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暗恋》轻度孤独患者

8、落定 第八章

　　第八章落定

　　于音回学校答辩那天，下了小雨。

　　她撑一把旧伞，从宿舍区走到文科楼，路过操场时放慢了脚步。大一的体育课正在上课，有学生在跑圈，球鞋踏过塑胶跑道，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站在围栏外看了一会儿。

　　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同门的学妹，跑过来递给她一沓打印资料。于音接过来说谢谢，学妹问师姐答辩准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

　　学妹笑着说明天来给你加油，撑着小碎花伞跑远了。

　　于音转身继续走。

　　答辩顺利通过。走出教室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暗交界的线。她站在走廊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过啦。”她说。

　　电话那头妈妈笑起来，问什么时候回家，想吃什么。于音一一答着，视线落在窗外湿漉漉的树叶上。

　　六月份，她毕业了。

　　行李不多，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两只箱子就能装完。她把书一本一本码进去，考研资料送给学妹，专业课教材留在宿舍楼下交换角，小说和散文带回家。

　　整理到抽屉最深处时，她摸到那个硬壳本子。

　　初中的政治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像任何一本被人遗忘的旧物。她翻开扉页，那个折角还在。

　　铅笔字迹比八年前更淡了，但她还是能看清。

　　谢啦。笑脸。

　　于音把本子合上，放进箱底。

　　离校前最后一夜，宿舍四个人都喝了一点酒。东北姑娘订了蛋糕，四川姑娘点的烧烤外卖，本省那个抱着吉他弹跑调的老歌。于音靠在床栏上，看她们闹，看她们哭。

　　“于音，你这三年都没谈过恋爱吧？”四川姑娘忽然问。

　　“嗯。”

　　“为啥呀？”

　　于音笑了一下，没回答。

　　东北姑娘说：“这还用问，没遇到喜欢的呗。”

　　“也是。”四川姑娘把易拉罐里的酒一口喝完，“遇不到喜欢的那是没办法，遇到了能抓住才算本事。咱们班那个谁，追了三年，不也散了吗。”

　　本省姑娘停下拨弦的手指：“散了也比憋着强。至少人家试过。”

　　于音没说话。

　　窗外的夜很静，六月的风温热，带着青草和离别的气息。她把易拉罐捏扁，投进垃圾桶。

　　“我试了。”她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于音笑了笑：“三个月前，我告白了。”

　　没有人说话。

　　“不是要在一起。”她顿了顿，“就是想告诉他。”

　　沉默了几秒。四川姑娘伸出手，隔着床栏握住她的手腕，没说话，握得很紧。

　　第二天清晨，于音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她从梧桐树下走过，叶片上的露水打湿肩头。走到校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图书馆的灯还没亮。操场的围栏泛着灰白的光。这条路她走了三年，走过清晨和深夜，走过雪和雨，走过无人知晓的第十一年。

　　她转回头，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高铁站。”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驶入主路。

　　后视镜里，学校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于音打开手机相册。

　　那个叫“雪”的文件夹安静地躺在底部。她点进去，从第一张滑到最后一张。

　　2017年冬，初雪。2018年冬，路灯下的球场。2019年冬，宿舍窗台积雪。2020年……

　　她的手停在最后一张截图。

　　2026年3月15日 7:14

　　“于音，谢谢你。”

　　她看了很久，然后按下“编辑”，把文件夹名改成三个字。

　　“少年事”。

　　保存。

　　高铁启动时，窗外掠过北方的方向。铁轨延伸向很远的天际线，那里有她从未抵达的城市，有她从未说出口的爱，有一个人在春天收到了一封十一年的信，回她一句谢谢。

　　她不会再查那里的天气预报了。

　　于音把座椅调低，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薄薄一层金，很暖。

　　她想起2015年9月1日，一个女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在后排坐下，环顾陌生的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谁，不知道那个人会在记忆里住多久。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待一个还不认识的名字。

　　十一年后，她带着那个名字走完了全部的潮汐。

　　现在潮水退了。

　　她站起身，踩着湿润的沙滩，一步一步，走回岸上。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