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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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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两人初见的时候,关系确实要好了一段时间,当然这只是王史仁单方面认为的。
两人都住在这裕丰胡同里,不同的是,王史仁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沈灵十岁那年才被赵斐然领养回来。
刚来的时候,沈灵像是生了场大病,醒来懵懵懂懂的,不会说话也什么都不懂,就像是个弱智儿童,可偏生长了张如珠如玉般的脸,是个极少见的漂亮孩子,尤其还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
胡同里男孩儿多,女孩儿少,女孩儿们都十分喜欢拉着长得可爱的沈灵一块儿玩儿,男孩儿们却总爱欺负傻子一样的沈灵,企图变着法儿地让他开口说话,或是露出一些表情来。
而王史仁却是那个例外。
他第一次见到沈灵就惊为天人,觉得他漂亮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喜欢得不得了,不仅不欺负他,还会帮他赶走那些欺负他的男孩子。
他觉得沈灵就应该是个公主,自己就是她忠诚的王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藏不住,很快就会被他捧着送到沈灵面前,即便沈灵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但他哪怕看到沈灵拿着他送来的吃食咬上一口,他都开心得不行,即便要他搬着一张凳子坐在沈灵面前看着他一整天,他也乐意得很。
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常常学着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对着沈灵说过无数肉麻的话,他自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沈灵都听在耳朵里,只是懵懂也无所谓罢了。
或许也有几个同龄玩伴儿无意间说起过沈灵应该是个男孩子,但他从来都没有进过耳朵,也许是下意识逃避,不愿意相信罢了。
直到有一天,赵斐然偶然撞见王史仁偷偷亲了口沈灵的脸蛋,霎时有种自家玉雕的白菜被人玷污了的错觉,于是无情地向王史仁揭露了真相。
起初,王史仁还不信,直到赵娟说你带着他一起去尿个尿。
那天,只记得王史仁是哭着从公厕跑回家的,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再出现,带头欺负沈灵并欺负得最狠的那个,反而就成了他了。
那几年的沈灵又愣又木,任人欺负,每次干净地被女孩儿们领着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都是又脏又可怜,有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赵斐然当时还是个三十左右的小年轻,是中途才搬到这里来的外地人,当地人排外有点儿严重,很多人都爱对她指指点点地私下揣测议论,她从来就没跟胡同里的任何一个人有超过三句话的交情。
就因为这,胡同里的人谁都不知道这个成天独来独往的单身大龄女青年是个多大的暴脾气。
但很快,他们就都知道赵斐然是个多不好惹的主了。
契机是有一天,赵斐然一手牵着额头贴着张创可贴的沈灵,一手提着把菜刀,忽然冲到了王史仁家里,一刀砍在了他们家的红木门上,尖声怒吼:
“冯菜花!你他娘的要是再教不好你那个肥猪一样的儿子!下次就等着我来教吧!臭三八!!!给你脸了本地人了不起啊!你再纵容你儿子欺负我家小孩儿,下次刀就不是砍在你家门上了!”
就在那天,十二岁的沈灵第一次开口出了声,竟是抱着赵斐然的腰大哭了起来。
赵斐然还以为是自己的凶相把小孩儿给吓哭了,忙蹲下身抱着安慰的时候,谁想沈灵只是委屈地摸着额头说了声:“我好疼。”
这事儿之后,各家大人确实都管住了自家小孩儿,却都不是因为反省愧疚,只是生怕赵斐然这个疯女人真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不过小孩儿终究还是记仇的,即便赵斐然女士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可怕的存在,然而以王史仁为首的一帮男生,从小到大逮到机会就会针对沈灵,这点倒是多年来从没变过。
只是沈灵自从会开口说话之后,学什么都学得飞快,连带着赵娟的脾气也学了个七八分,多年来,不仅从单方面被打变成了互殴,再到后来完全逆转,一挑三都不带怕的。
王史仁有一次被打狠了之后就再不敢跟沈灵随便动手了,于是大部分时候就酷爱靠那张嘴过过瘾,偏偏赵斐然厉害就厉害在那张嘴上,养出来的小孩儿又能弱到哪里去?
虽然顶着那张善财童子般的天使面孔说脏话的时候,赵斐然确实后悔过自己怎么没注意一下自己这张破嘴。
总而言之,沈灵成了王史仁一直以来的眼中钉肉中刺,拔都拔不出来。
***
沈灵回到家的时候,赵斐然正在书房里工作,她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却不爱抛头露面,至今在网络上都是很神秘的存在。
听到楼下有动静,赵斐然戴着眼镜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沈灵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四方桌上吃冷掉的早饭。
她悠悠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下就看到了沈灵脸上的伤,倒也没多生气,从小到大也都习惯了。
自从沈灵能打得过那群小王八蛋后,她就很少管这些事儿了,她对沈灵的要求只有两点:一别闹出大事儿,二别吃亏。
虽然沈灵后来的性格逐渐出离温润的长相,变得越来越狂野,有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种极度反差的感觉,倒也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所以赵斐然一向很放心。
赵斐然帮他去把油条和饼都热了热,重新端到了他面前,再次坐下后,这才出了声:“又没进?”
沈灵停止咀嚼一秒钟,点了点头。
赵斐然咂了下嘴:“真就那么固执!你这学历干什么不好,就非得去那个什么解狱局,这地方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有身份有福利的国家单位,进去了也未必是件多好的事儿。”
沈灵边吃着东西,边平静道:“我学这个的,我当然知道。”
赵斐然看了自己这小孩儿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就非得去找你那个黑心爹呗?”
沈灵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东西,沉着脸不说话了。
两厢沉默良久,赵斐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女人的叫骂声,是王史仁的妈冯采华,看到自家儿子挂彩后上门找茬儿来了。
赵斐然拍桌而起,一边趿拉着拖鞋出门去,嘴里一边骂道:“冯菜花!大清早你鬼叫什么鬼叫!一天不找架吵我看你时浑身难受是不是?!”
也不知外面战况如何,总之赵娟出去后没多久,争吵声就渐行渐远了。
沈灵没什么胃口,无所事事地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坐在了书桌前,把口袋里被自己捏皱的通知书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反复展平,最后站起身,将这张纸用针固定在了墙上。
而在这张纸的后面已经有厚厚一叠纸早就钉在那儿了。
沈灵不自觉地粗略翻了翻,不用数都知道这里一共有十一张通知书了,除了时间不一样,张张内容一致,连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都犹如复印。
“任无尘......”
沈灵下意识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满肚子的不甘心。
他一定要去解狱局,无论用什么方法!
然姐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为了去找一个人,虽然未必是他老子,但也许是一个跟自己的身世有极大关联的人。
他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也是在他会开口说话的那年。
那时候沈灵整个人懵懵懂懂的,不仅不会开口说话,身体也很差,总爱生病,有时候是高烧,有时候是忽然陷入很深的睡眠中醒不过来。
直到某天,赵斐然拿着一个红色的小荷包,从里掏出一枚十分通透的玉戒给沈灵戴上,自此沈灵就很少再生病了,一段时间后也忽然开口说了话。
再后来,沈灵每年都会在新年的时候定时收到一个包裹,里面的东西不定且毫无规律。
它有可能是一朵花,也有可能是一个发卡,有一次甚至是一只小白兔,虽然养了没两天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死了。
沈灵起初并不懂这些东西是谁寄给他的,又有什么意义,但随着他那枚随身携带的玉戒被养得越来越润泽灵气,甚至隐隐透出红光,他才懵懵懂懂地觉察出了些什么。
只是当时他还不太懂,没法儿彻底解释这件事儿,所以他只能缠着赵斐然问。
赵斐然本来一点儿也不想说,但本也不是个能藏事儿的人,后来被缠磨得烦了,就多少透露了一点儿给沈灵。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有个男人把你送到了我这儿,希望我抚养你,可我一开始赚不来太多钱,养不起你,所以不愿意,他说养你的钱他会定期打过来,所以和我一起把你养大的人,其实还有一个,这些东西应该就是那个男人寄来的,至于有什么用,其实我也很费解,他没告诉我,只说给你就行。”
沈灵问:“那这个人叫什么?”
赵娟:“不知道。”
沈灵:“他是我爸爸吗?”
赵娟:“不知道。”
沈灵:“他还会来找我吗?”
赵娟:“不知道。”
沈灵:“那我能去找他吗?”
赵娟:“最好还是不要。”
沈灵:“他说的?”
赵娟思考了一会儿:“倒确实是没说过。”
沈灵:“那我去哪儿才能找到他?”
赵娟:“我只知道他在解狱局,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沈灵:“什么是解狱局?”
赵娟:“听说是一个能把人从梦里救出来的地方。”
沈灵:“那我怎么样才能进去?”
赵娟:“报考灵力学,给解狱局提交入职申请。”
一番交流下来,当时的沈灵若有所思,之后赵娟才知道他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沈灵的智商一如长相般出众到令人吃惊的地步,赵娟早年担心沈灵的脑子不似常人,也许真的是个特殊儿童,尝试送他去上学的时候,选择了比同龄人低了两级的年级。
结果沈灵也就只在四年级连续留级了两年,往后的学习成绩一路飞升,四年级直接跳级到六年级,初一那年又直接跳级到初三,此后就一直是学神一样的存在,直到轻轻松松保送B大,又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报了灵力学。
灵力学毕业的学生,就业方向就是奔着解狱局去的,进不去最后不是找个厂子上班,就是去当风水师或者做法事的道士。
很显然,沈灵的目标明确,而他的成绩也确实十分出色,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样一个尖子生也许连申请都不用递交,自然会被解狱局直接校招录用,谁会想到他最后会是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沈灵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戒指,因为戴手上怕给不小心弄碎了,所以他一直都戴在脖子上。
娟姐跟他说了,戒指尽量不要离身。
他直到学了灵力学,才慢慢懂了那个人每年寄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用意。
每样东西上其实都附着着一定分量的灵力,每当他拿到这些物件,上面附着的灵力就会迅速被玉戒吸收,所以玉戒才会越养越好,连带着体弱多病的沈灵也被越养越好。
与此同时,物件就会迅速衰弱,譬如本还饱满的花朵迅速凋谢,崭新的发卡变旧,精神奕奕的小兔子衰弱死亡......
除了金钱外,那个人另外还一直在用灵力养着他。
他一定知道自己十岁以前的事,所以沈灵的目标一直都没变过。
——他一定要进解狱局,找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