次,从支离破碎的语言中他得知,神主的本体突然开裂了。
他那时没有不安,没有彷徨,甚至有种这种宿命或许终于可以解脱的释然。
随着神主本体开裂的诡异现象,星典突然乱序,短短一天,星图重布。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他们以为按部就班的生活轨迹其实已经被神融入新的章节,一切已经重新开始。
这实在在匪夷所思,神主一直有神降,但他们从不知神主竟能逆转时空,回溯时间。
但星典的重行轨迹无一不昭示着这个令人咋舌的解读结果。
两年后,神主亲自在本体上降下神谕,启示信众失落的肉身目前正在姑苏。
本以为他这辈子要拖着病体困死在南疆分家,没想到神谕要他临危受命。
他根据神谕的指示,在张焱派人到南疆打听商路信息时故作巧合与张焱联系上,然后以第三方利益体的身份来到姑苏,与张焱合谋之后,以他妻弟的身份接近陆是臻。
陆是臻的父亲是个失败的载体,懦弱且无能,因为一个女人背叛了神主,偷身下到江南,但神主无处不在,他又能藏到哪儿呢?
神主不在乎他,他的去留根本无所谓,但陆是臻的出生无疑是特殊的,每隔几十上百年,神主的肉身就会降生在宗家,陆是臻无疑就是那个人。
这么多年,神主没有下令将陆是臻找回南疆,但他知道,神主一直在注视他。
宗家的人和分家的人一样,永远活在神主的凝视之下,永远……背负着神的荣耀和神降的代价。
尤锦颜。
他对她异常的感觉……如今想来,极有可能是因为神主重布了星图。如果以这个假设为前提,他和她一定早有因缘,只是随着神主对时间的回溯,他们都抹消了从前。
若真如此,那他和她从前是怎样相识的?又有着怎样的因果?成亲……
他们,之前难道成亲了?!
这般想着,商追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尤锦颜见他立在那里,清瘦的脸上怅然迷惘,剥去往日隐忍的清冷神色,双目闪着仿佛春寒时节漏下的一缕日光。
带着淡淡凉意的温柔。
尤锦颜走到他跟前唤醒他,“发什么呆啊?算到了?”
“嗯。”
“真能算到?算子说陆是臻在哪?”尤锦颜好奇道。
商追别开脸,简洁道:“京城。”
尤锦颜心里其实不信什么占卜,不过她在意的不是陆是臻,是雅儿是否已经安全回京。她必须回京确认一番才好。
尤锦颜道:“我现在要立刻回京,你也去?”
商追道:“这是自然。”
尤锦颜点点头,“那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即刻启程。”
二人赶往京城,抵达京城的那天,正是李欣安出嫁前夜,也是陆是臻答应配合苏言叙做个成亲戏码的前夜。
尤锦颜忙不迭地赶到侯府见到了苏雅儿,见她一切安好舒了口气。
苏雅儿奇道:“父亲的亲兵没找到你,该让人担心的是你,怎么还担心起我来了!”
尤锦颜吃着茶,道:“谁知道回来你就突然不见了,我总得看看你才放心。”
苏雅儿道:“商追没欺负你吧?”
尤锦颜神色微赧,“他就是一根筋,说不上欺不欺负。”
苏雅儿笑着断言:“小颜,你喜欢他。”
“或许……”尤锦颜低着头撇去茶盏里的浮沫,“是的吧。”
苏雅儿替好友盘算:“尤伯伯开明,商追武艺又高,你们或许可以……”说着她忽然拧着眉道,“但是他那身体不好,万一活不长,你可千万不能给他守寡!”
“你想哪儿去了,”尤锦颜放下茶盏,“他不入赘,而且他说他活不长不想成亲。”
苏雅儿瞪大双眸,“不愧是小颜,这都问好了……不过商追他到底得的什么病,我可以求父亲找御医给他瞧瞧。”
尤锦颜闷闷不乐道:“他是个没嘴的,什么也不说……”
“他人呢?”苏雅儿道。
“人倒是跟我一起来京城了,只是不是为我,是为陆是臻。”
苏雅儿叹息一声,柔声道:“小颜,难得你有喜欢的人,我真希望你们在一起……”
尤锦颜见她伤怀,问道:“陆是臻呢?”
苏雅儿敛眸,指尖轻轻敲着青瓷的茶杯,“他要成亲了……就明天,借着安姐儿的喜事一起。”
“什么?!”尤锦颜不可置信。
苏雅儿淡笑道,“那么吃惊干嘛,他啊,多半是应我哥的邀请演一出戏给我看吧。”
尤锦颜看着苏雅儿故作无恙的神色更忧心了,忡忡道:“雅儿,你……若是想大闹一番,我自随你一起,万不可闷在心里!”
苏雅儿闻言鼻头一酸,强自树立的麻木壁垒被好友三两句话击得粉碎,她委屈地望着尤锦颜,“小颜……我……”
说着扑到尤锦颜身上轻啜起来,“小颜,我好不甘心啊……”
明明知道他对她有情意,明明也没有什么天王法律拦着她,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是谁在算计,是谁在权衡得失,又是谁在罔顾她的意愿。
桉珊桉楠屏退其他侍从,守在外面,让苏雅儿和尤锦颜在凉亭好好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