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旅》荧渊

2、波图罗（1） 停留

　　说实话，帕德镇的真实情况和我的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这是一个美丽的、富饶的、和谐的小镇，没有我印象中渔村那种贫穷而破旧的感觉。

　　在和阿德曼的对话中，我了解到他是帕德镇的事务官，也就是这里的“镇长”。
　　我问他：“为什么叫事务官呢？”
　　这个官衔对我来说是个新奇的，似乎我从前的生活中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
　　阿德曼想了想，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波图罗港的管理者一直都叫事务官来着。”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阿德曼的家在镇中心，是一栋漂亮的三层别墅，通体雪白，好像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贝壳。
　　他说这是三年前镇民们集体送给他的礼物，感谢他在那次大台风中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财产，感谢他上任以来对帕德镇做出的贡献。
　　“本来我不想收下的，”阿德曼挠了挠头，“但是大家态度都非常强硬，所以我就赶忙打包搬进来了。”
　　“很漂亮，”我说：“很适合你。”
　　他哈哈笑了两声，“谢谢，七叶小兄弟。”

　　我跟着他进了屋子，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放进洗衣篓里。
　　“你先换一下衣服，一会我们去一趟户籍处。”
　　阿德曼闲聊般对我说，然后从看起来应该是更衣室的房间里抱出了一套衣服。
　　“这都是新衣服，不过是波图罗的风格，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从他手里接过衣服，点头，“谢谢，看起来很舒服。”

　　阿德曼安排给我的房间在二楼，是一间布置齐全的精致客房。
　　关上门，我脱下潮湿沉重的繁复礼服，用毛巾擦干身体，然后穿上了新衣服。

　　收拾完毕，我看向镜中那个穿着白衬衫、棕色长裤，蹬着短靴的黑发少年，不由得愣了一瞬。
　　穿着打扮都没什么问题，但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萦绕在我的心头。
　　——或许是因为我的肤色相较于当地人来说，有些过于白了吧。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底莫名的酸涩。

　　走出客房，我看见阿德曼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走吧，我们去户籍处，如果你是终北虚空的公民，你一定有户籍。”

　　*

　　户籍处在帕德镇治安庭所在的那栋楼里，占据了面积不小的几间办公室，查询和办理的房间内被隔音墙划分成了几个小格子。
　　阿德曼带我进了5号窗口，和里面的员工说了几句话。

　　“七叶露先生，请坐，”她微笑着指挥我坐下，抬头，面部对准一个机器，然后用一个小东西扫了一下我的左手手腕。
　　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从打印机里拿出了一张纸。

　　“没有相应户籍……”
　　阿德曼接过那张纸，皱眉看了看，“这么说，你应该不是终北虚空的原住民。”
　　我轻轻点头，内心没有丝毫惊讶或是失望，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般。

　　“七叶先生，你要注册波图尔港的户籍吗？”户籍员工问我。
　　我看见她的铭牌上写着艾琳·波普勒，问道：“可以吗，波普勒小姐？”
　　她点了点头，说：“当然，终北虚空欢迎任何人。”
　　“而且您不用担心，”她俏皮地朝我眨了下左眼，“因为各种原因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的人就像无尽汪洋里的鱼一样多，我们不会对任何人有着所谓的‘外来者’歧视。”
　　她动作迅速地抽出几张登记表，让我仔细填写一下。
　　“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艾琳看到我微微回头，补充道：“一会可能涉及到您的隐私问题，所以费希尔先生就先出去了。”
　　我点点头，开始填表。

　　表格上的问题都很基础，姓名，性别……
　　我看着性别栏里的六种性别，陷入了沉思。
　　——然后在“男性”上画了个圈。

　　之后是年龄，只有成年和未成年两个选项，没有生日。
　　翻过页，我看着占满了整张纸的种族选项，再次沉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浏览一个个选项。
　　精灵，海妖，兽人，血族，妖精，妖怪……

　　揉了揉太阳穴，我放下纸，虚心求教，“波普勒小姐，请问，人偶属于哪一个种族？”
　　艾琳愣了一下，思索了两秒，然后从桌子下面取出一本看起来有五百多页的大书，飞速翻阅起来。
　　“呃，应该是第35项，人造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令我畏惧的好奇。
　　“七叶先生居然是人偶吗？您是以什么为动力……”她话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对不起，希望没有冒犯您。”
　　我摇了摇头，心里升起来一丝庆幸。
　　原来只是这种问题啊……真是太好了。

　　我语调微微上扬，回答道：“行动的能量……或许来自某种魔力吧。”
　　艾琳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不再多问，按流程给我记录影像、指纹、虹膜和血液。
　　说来奇怪，身为人偶，我居然有和人类相差无几的血液。
　　不过，与其说是血液，倒不如说是能量流动的媒介。

　　最后，艾琳问我：“七叶先生有没有异能、魔法之类的特殊能力？登记在案的话，每个月能领3000币的津贴。”
　　特殊能力？
　　我仔细地想了想，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场景。
　　脚下是白茫茫的银色雪原，我悬浮在高空，随处可见的风即是我的武器，在我的操控下将庞大的铁甲怪物割碎。
　　“风，我的能力。”
　　回忆再次如潮水般褪去，但我的右手却攥住了一缕风。轻轻抬掌，狭窄的空间内便狂风大作。

　　“好，好的！”
　　艾琳猝不及防地被风吹跑了桌上的文件，慌忙起身去抓。
　　“抱歉。”我抿了抿嘴唇，用风帮她把文件捡起来。
　　艾琳推了推眼镜，激动地笑道：“没事没事，您的异能可真是强大呢！”

　　说着，她三两下办好证件，盖上公章，然后示意我将左手伸进一个黑色的机器里。
　　“这是户籍专用的微型芯片机。”她解释道。
　　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痛感转瞬即逝，我缩回手，拿着档案袋，跟艾琳小姐告别。

　　离开隔间，我看见阿德曼在不远处等着我，于是冲他笑了笑。
　　“现在，我也是终北虚空的公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