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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人新事 ...

  •   皇帝制曰:元和124年秋,昌国江陵府安民九千余口,玉清观艺继岐黄,发慈悲心,行义救民,大延太祖仁德之恩,朕闻甚慰,赏金万两以颂功德。
      当宫里大太监顶着高帽来观里宣读圣旨时,跪在地上的季辰妍觉得还得是皇帝身边的人,那气势凛然、俯视众生,彰显皇家贵气的姿态可不是一般达官显贵能比的。
      自然,东三院、西一院、西二院也是得了观里的赏,年节降至有人送银钱可太开心了。
      年根上事情自然也多,各大殿洒扫,诵经,斋醮忙的一塌糊涂,师父就更忙了,一日也见不上几面。观里上香祈福的人如赶庙会似的,好多穿着讲究的贵小姐、公子哥随着父母来祈福增寿,一片福瑞祥和。
      师父说观里的事萧权和苏离应着,让我在院里洒扫,列单子准备年货,我自是乐得自在。
      每日看看书,擦擦这整整那儿,和大娘拆被褥,洗榻垫,裁窗花剪枯枝,做点心,列单子……对了,还偷偷酿了米酒,哎呀,天天都是好日子。
      年前终于得了个戊日,要赶紧叫上萧权、苏离去镇上采买。
      天刚刚亮,我便拿着食盒去观里伙房领斋饭,好巧不巧的还与风月小道碰个正着,不经意对视了一眼,是两看相厌,侧脸不语。
      回了院等了三刻钟,眼见饭都要凉了,竟一个人也没起。
      “师兄可起了?”
      “马上便起。”许是太累了,这会子连萧权都迷糊着未起。
      不知道苏离那厮起了没?刚要敲门问询时,来了一肚子坏水。
      跑去西二阁拽了根掸子毛,系上丝线,偷偷摸进了苏离的屋子。
      那厮果然睡的香甜,微微鼾声不止,白俊的小脸带着一丝红晕。
      蹲在床边,拎着鸡线对准苏离的鼻尖轻轻放下,看着那鸡毛随着鼾声一起一落,扰的那厮烦躁不已,没两下便头盖被子转身向里去了。
      缓了片刻,轻轻掀了被边儿,又捏着鸡毛搔搔脸蛋,搔搔耳朵。
      心道:“钻进被窝就安生啦?不!可!能!”
      没搔上几次,那厮嘟囔着转了个身,面向床外,急的我赶紧跳下床,蹲在床边儿。
      这睡姿,啧啧,苏离小宝儿,你这不进了虎口嘛?
      刚准备拎着鸡线再作乱时,呼的一声,一床被子便从头顶盖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季辰妍在被子里嗷嗷叫个不停。
      “哈哈,大早晨的便想着捉弄人,季辰妍你坏的很。”
      “你什么时间醒的?”掀开被子恼道,可吓坏她了。
      “就你那小把戏,早醒了。师兄还没醒吧?你去逗逗他,我这便起。”
      嗯,确实从没逗过萧权,那便去试试?
      摸进了萧权的房间,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便见萧权面朝上睡姿端正,和醒着时候的行事风格一般无二。
      稍微有些紧张,咬着下唇轻轻拎着鸡线靠近,可鸡毛刚落到他面上,一阵天旋地转,便躺在了床里边,被萧权握着手臂侧压在床。
      “那,那什么师兄,是我,叫你起床的。”
      萧权放开手臂斥道:“出去。”
      哎,这大清早的,连吃个饭都得小心翼翼的瞅着萧权,苏离就乐,说把我得瑟的,老虎的屁股都敢摸。
      我瞅了他一眼,恨道,还不都是你撺掇的。
      吃罢,三人便结伴下山,他俩背着竹篓,我便从中间手挽着师兄、师弟,刚开始还哼着小曲儿,后来便一路高歌,惊的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乱飞。
      虽是入院半年有余,但从未去过山下的镇子。这年末,镇子里好不热闹,有平日就做生意的米行、菜市、缎庄,也有年节临时出来摆摊的小商小贩,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转了半圈竟还看到售卖鲜花的花市,好不惊喜。
      靠着花市巷子的小铺,有一家饮子店还挺稀奇的。便拽着师兄二人进了店,店面不大,也就三张椅凳,掌柜一人无伙计,见我三人进来便道:“道长要吃点什么,还是喝点什么?”
      “都有什么呀?”我问。
      “浆水、熟水、乳酪、甜膏咱都有,看您喜好。”
      我瞧了瞧萧权与苏离,苏离摇头,萧权便道:“店里卖的最好的三样,各来一例。”
      “热的?”
      “对,热的。”
      “好嘞,道长稍坐。”
      不过半刻,便上了“荔枝甜膏,桂花乳酪,甜薯红豆香草羹。”
      “哇哦,这也太令人意外了。”窝着小嘴不禁惊讶道。
      “你吃哪个?”萧权问。
      “那就这个吧。”手指甜薯红豆香草羹道。
      苏离吃了桂花乳酪,萧权拿了荔枝甜膏。
      “口感香甜软糯,好想掉眼泪啊。”说罢,眼圈便要红了起来,谁懂?
      “妍丫头,你可太没出息了。”苏离笑道。
      “想吃常来便是。”萧权无奈道。
      那掌柜还头次见到吃羹掉眼泪的,笑道:“店里好吃的好喝的甜糕饮子多了去了,道长喜欢常来。”
      不管前面的人和事再好,回忆都像杀猪的小刀,割的人心疼。
      师兄、师弟看着我如此,要了空碗,各拨了半碗乳酪、甜膏给我。
      便坐着凳子,慢慢吃起来。
      临近吃完,店里来了两位小娘子,果然天底下的甜品都是女子所爱。
      点完饮子其中一个小娘子道:“听说了吗?特大奇闻!”
      “什么奇闻?”
      “江陵府秦公子死了。”
      “死了?”
      “嘘~我也是偷听父亲说的。”
      秦穆死了?手捏着勺子不禁心里一惊,看了看师兄、师弟。
      苏离看了萧权一眼,便也停下吃酪,捏着勺子竖起耳朵。
      萧权倒是神情自在如常,示意二人要走。
      我与苏离摇头,接着听那两位小娘子言道:“怎么会?这也没听说得了病,前些日子还传那秦夫人挑媳妇眼皮子高着呢,不会误传吧?”
      “千真万确,你猜怎么死的?”
      那小娘子左右看了看,店里除了我们三个道士外,不见他人。扭了扭身子,压低声音贴耳道:“风流死的?”
      “风流?”
      “哎呀,你小点儿声,大冷天你会去江里游舫吗?不会吧,他和一绝色女子去啦,不是风流死的是什么。”
      “绝色女子?咳咳…这什么奇闻啊?”
      “那绝色女子本也不是江陵人,也不知怎的前些日子便在那倚香馆名声大起,倚香馆知道吧?”
      “嗯嗯。”
      “那排队听曲的,啧啧,没三十两银子想都别想。”
      “三十两银子,听一曲儿?”
      “一曲儿?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个金窝里的温柔乡,三十两见面礼,一曲儿五十两。”
      “咳咳……”一口奶酪差点噎着。
      听到咳嗽声,那女子更小声了,接言道:“可那女子自恃甚高弹曲儿是次,能吟诗赋词的公子不用银钱,只需在馆内对诗一首留下笔墨即可。”
      “这红楼女子能歌善舞的不少,可这姿色一等能弹曲儿赋诗的却不多,这城里的风流才子们一听,谁不想去凑一凑这韵事?不久便传秦穆公子才情了得,江陵府第一。”
      “可这秦穆说了,烟柳女子人不见。”
      “嚯~不愧大家公子呀。”
      “嗨,也不知道后来怎的,那女子用的何手段,下帖子把那秦公子竟约出来了,还游了舫。”
      “吧唧,这不舫翻了,人呛死了。”
      “那女子呢?”
      “据说也死了。”
      “短命鸳鸯啊。”
      “那这个倚香馆惨了,姑娘是他家的。”
      “惨啥?人说了那姑娘本就不是他馆的人,死在舫上与馆何干?再说了,他们还死了人遭了晦气。”
      “那这知县岂能罢休?那可他亲儿子呀。”
      “可不说的,县尉大人亲自带人查封了倚香馆,抓了好些个人。”
      “可不过三天,新鸨带着一批新姑娘,又开张了。旧人不去新人不来,这下更红火了。”
      “哎,旧人去新人来,勾栏里从不缺银钱姑娘。”
      “这还没完呢,秦夫人,据说啊,据说疯了。”
      “那秦公子捞上来的时候,哎呀……”
      另一小娘子一手捂住对面道:“行行好,快别说了。”
      听罢,看着碗里的甜膏、奶酪也没什么食欲了。
      萧权道:“还吃么?不吃走吧。”
      师兄三人收拾了一下,从饮子店走出来。
      “秦穆竟然死了?”苏离开口道。
      “死了便死了,有何稀奇的。”萧权道。
      “妍丫头也算报了仇。”苏离道。
      “呸呸,与我何干,大过年的。”
      “不过,听着也是蹊跷,大冷天的去游舫?”
      “才子佳人不就爱干些风流韵事么?冬日里穷人冻的足不出门户 ,他们忙着赏雪赏梅的。”
      “也是。”
      “这知府大人刚被封了赏,就疯了老婆,死了儿子,哼!”
      “正所谓呛死舫下,做鬼也风流!”
      三人从花市拐出来,在巷子口撞见了杜之遥和他几个手下,想必也是因为这事出来查案的。
      那秦穆应是他说的那位公子吧,公子死了,秦夫人疯了,他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萧权见我愣在那儿,便拉着我走。
      再回头,杜之遥已经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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